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睡姿问题。
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选择。
当两个人连呼吸都不想交织在一起时，
沉默就成了一道墙。
四十岁以后的床，
常常宽得让人心慌。
明明伸手就能碰到，
却像隔着一片海。
翻身都小心翼翼，
怕吵醒对方，更怕无话可接的尴尬。
年轻时面对面挤着也不嫌热。
现在背对背，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不是恨，也不是不爱。
就是累了。
累到连转身的力气，
都留给了白天的生活。
日子过着过着，
就成了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起床，吃饭，上班，回家。
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淡。
偶尔想开口说点什么，
却发现对方已经背过身去。
于是你也默默转过去。
这样也好。
有些夫妻甚至分房睡。
美其名曰“睡眠质量差”。
其实不过是给彼此一个体面的距离。
不用在深夜假装亲密，
也不用在黑暗中掩饰叹息。
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大概就是从背对背开始的。
不是没有尝试过靠近。
但伸出手，又缩回来。
怕被拒绝，更怕那种礼貌的回应。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忙。”
一句话就把所有温度都浇灭了。
久而久之，背对背成了最安全的姿势。
白天扮演好丈夫、好妻子。
晚上才能摘下面具，喘一口气。
后背成了最后的防线，
守护着那点所剩无几的自我。
转过身去，世界才真正安静下来。
虽然这安静里，带着刺。
孩子、老人、房贷、工作……
每一样都在吸走热情。
等到终于躺下，
只剩下一具空壳。
哪里还有力气去拥抱，去温存？
能并肩躺着，已经算一种合作愉快。
有人说这是亲情，是习惯。
但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就是不见了。
像一杯不断兑水的茶，
味道越来越淡，
淡到终于尝不出滋味。
可你还在喝，因为杯子还没空。
也见过结婚几十年还牵手入睡的。
但那需要多少运气和坚持？
大多数普通人，
都是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
学会了用后背说晚安。
不是不想面对，
是面对了，也无话可说。
深夜的卧室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和彼此尽量放轻的呼吸。
你知道他还没睡，
他也知道你没睡着。
但谁都不会先转身。
仿佛谁先动，谁就输了。
输给什么？
说不清。
也许是输给时间，
也许是输给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年轻时的热烈，
早就被岁月风干了。
剩下的是责任，是惯性，
是背对背也能继续过下去的默契。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新婚时的夜晚。
两个人抢被子，挤来挤去笑作一团。
现在被子够大了，
却各盖各的一角。
中间那道缝，
夏天进风，冬天进冷。
但没人想去拉平它。
或许到了这个年纪，
亲密不再是肌肤相亲。
而是你知道他在身后，
他知道你在身前。
就这样背靠着背，
扛着同一片天。
这也算一种相依为命吧。
只是偶尔在半夜醒来，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还是会愣一下。
想问一句“你冷吗”，
最终却只是拽了拽自己的被角。
天亮以后，一切照旧。
日子还在继续。
背对背的睡眠，
成了婚姻里最诚实的隐喻。
不看不问，不争不吵。
用距离维持平衡，
用沉默避免碎裂。
这大概就是很多中年人，
守护一个家的方式。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就是真实地存在着。
像阳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
没人记得浇水，
但也没人舍得扔掉。
它就那样待着，
偶尔在风里晃一晃叶子。
夜深了。
你又轻轻翻了个身。
听见身后传来同样的窸窣声。
原来他也没睡着。
但你们依然背对着背，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
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淡淡的光。
像一条河，静静隔在两张床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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