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没提，不是忘了，是怕一开口，连“战友”俩字都保不住。

1995年，我妈把攒了半年的鸡蛋钱塞进信封，一共200，托同村的张明带回家，给我交电大学费。那阵子他正好休探亲假，穿军装往村口一站，我妈信得过。结果我左等右等，没等到信封，只等到一句“可能路上丢了”。电大报名截止那天，我蹲在操场边用树枝划拉土，划到天黑，把“学历”俩字划没了。

后来我们调防，我南下，他北上，退伍回鲁西，赶集还能碰上。他卖苹果，我卖花生，摊子隔五米，谁也没先张嘴。200块像根鱼刺，横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一卡就是28年。

直到去年腊月，村里微信群发水滴筹，他闺女白血病，目标30万。我点进去，第一眼就认出那张脸——皱纹里还夹着当年的兵味。我捐了2000，留言只有四个字：安心治病。第二天他私信我：当年那200，我拿去给对象买手表了，想着回头补上，后来一混就烂肚里了。我回他：我也买了块表，走得挺准，就是学历停在了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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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他拎着一箱苹果到我家，进门就跪，我拽起来，俩人抱着哭得像新兵连第一次跑完三公里。哭完他掏出一个红包，厚度一看就还是200。我没接，让他留着给闺女买营养品。出门时我把门槛踩得吱呀响，跟当年熄灯号一样清脆。

钱早毛了，情义也早皱了，可这一晚，我们把28年的褶皱捋平，剩下的日子终于不再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