驽马
暮色压弯了官道旁的枯柳时，陈策牵着那匹瘦马，终于望见了咸阳城的轮廓。
三年前，他还是楚国郢都的一介书生，听闻秦王招贤，便揣着一卷策论，骑上这匹邻家赠的驽马，踏上西去之路。旁人见了，无不嗤笑：“千里赴秦，当乘骏马良驹，你这匹劣马，怕是走不到函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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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不语，只是每日鸡鸣即起，日落才歇。骏马一日能驰二百里，他的驽马至多走五十里，可骏马常需休整，他的劣马却从不停歇。渴了，饮路边溪流；饿了，啃行囊里的麦饼；困了，便倚着马腹打个盹。
行至半途，遇上盗匪，骏马被抢，同行的儒生哭天抢地，唯有陈策，牵着他的驽马，绕小道继续西行。又逢暴雨，山路泥泞，驽马失足跌进深沟，陈策遍体鳞伤，却硬是将马拖拽上来，撕下衣襟裹住马腿的伤口。
有人劝他弃马独行，陈策摇头：“此马虽驽，却伴我千里，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我岂能弃之。”
如今，咸阳城的灯火已在眼前跳动。守关的兵士见他衣衫褴褛，牵一匹瘦马，便要驱赶。陈策却昂然递上策论，不多时，宫内便传出诏令，宣他觐见。
秦王览罢策论，拍案叫绝，问他：“先生西行千里，靠的是什么？”
陈策望向宫外那匹正低头啃草的驽马，朗声道：“臣无他能，唯凭驽马十驾之志，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殿内君臣，无不肃然。
后来，陈策官至客卿，辅佐秦王整顿吏治，他依旧牵着那匹驽马，行走在咸阳的街巷里。人人皆道，客卿之智，可比良相，却不知，他的智慧，皆藏在那匹劣马一步一步的跋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