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洲北部的严寒腹地,藏着一个奇特的国度。

308万平方公里的疆域,比印度还要辽阔。

可这里的人口,连100万都凑不齐,密度低到每平方公里仅0.31人,放眼全球都极为罕见。

更让人费解的是,在俄罗斯整体生育率低迷的大背景下,这片极寒之地的女性,却交出了远东地区第一的生育率答卷。

这里就是萨哈共和国,一个被永久冻土包裹的“冰封王国”。

要读懂萨哈的奇特,得先直面它的核心底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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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奥伊米亚康村的温度计,定格在零下67.7度。

这个纪录至今保持着全球有人居住地区的“冷极”称号,而这对萨哈人来说,只是刻在骨子里的日常。

2023年1月,首府雅库茨克的气温降到零下62度,当地人却笑着称之为“暖和天”。

在这样的温度里,养路工人的工作场景像一场与严寒的博弈。

他们裹着三层加厚棉衣,在永久冻土层上挖沟铺电缆,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衣领和眉毛上。

挖到的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冻了数千年的冰沙,每挖一立方米,能赚到1000卢布,约合25欧元。

这笔钱,是用生命冒险换来的酬劳。

萨哈的建筑,都带着对抗严寒的智慧。

这里的房子从不敢直接落地,都架在1米高的木桩上。

因为地表1.2米厚的土层,夏天会融化成泥泞,一旦房屋接地,热量传导下去,冻土消融,房子就会塌陷。

城市里的管道也全暴露在地面,像一条条裸露的血管,冬天必须裹上厚厚的保温层。

哪怕只是一个小裂口,喷出的水遇到极寒空气,会瞬间凝结成巨大冰堆,直接导致整条街的管道瘫痪。

萨哈的温差,更是堪称全球之最。

1月平均气温零下38.6度,7月却能热到38度甚至40度,年温差高达102.8度。

刚经历过零下几十度的酷寒,转眼就要迎接酷暑,这种极端切换,成了萨哈人的生活常态。

雅库茨克的街头,永远只有两种穿搭。

要么是传统的毛皮大衣,要么是厚实的羽绒服,没有第三种选择。

当地人常说,出门穿错衣服,不是冻僵就是冻伤,没人敢拿生命赌。

即便在零下50度的天气里,生活也不会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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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工人依旧在工地作业,孩子们照常上学,只有气温低于零下55度,幼儿园才会停课。

露天市场里,商贩们裹着层层冬衣卖鱼,从早到晚,鱼就摆在雪地里,天然冷冻,新鲜度丝毫不差。

女商贩们一边跺脚取暖,一边聊天打趣,笑声穿透寒风,倒像是在温暖的春日市集。

萨哈的饮食,也刻着极寒的印记。

当地最具特色的“卓格利纳”,是把冰冻的生鱼肉切成厚片,蘸上盐和辣椒直接吃,冰爽辛辣的口感,是当地人抵御严寒的法宝。

还有冷冻沙拉、生马肉、生马肝,所有食物都不用冰箱,挂在窗外就能冻得比石头还硬,随吃随取。

这片让外人望而生畏的冰封之地,并非雅库特人的故土。

10到12世纪,雅库特人还生活在温暖的贝加尔湖周围,过着放牧驯鹿、打猎捕鱼的安稳日子。

直到布里亚特人的到来,这一切被打破。

布里亚特人是蒙古人的一支,骁勇善战,雅库特人根本无力抵抗。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一路向北迁徙,穿过茂密的森林,越过冰封的河流,最终抵达北极圈附近的勒拿河流域。

他们以为这里足够寒冷、足够偏远,能成为安稳的退路。

可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1632年,哥萨克探险者的身影,出现在了勒拿河右岸。

这些带着火枪和斧头的开拓者,用原木建起了雅库茨克城堡,萨哈从此被纳入沙皇俄国的版图。

雅库特人几乎没有反抗,世代游牧的他们,不懂战争,也无力对抗装备精良的哥萨克人。

俄国人没有选择大规模屠杀,而是用更温和却更彻底的方式同化。

18世纪,东正教传教团队陆续进驻,雅库特人一个个被迫受洗,改信东正教。

即便有人偷偷保留萨满教的祭祀习俗,表面上也必须装作虔诚的东正教徒。

萨满教的神鼓被藏起,古老的咒语渐渐失传,雅库特人的文化根基,开始被动摇。

俄国人的扩张脚步没有停歇。

1634年维柳伊斯克建成,1635年奥廖克明斯克落成,1638年上扬斯克启用,1644年中科雷姆斯克完工。

短短17年,一张由城堡构成的控制网,在这片冻土上铺开。

这些城堡不仅是统治据点,更是俄国人向东北、远东乃至美洲西北部扩张的跳板。

1775年,雅库茨克正式成为沙皇俄国的一个省,雅库特人的处境越发艰难。

他们的突厥语系词汇不断流失,很多古老的表达,连族人都无法解释确切含义。

人口也在持续减少,文化传承陷入危机。

1922年4月27日,苏联成立雅库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雅库特人以为迎来了新生。

可真正的噩梦,在1920到1930年代悄然降临。

斯大林推行的农业集体化运动,强行打破了雅库特人的游牧生活。

他们被迫离开草原,进入集体农庄,陌生的生产方式让他们难以适应,饥饿和营养不良成了常态。

数据显示,直到1972年,雅库特的人口才开始恢复,整整50年,一代人的时光,都耗在了集体化的阵痛里。

1991年12月,苏联解体,雅库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改名为萨哈共和国(雅库特),米哈伊尔·尼古拉耶夫成为首任总统。

这位出身雅库特本地的总统,曾试图推动经济转型,改善民生,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苏联解体留下的经济烂摊子,加上极寒环境对产业的限制,萨哈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最让人费解的,是萨哈的人口数据。

2021年,萨哈共和国劳动和社会发展部长叶连娜·沃尔科娃公布的信息震惊了外界:雅库特的出生率在俄罗斯排名第七,在远东地区稳居第一。

这一年,这片土地上诞生了超过1.2万名婴儿,三胎和多胎家庭的比例还在不断上升。

可诡异的是,即便生育率领先,萨哈的人口总数依旧不足100万。

1990年,萨哈人口达到历史峰值111.9万,2002年跌到94.9万的低谷,直到2024年,才勉强恢复到100.7万。

30多年的时间,人口只增加了不到10万。

对比俄罗斯远东其他地区,这种“正增长”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衬托。

犹太自治州人口下降3.4%,马加丹州下降3.5%,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下降2.0%,萨哈只是比这些“更差”的地区,稍微好一点而已。

俄罗斯整体的生育率,2019年只有1.5,远低于2.1的人口更替水平,连维持现有人口都做不到。

萨哈的男性平均寿命更是排在世界第134位,很多男人活不到退休年龄,酗酒成了主要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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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带来的短暂麻痹,让不少人忽视了严寒和劳作的痛苦,却也透支着生命。

“珍惜我们的男人”,这句流传在萨哈的俄语谚语,藏着无尽的无奈与绝望。

30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为什么住不满100万人?

答案藏在这片土地的“天性”里。

萨哈40%的土地位于北极圈内,冬季长达6到9个月,冻土层深度可达1.5公里,这样的环境,本就不适合人类大规模居住。

可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打开了一扇窗。

这片冰封之地,藏着足以让世界惊叹的资源宝藏。

钻石储量和产量全俄第一,占比超过90%;煤炭资源占俄罗斯40%;黄金开采量稳居全俄第二。

石油、天然气、锡、金矿等资源应有尽有,70万条河流和80多万个湖泊,蕴藏着7000亿千瓦的水力资源。

46.7%的森林覆盖率,89.34亿立方米的木材蓄积量,让萨哈人自豪地说:元素周期表上的每个元素,都能在这里找到。

米尔内钻石矿,是萨哈资源的标志性象征。

1955年,三名前苏联地质学家在西伯利亚考察时,意外发现了这片钻石富矿,这个重大发现随即成为国家级绝密项目。

为了表彰他们的贡献,这三位科学家被授予了前苏联最高荣誉“列宁奖”。

1957年,米尔内钻石矿正式开始开采,全盛时期每年能出产200万克拉钻石,占全球钻石出口近四分之一,一度让南非的戴比尔斯钻石公司感到威胁。

1980年,这里发现了苏联最大的宝石级钻石,重342.57克拉,被命名为“苏共第二十六次代表大会”。

这座直径1609米、深524米的矿坑,曾是世界第二大人工露天钻石矿,截至2014年,已产出超过600万克拉的钻石原石。

2004年,俄罗斯政府最终决定关闭这座运行了46年的钻石矿,曾经的财富之源,渐渐沉寂。

丰富的资源,吸引了大量俄罗斯族人迁入。

如今萨哈的人口构成中,雅库特人占50%,俄罗斯族占37%,其余是100多个少数民族。

但雅库特人依然占据主导,不是因为他们排斥外族,而是零下60度的极寒,让大多数俄罗斯族人望而却步。

即便政府推出移民优惠政策,也鲜有人愿意来这里扎根。

资源带来的财富,并没有真正惠及当地人。

2019年,萨哈的GDP是1.19万亿卢布,2022年突破2万亿卢布,看似亮眼的数字背后,是“人均富裕”的假象。

因为人口基数小,总量除以100万后,人均GDP自然显得可观,但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莫斯科。

萨哈58%的经济收入来自采矿业,可钻石、石油、天然气这些核心资源,都被联邦政府牢牢控制。

雅库特的农村人口占比,在俄罗斯远东联邦区中排名第二,大部分人的工作选择寥寥无几:挖矿、采油、加工、伐木、饲养。

这片土地上养着18万头马、20万头牛、2万头猪、16万头驯鹿,牲畜数量比人口还多。

基础设施的落后,更是触目惊心。

市内几乎没有像样的高速公路,官方给出的理由很直白:天寒地冻,施工难度大,人口少,投入不划算。

2014年,克里米亚通过投票加入俄罗斯联邦,这个消息让雅库特人看到了希望。

有人提出法案,要求举行公投,看看民众是否愿意留在俄罗斯。

可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首先,萨哈位于俄罗斯腹地,周围全是俄罗斯领土,北边是茫茫北冰洋,没有任何出海口,独立后根本无法单独生存。

其次,萨哈总人口只有100万,其中雅库特人仅50多万,要和上亿人口的俄罗斯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最重要的是,萨哈没有自己的军队,联邦政府驻扎在国会门口的劲旅,足以粉碎任何独立企图。

独立,对萨哈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如今的萨哈,依旧在极寒与资源、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挣扎。

雅库特人的萨满教习俗,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下艰难传承,年轻一代既想走出冻土看看外面的世界,又放不下祖辈的文化根脉。

生育率第一的光环,掩盖不了人口增长缓慢的现实;丰富的资源,没能改变当地人的生存困境。

有学者评价,萨哈是“被资源诅咒的冰封孤岛”,它的命运,始终与俄罗斯的发展紧密捆绑。

也有人类学家认为,雅库特人在极寒中坚守的生存智慧,以及对传统文化的执着,是人类适应极端环境的宝贵样本。

这片308万平方公里的永冻之地,藏着太多矛盾与无奈。

它用零下67度的酷寒考验着人类的生存极限,又用丰富的资源吸引着外界的目光;它生育率领先却人口稀少,拥有广阔疆域却难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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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雅库特人来说,这里是祖祖辈辈扎根的家园,是无法割舍的故土。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放牧、捕鱼,在严寒中传承文化、繁衍后代,用坚韧对抗着自然的残酷,用热爱守护着这片冰封的土地。

萨哈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个亚洲永冻之国”的未来,或许依然充满挑战,但雅库特人融入血脉的坚韧,终将支撑着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生存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