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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秦子

编辑|珍妮

1

白色的语音框闪现在手机屏幕上,我迫不及待的逐条点开。这是我的心理咨询师Z给我的语音回复。半个小时前我把我的咨询反馈私信给她,我没有想到她能如此快速的回复过来,我有些惊讶。

她对我的反馈又做了一遍补充解释,“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就是我在Y平台上的心理咨询将要全面停止了----”,点开最后一条语音,我开始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来,我假装想要擦鼻涕,拿出来一张纸,低头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止不住。后排工位上都是同事,我害怕被看见,快速戴上口罩,离开了工位,走入卫生间。

擦了一把脸坐回工位,脑海中浮现我第一次走入她咨询室的场景。鼻子又开始酸了起来,眼泪开始不停往外冒了,夹杂着更加浓厚的鼻音。

这是我与Z进行心理咨询的第四年,她告诉我,由于她的个人原因,她可能再也不会进行心理咨询了,她问我是否需要转介给其它咨询师或者还是有其它打算。

认识Z老师需要从七年前我的一段感情经历开始说起。

2

那一年我和前任分手,更准确的说由于我父母的强烈介入,我以一种十分惨烈的方式结束了我的那段恋情。

前任对伴侣的情感快速而浓烈,也许正是那种热烈的追求让我们走在了一起,交往后他开始展现对情感的专断,而在我拒绝这种独占情感的方式时他开始发脾气、怒吼甚至扔东西,我开始在这段关系中感到了恐惧。而且本该安排两家人见面的时刻他却突然离开了我们所在的城市。我父母认为这是极不负责的行为。一向温柔的母亲很强硬的要求我断绝和他的一切联系,在我反抗这种方式的时候,母亲以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对我进行情感绑架,让我交出身份证,调取我的所有通话记录,还扬言登报断绝我们母女关系。而从小脾气暴躁的父亲仅仅因为我没有听劝我妹妹的一通电话,就骂我是个畜生,那一年我29岁,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从未有过的人格侮辱。而即便这样,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因为他们觉得都是为了我好,那是对我的爱。直到现在他们也这么觉得。

在我们相处快一年后,我强烈的想离开前任,不想经历婚后的家暴,而且我发现这种情感暴力开始侵蚀着我自己。在面对他的情感暴力以及我的家人的情感勒索下,我几乎每天都会哭上一个小时,我开始出现一些自伤的想法。有一段时间每天去上班,都想那些经过的汽车把自己撞死,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去了一趟北大六院,大夫说我这是抑郁状态,由于我拒绝服药,她建议我可以试试心理咨询。

我内心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活下去。我告诉自己我必须离开这段关系,在这种强烈的生存意愿下,我冒着前任可能报复的风险,提了分手。

分手后,我觉得无比轻松,也很快恢复了我的精神状态,但是父母对我的爱在我心中埋下了一个疑虑的种子,父母不应该是最爱自己孩子的么,为什么在自己的孩子最痛苦的时候,他们反而成了痛苦的催化剂。从我有记忆开始,父母参与了我成长的全过程,他们尽可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最多的陪伴,尽其可能给我他们觉得最好的一切,在那之前我觉得他们是如此爱我,我的概念中从未有过边界感这个概念。而这段感情让我认识到我父母是严重缺乏边界感的,而他们对此并不这么认为,这太可怕了。

抑郁的那段时间里,我会上网搜索很多心理学资源,Y平台在国内知名度很高,而且咨询师很多,在临近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在Y平台上第一次尝试了团体咨询。

团体咨询价格会比个体咨询价格低很多,五、六次的团体咨询价格可能还不到两千块钱,但是在个体咨询中这可能只是一次的价格。

团体咨询时,四五个具有相同原生家庭问题的来访者会一起和咨询师进行咨询,每一次咨询中,咨询师会和每位来访者进行谈话,每个来访者会谈及自己原生家庭的情况,在所有来访者谈论完之后,咨询师会给来访者布置一个统一的作业,然后来访者逐个进行反馈,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小组中,来访者们相互抱持,相互鼓励。

这次咨询并没有解决我原生家庭的问题,但是我一直记住了两句话:“我们不可能改变别人,能够改变的只能是我们自己”;“不要把期待放在他人身上,因为那是不可控的,那样我们很容易失望”。

3

结束那段恋情后,在我的邻居阿姨撮合下,我认识了我现在的先生,我们的交往很日常、平淡。

周末不忙的时候我们会经常回到清华校园,在一个自习室里呆上一天,他在旁边用电脑工作,我在旁边看书写笔记。虽然很平淡,但是很充实,与上一段恋情的感觉完全不同。清华的教育给了他较好的涵养,不同于我的前任,他在恋爱中可以讲道理,进行有效沟通,而且性格温和,我觉得往后的日子可以少很多争吵,更重要的是学历的加持让我相信他能够在北京这座城市立足,而不像前任一样需要依靠家庭才能扎根这座城市。

我们顺利恋爱、结婚,工作上也很顺利。那段时间由于工作关系,我会接触到很多北大医学部的本科生,我发现他们成绩都非常优秀,但是心理问题非常多,他们很多人会希望进行倾诉、咨询,但是学校咨询排队时间很长,我常想如果我懂一些心理学知识,可能更够更好的帮助他们。本着对于心理学的好奇以及对于自己工作的热爱,我开启了长达接近三年的心理学学习以及实践。

这个决定在现在看来无比正确,并且开始改写我的人生。

4

认识我先生那会儿,我已经开始了心理学学习,心理学教会了我更好的洞察人性以及自我觉察,如何学会倾听、理解以及对于来访者客观、中立、抱持的态度。

随着不断的学习与实践,我也卸下了对于心理咨询的“病耻感”。我先生有着严重的童年创伤,在亲密关系中是明显的回避人格。我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玫瑰花,那是我们刚恋爱的那一年学生们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举着礼物盒兴奋得朝着我先生笑,“好开心啊”,我难以掩盖我内心得兴奋。他看着我,脸上全无表情。他对于伴侣几乎没有情感回应,特别是对待妻子最艰难的孕期以及育儿他几乎不会给予多少关心,即使有情感反馈,也是机械化,程序化的,而且他们本身缺乏安全感,会需要伴侣更多的情感回应。我身边一些朋友谈及与这类人交往时会感受到明显的痛苦。学习心理学后我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一个受伤的孩子,当我带着全新的视角与他相处,我会降低对他的很多情感期待,我的痛苦感也会少很多。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很难与他走入婚姻。

婚后我和先生一切顺利,但是婚房装修我与父亲发生了两次冲突,我和先生一起出资装修着我们的房子,但是父亲对于两处装修设计很不满,强烈要求我联系设计师进行修改,由此我们发生了争吵,母亲却让我和父亲进行道歉。结婚后如果需要小孩,和父母同住是一个必然,但是父母的边界感一直会是一个问题,我感觉很有必要在怀孕前解决我的原生家庭问题。婚后的家庭开支先生会和我一起承担,我的经济压力少了很多,我开始有余钱支付高昂的咨询费用了。

Z老师是我在学习心理学课程时我很喜欢的一位咨询师,授课很有逻辑,而且亲和力也很好。由于仅是网络听过她的课程,我不知道怎么能够认识她。一次在Y平台上偶然的浏览,我发现她在Y平台上担任咨询师,但是平台页面显示她暂时不接收新的来访者了。我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条私信,表达了我的咨询意愿。她没有马上答应接收我,说需要仔细考虑一下。4个小时后,她说由于一个老来访顺利结束咨询了,她愿意为我开放来访。

收到私信的那一刻我特别兴奋,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这种行业顶尖咨询师是很难触手可及的,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的原生家庭问题有了解决的希望。

我先生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心理学,但是他对于我原生家庭问题很是认同,而且他很支持我进行心理咨询。

”我想要去做心理咨询处理一下我原生家庭问题“,我告诉他。

”嗯,去吧,我到时候陪你开车去“,他笑着对我说。

我坐在卧室书桌前,桌上摆着页面还停在Y平台界面的电脑。冬季北京的屋内暖气嗖嗖上来,窗户开着一个小缝,透来丝丝凉意。

5

首次咨询的地点在北京朝阳区,距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大概一小时车程。由于我平时需要工作,咨询的时间定在了周日的下午。我和先生习惯中午会休息一会儿,午休起来后,我们走向小区对面的停车场。他开车,我习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年底的北京已经很寒冷了,街道上的树叶早已经掉光,只剩下一些孤零零的树枝。我们从西三环出发开往东三环,开车会经过一段长长的长安街。出了长安街距离咨询中心就不远了。越接近目的地,越能看见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在车上,我会是那个习惯挑起话题的人。我先生握着方向盘,偶尔“嗯”两声,大部分时候他就在那静静的听着。开了大约一小时,眼前出现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建筑,我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咨询中心差不多是在这了。

中心对面有一个硕大的立体停车场,整整一栋楼全是各种汽车,那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立体停车场,感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我们开车盘旋着上去,倒车,入库,我们选了一个高层位置停了下来。

咨询时间每次都是50分钟,原则上是不能迟到的。我拿起手机赶紧赶往咨询室。走进一个商住两用小区其中的一栋大楼,保安协助刷卡后,我马上看到电梯口。楼道里有很多公司广告以及各种指示牌。我按下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沿着指示牌找到了所在的咨询中心。

走廊上时不时走过一些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寻找着哪个门牌号。我小心翼翼的朝着咨询中心房间号走过去,那一刻有些怕撞到其他人,毕竟在其它人眼里进行心理咨询的都被认为是心理有问题的人。敲门进来后,我告诉前台工作人员我的预约时间,她给我递了一杯水,我找了一个凳子随意坐下。

那是一个loft,敲门进去后就是前台,前台放置了一个电脑,站着一个工作人员,她面带微笑,笑容很柔和。门口正对面是一面超大落地窗,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是来访者的休息地,周末冬季的北京阳光很好,休息区很是亮堂,那里摆了好几个沙发。我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在我不远的地方零星的坐着几个来访者,年龄不大,他们都很安静的等待着,与我心目中来访者的焦躁、紧张的形象有些差别。

“你可以上去了,在203房间”,我坐了一会儿,前台工作人员微笑地对我说。

我走到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请进”,房间里传来Z老师的声音。

事隔四年,我已经不大记得咨询室的完整模样了,唯一让我清晰记住的是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盆绿植,还有一个沙发。Z老师就在那和我开始了咨询。

她面带笑容,笑起来很温和,40来岁的年纪,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发,戴着一副框架眼镜,没有任何妆容,穿着淡色的外套,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说话吐字清晰有力,感觉应该是北方人。

我们斜对着坐着,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我们彼此的声音。

“Z老师,我父亲脾气很差,我感觉每次他发脾气的时候我都很害怕,我不想他老是发脾气”,简单做了一些情况介绍后,我就直奔主题。

“你意思是你不想让你父亲总发脾气?”,Z老师反问我。

“是的”,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让你父亲来做咨询”,她笑着对我说。

那一刻我有些恍然大悟,一年前我的团体咨询师也是如是告诉我,“我们改变不了别人,我们只能改变我们自己”。

心理咨询的前面两三次咨询需要进行我的个人资料收集。Z老师问了我与父亲的一些过往互动情况,我讲述了从我记忆开始,父亲的暴脾气以及对我学业的严苛要求,我告诉他从我记事开始,只要父亲不满意,他都会发脾气,而且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我告诉她直到现在,父亲生气时我都会有种害怕的感觉,我内心的反抗会让我对他产生很大的抵触。

"你认为防止父亲踩踏你的边界,你说不就可以吗?”,咨询师反问我。我有些犹豫,因为说出来是我潜意识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念头,Z老师继续追问我,我说应该拿出来行动,让他看到我的边界是不能随便践踏的,Z老师点了点头,笑了。

Z老师擅长领域是用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治疗童年期创伤。EMDR是国际认可的治疗创伤的心理治疗法,在治疗过程中,咨询师会让我回忆印象最深的几段记忆,在治疗过程中,我要讲述、回忆这些过去痛苦的记忆,然后在咨询师帮助下,通过一套结构化程序,激活大脑内在的愈合能力,将这些记忆整合为普通的、不再具有伤害性的过去经历。当这些创伤记忆不再具有伤害性时,再遇到类似的经历我们就不会再发生应激反应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脾气就很糟糕,对我经常吼骂,导致我内心对于他的脾气一直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是,初一那年我12岁,由于有次数学考试我没有考一百分,同班却有好几个同学考了一百,父亲生气得把餐厅里面的凳子拿起来砸得稀碎,我看到后特别害怕,躲在厕所里一直哭,然后哭着求着父亲别再砸东西了,我说我以后我一定考一百分,以后我再也不敢不考满分了。

在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时,我会失声痛哭,Z老师给予的温和、包容的态度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我倾诉着我想倾诉的一切,也正是这种安全的咨询环境,让我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信任。

地面咨询进行了三次后,春节马上就到了,咨询师告诉我,由于她的个人原因,她需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由于我还想和她继续咨询,后来我们的心理咨询直到现在一直都是视频咨询的方式。

关于我父亲脾气问题的咨询,我们大概持续了10次左右的时间。我以为我们的咨询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咨询关系才刚刚开始。

第一段短期咨询结束大概半年后,我由于申请博士项目失败,痛哭了好久, 离开校园已经很多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像小的时候考试考不好就会很难过,我第一时间想到了Z老师,我尝试联系她,想和她聊聊。

和Z老师聊完后我发现我一直会很执着于努力就要好结果的逻辑,我告诉Z老师,高三那年,有一次数学考试没有及格,我特别害怕回宿舍,即使父亲没在身边,我仍然会害怕被父亲责骂,为了躲避这种责骂,我在教室躲了一个晚上,直到班主任查宿舍发现我不在,一直找到教室发现了我。

Z老师同样通过EMDR帮我将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进行“缅怀”,我就像一个祭奠者一样,站在我那些尘封的记忆面前,拥抱了它们,拥抱了那个我内心曾经受伤的小孩,告诉她即使过去有一些很糟糕的经历,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变好。通过治疗后那段我曾经因为考试考砸的记忆在我脑海中变成了月朗星空的校园记忆,那个曾经躲在教室中哭泣的小女孩,感觉已经从我身上剥离了出来,高大的我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我想抱抱你。

6

结婚后一年我和先生有了一个女儿,那个时候,先生工作很顺利,家里的财务状况也很稳定。在女儿大概一岁多后,由于他的投资失误,同时公司经营出现大幅亏损,先生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闷闷不乐,经常垂头丧气。由于明显的回避型人格,他几乎很难去主动表达对孩子的关心,育儿的主要任务自然落在了我的肩上。在我有育儿困难的时候他也很难去主动关心伴侣。

他的闷闷不乐超出了我的预期,长达数月的日子里,他会不断自责,而且抱怨。那段时间里我除了需要独自承担育儿的艰辛,还要关心他的情绪,时间久了,我发现内心有些撑不住了,便再一次尝试联系了Z老师。

那是一个下午,先生在阳台上办公。我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关上,拉上卧室窗帘,避免阳台上有人路过将灯光打开,巨大的光亮仿佛会吞噬我内心的安全感。我将手机安置在书桌上,查看电量,戴上耳机。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的接近约定的咨询时间。“咨询时间到,咨询师正在进入咨询室”,我点开咨询页面,手机顶端出现一排文字提示。

“你好,能听清我的声音吗”?Z老师轻声问到,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头上也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白发。

心理咨询需要咨询师对于来访者强烈的共情,这意味着需要感受来访者强烈的痛苦,如果咨询师很负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心理咨询师是一个很透支自己的职业。我刚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没多久,就开始痛哭起来。

“我能感觉到你在这段关系中的委屈”,Z老师皱着眉头说。我拿起桌上的纸巾不停的擦着鼻涕与泪水。

“我感觉自己好辛苦”,我哭着对Z老师说。

我先生的闷闷不乐像是一个情绪怪兽在不断地吞噬着我的能量,而我在育儿感到压力时,我还需要不断自己给自己打气,我感觉自己快顶不住了。通过和Z老师咨询,我发现我害怕与另一半谈论那些我们之间的差异,比如我和他谈论金钱,我害怕他说我物质;比如我害怕没谈好我们关系破裂,在咨询中我发现我很害怕那些来自他人的不好评价。Z老师建议我不带情绪地和先生好好谈一谈,如果担心自己谈不好,可以试着先自己做做练习,模拟一次。

结束咨询后,先生回到卧室,我开始抱着他痛哭起来,“你能抱抱我么,我真的好难过”,我几乎是求着对他说,他有些笨拙的抱住了我,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脸上满是疑惑。

这种安慰充满了不熟练感,他懵懂地看着眼前地这一切,眼神里全是不知所措。他越抱着我,我越放肆哭起来,我感觉好多年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了,我内心的委屈、辛酸像是防闸的洪水,随着我的泪水不断往外涌。

7

女儿两岁左右,我意外地怀上了二胎。

我先生还未完全从公司亏损的阴影中走出来,那个时候我们刚买完房,手里的余钱已经不多了,而与此同时,他们公司又开始了大批的裁员。在经历拿到offer又意外失去offer后,他感觉天都要塌了。那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时光,那段时间我怀着老二,同时看着老大,工作上也不敢懈怠,因为我需要用我的工资维持着家庭的开销,同时我还要每天关照着他的情绪,我不敢向他抱怨,害怕他心里那一点余存的力气被我的抱怨打击得一点不剩。联系Z老师做心理咨询似乎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至少在她那里,我可以放肆哭,放肆发泄,她包容着我的所有情绪,给予我充分的理解与支持。

先生被裁员的那个冬天,在经历拿到offer又失去offer后,他的信心被撞击到了谷底,我害怕他从此一蹶不振,我也有些焦虑,我联系Z老师做了一次伴侣咨询。

在咨询中,我第一次向我的伴侣表达了我的不满以及各种委屈,我先生说他从未想过我在这段关系中有这么多委屈,他没有责备我。心理咨询就像一面镜子,它让我看到我对关系的害怕,以及低自尊带来的心里内耗,咨询之前,那些情绪就像一团烟雾,在我心中一直萦绕着吹不走也散不开。

最终,在经历接近三个月的面试后,先生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offer。为了他的事业,也避免未来家庭再次经历这么被动的局面,先生前往上海工作。我们开始了异地生活。

二宝出生后,可能是受投资亏损、裁员等一系列受挫影响,他对二宝表现得有些冷淡。他告诉我,可能是二宝出生时正是他事业低谷,而姐姐出生时是他事业的上升期,他内心很少主动想要去抱二宝,关怀二宝,我开始需要独自承受二娃的压力。

“我们要不要再做一次咨询?”我问他。

“再说吧”,这几乎是他每次的标准回答。

他感觉心理咨询对他用处不大,而且他说这么多年的情感回避问题也不大可能解决。他不大相信心理咨询能解决这些。我能够理解,因为心理咨询费用高而且见效很缓慢,来访者都期待可以快速解决问题,然而这是不实际的。何况心理咨询需要重新揭开那些伤疤,让那些心里的伤口经历消毒、愈合,直面那些痛苦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如果来访者本身没有强烈的改变意愿,那么咨询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我放弃了对他的劝说。

由于先生觉得经济压力太大了,二宝出生后的开销我提出由我来承担,月子里女儿感受到了二宝出生后对他的威胁,高敏感的她出现了更加黏人以及哭闹,同时照料两个孩子的压力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感觉他就像白捡了一个儿子一样”,我有些愤怒地对父母说。我的抱怨被父母敏锐地捕捉到了,挑剔的父亲开始在我面前吐槽先生不关心二宝,对他们也很冷漠。在那以前父亲一直对先生夸赞有加。父亲的吐槽更加剧了我对先生的抱怨。

8

二宝出生后有一段长长的国庆假期,我带着老大和老二,跟随父母一起回了一趟老家,由于二宝还很小,身边需要一个专人一直看着他,我们在吃饭或者洗漱时,先生成了这段间隙看管二宝的专人,那段时间母亲说先生待人勤快了很多。

早上二宝醒了,即使先生还没起床,母亲将二宝抱过去给他照看,他也会主动起身,没有什么抱怨。母亲说先生放假回来,我们感觉轻松了很多,虽然假期他依旧很忙,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处理着工作,但是我们忙碌时候他能够给我们搭把手就感觉大家没那么辛苦了。

“这是在夸奖我吗?我感觉好久都没听到夸赞了”,他笑着说,手里抱着二宝。"是的呢,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连吃饭都得抱着孩子”,母亲脸上满是笑容。

国庆假期的家乡温度刚刚好,20来度的室外,很适合出门溜达。我和先生习惯早上出门吃早点,从小区单元门口出来,眼前都还是郁郁葱葱的樟树,偶尔还能闻到桂花香。

“你是不是很久都没听到我们夸你?”,我笑着问他,只有我们彼此的路上没有孩子的哭声我感觉心情轻松了很多。“嗯”,他还是像以往那样,不爱多说什么,除了偶尔的点头。

先生有着很强的自尊心。他承认他不喜欢管孩子,做得也很不够,但是家人对此抱怨他,他觉得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我能从他偶尔的皱眉以及异常的平静中感受到他内心的怨言及无奈。那一刻我明白了他需要鼓励,希望得到家人的肯定,可能他已经尽力了,虽然他从未主动和我们说过这些。

9

二宝快五个月的时候,姐姐受幼儿园同学传染,稍微有一点流鼻涕,姐姐鼻涕流了两天就差不多好了,结果弟弟大概率是受姐姐的传染,夜里开始突然发烧、流鼻涕,由于弟弟比较胖,鼻涕堵塞了鼻子导致喝奶比较困难,喝多了还会不停吐奶,但是为了防止弟弟缺水,我还要不停地给弟弟喂奶同时进行安抚。

弟弟发烧的那几个夜晚,我一个人抱着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走着。昏暗的屋子里,小夜灯闪着微光,房间书桌上凌乱着摆着纸巾、吸鼻器、海盐水瓶以及电子体温计,弟弟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地哭着,他努力地嘬着奶,眼睛紧闭着,鼻涕不断地往外流,我将吸鼻器吸头放到鼻孔里,“滋滋滋”,不到10秒钟,吸头里就灌满了黏糊糊地鼻涕,弟弟的呼哧声瞬间好了很多。

我抱着弟弟回到床尾,坐在粉色的瑜伽球上,前、后、上、下地晃着,瑜伽球晃起来地感觉像极了宝宝在妈妈肚子里地感觉,弟弟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哭声小了很多。

困意将我的脑袋灌得像是铅球一样,沉重地往下倒,随着身子在球上不停得晃动,我感觉自己快要睡去,刚快要睡着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坚持了两秒,又继续晃了起来,直到弟弟不再哭泣,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睡沉,我拔出奶,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我倒在了床头。

那个周末先生照例从上海返回,我们带着弟弟去医院挂号,抽血,为了防止弟弟交叉感染,弟弟抽血后先生带着他先回了家,我在医院等着抽血结果。“现在流感可严重了,很多学校都关门了”,大夫和我说。

弟弟还不能打流感疫苗,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躲过这一劫。“你别在大厅等着呀,那么多人,容易交叉感染”,我有着心急地对先生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抱着弟弟走到楼道里,一脸的不开心。我感觉可能是我说话着急了,他不喜欢别人着急地和他说话。

开药、缴费、取药,我从医院出门迅速打车离开,回到家门口我满是疲惫,前一夜我只睡了三个小时,脑袋中全是困意,想起在儿科大厅先生的不耐烦,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鼻子开始酸了,眼泪开始往外流。我好想有人能够安慰一下我,但是我没有告诉先生,那段时间我内心还有对他的怨气,我发现面对我的委屈我很难平静地和他沟通,我害怕我说出真实的想法,他会觉得我是在怪罪和责备他,我害怕他对我的那些不好评价,我习惯吞下那些不好的情绪。

10

我按下指纹,打开家门,屋子里传来婆婆的笑声,为什么在我这么疲惫的时候,她们还能这么开心,那一刻我绷不住了,我坐在门口旁边的台阶上,头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喂,我不想回家”,我给先生拨通了电话,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电话那头能清晰的听到屋子里爽朗地笑声。

”你怎么了,在哪?“,他说,”我想哭会儿,我好难过啊,我好累啊“,我哭得更加地伤心。

哭完后我擦干眼泪,走进屋门," 我就说吧,你就是把自己弄得太累了,你非得带两个孩子一起睡觉“,先生开门就是叹气。每次遇到孩子养育问题,他都习惯把问题扔给其它人,让我把孩子给老人或者阿姨带,而我内心对此一直都不赞成。父母的爱其他人是难以替代的。我内心多么希望他能多带一些孩子,但是他告诉我他不喜欢管孩子,我就像一个频繁催促孩子写作业的家长,几乎每次都会看到他脸上的不情愿和邹起的眉头。

我想着如果他即使不愿意是否可以多安慰我或者给我一笔钱让我犒劳一下自己,然而他说他做不到像别人那样去安慰伴侣,对于他们这种有着情感回避的人来说,他们非常不擅长。虽然换了新工作我觉得他很有前景,他依旧会告诉我他缺钱,他内心那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让我也不敢继续多说什么,我害怕他再次陷入一个情绪低谷,Z老师说我似乎陷入了一个困境。

那段时间我仿佛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先生回避育儿,我将责任抗在了自己身上。我自己又压力很大,对另一半又有抱怨,我的情绪影响到父母对我先生的评价,我先生也感觉我对他的指责,我发现我偶尔还会将对先生的抱怨投射到女儿身上。我小外甥女的家庭正是由于妻子对于育儿的抱怨将所有的焦虑传递到了家庭的每一个人,几乎每天都在上演鸡飞狗跳的生活,孩子成了家庭里那个最受伤的个体。我告诉自己我必须要改变这一切,我不想我的孩子像她一样。

”他有错吗?”,我反问自己,他确实在育儿里做得很不够,但是我能改变他吗,心理学告诉我,我们只能改变我们自己,我们改变不了其它人,当我们开始改变的时候,他们也许能够被影响到改变。

我再一次给Z老师发了咨询申请,而这一次咨询几乎改变了我的育儿困境。

11

“Z老师,我几乎每次把孩子给我先生时,他都会叹气,很不情愿“,我对Z老师说。

”那他不情愿,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Z老师问我那个时刻我的情绪是什么,对我自己有什么评价。

”我好像觉得是我给他造成了麻烦,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说。

”那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好的人吗?“,她反问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觉得自己挺好的”,我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样,我发现我会将他人的不好反馈归结为是我自己不好,为了证明不是自己不好,我会被动揽下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然后发现自己压力很大。

也就是在那次咨询后,我逐渐学会了课题分离。我会将属于我先生的任务还给他,让他承担由此带给他的情绪后果。每次先生叹气的时候,我会暗示我自己,他的抱怨并不是我不好,是他本身的原因,他需要为他的情绪负责,而不是我。我逐渐学会把育儿责任还给他,把支持和连接留给自己。产后快半年,我开始恢复上班,我尝试把课题分离技术迁移到我的工作和其它生活中,当我在工作中遇到他人的抱怨,我也能心态轻松很多。

Z老师说,课题分离很多人知道,但是做到不是那么容易,我问她为什么我现在可以逐渐做到,她说因为现在我的自我功能已经比较完好了,那些我内心的负性信念开始松动了,那些咨询的累计就会由量变引起质变,走到这一步我和Z老师已经走过了四年的咨询时间。

12

学会课题分离后,我迎来了成为母亲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曾经我内心的压力像是一个大罐子里的气体,随着家庭危机的一次次到来以及育儿任务的不断增多,这些气体在不断增加,和Z老师的咨询会释放一些压力,但是我始终无法打破这个罐子中的压力循环,而学会课题分离后,我内心的压力自然而然地下降了很多,因为那些不属于我的压力,我在它产生之初就还给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人。

“我发现在二宝哭的时候我不知所措”,在一个周末的上午,先生突然对我说。“别人都会立马想着去抱他,但是我没有什么反应”。他对此很困惑。他给我随后发了几个量表结果,他怀疑自己患有A症状表现,A症是一种神经发育性差异,有这种症状的人的大脑在信息处理、感知世界和社交互动方式上与大多数人存在先天性的、根本性的不同,特别是存在社交困难以及情感回应。

“发消息经常不会有回复”、“不喜欢外出聚会”、“没有仪式感,不爱过任何节日”、“见到伴侣难过很难去安慰”----,这是他们对世界的典型回应。凭借我本身的心理学知识以及查阅的相关资料,我也比较认可了他的这种猜测。

“可能正是你们不同于常人的大脑,你才会如此专注,才能考上清华”,我笑着对他说,和他认识快七年了,我已经渐渐习惯并且接纳了他这种和周遭互动的方式。

“我其实很难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和别人聊天?”他抓挠着脑袋,后脑勺上是一片红红的头皮伴随着丝丝血迹,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经常会挠头。

“你社交主要是因为会消耗自己”,我很早就接纳他不爱社交的想法,他们需要独处来给自己蓄电。

他又给我发来了一个链接,说可以进行自测是否是A症。他担心会遗传给孩子。很少主动和我挑起话题的他,会经常和我分享A症状的知识,他说他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社交,懂得去安慰别人,也许A症状可以解释这些,会减少一些他内心的自责。

“这些都还不能作为最终结论,即使有也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改变的”,我的前29年一直受我的原生家庭困扰,但是现在我觉得可以比较好的走出家庭的困境。

每个周日下午是他返回上海工作的时间,那个周日我照例骑着电动车送他去附近地铁口。插入车钥匙,扭动把手,后座沉甸甸地,我尽量慢慢提速稳住车的重心,下午三点的北京阳光透亮,冷风呼呼地吹在我的脸上,他坐在后座上头又靠在了我的后背,抱住我。当他感到绝对安全和接纳的时候他都会靠过来。他说他从小有心事都藏着,他母亲也不了解他,父母一直觉得他就是内向、情商低,然而长到现在才知道他可能天生有着一个孤独的灵魂,这是基因编码赋予他的。

我把这一切告诉了Z老师,我说当他告诉我之后,我哭了,我曾经看过一些相关资料,患有A症状的人因为缺乏正常的情感功能,所以很难与人正常相处,看似恰当的社交会消耗他们巨大的能量,他们长年一直活在大家的不理解中,我说他能活到今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小时候的先生常年活在自己世界里,一个小男孩蹲在农村的院子里,手里拿满了小木棍,地上是他横横竖竖的留下的各种棍印,安安静静,就那么一个人呆着,这大概是他童年的经典画像。

13

我和先生说我的咨询师由于个人原因可能不会再继续和我做咨询了,心理咨询改变了我特别多,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咨询师。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会活在婚姻的内耗中、原生家庭纠缠的痛哭里,或者选择离婚,在那些至暗时刻,是咨询师陪伴自己走了过来。

“你还想过离婚啊”,他很惊讶问我。

“是的,极度痛苦的时候我会,人会回避痛苦,我觉得这是正常反应”,我很惊讶自己可以这么平静的坦然说出自己对婚姻的看法,曾经我是那么一个害怕关系破裂的人。

在仅有我和先生的二人世界,我们就像是在练习着双人瑜伽,我需要依靠我的核心力量稳定着我的情绪,还要支撑着他的情绪,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承载力还能够持续,但是有了孩子之后,我发现我的能量无法同时接下他们所有人,所以我开始陷入了痛苦,而让我无法放下婚姻的不是孩子,而是我又舍弃不下我先生,毕竟在没有孩子的二人世界里,我还是很快乐的,周末我们会回到学校自习室看书、我们一起啃着鸭脖子在卧室看脱口秀、拿到驾照后我们开车去郊区度假---没有什么争吵,简单、自由、快乐、充实。

我无法改变我先生,所以我只能学会改变自己,虽然自我改变的过程很艰难也很漫长,但是这是几乎唯一的途径。

老大坐在客厅里玩着磁力片,头发上的小辫子直直地立着。母亲在房间里发着微信,厨房里传来刷刷刷地洗碗声。二宝躺在床上,垫子旁边零随着摆着各种小玩具,他最喜欢的玩具小猴还在嘎嘎嘎的蹦跳着。“哇哇”,他突然哭了起来。“爸爸抱抱你啊”,先生微笑着双手托住他的脖子,把他靠在了肩上,二宝哭声慢慢小了,小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咧着嘴冲着我笑。

“这样带孩子还累么”,我笑着问他。

“还好的,看娃我也不是主力”,他笑着说,我能感觉到那一刻他是轻松的。

我曾经问Z老师,如果先生一直不接受咨询呢怎么办。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可能并没那么关键了。

“我觉得他最近抱弟弟勤快多了,以前感觉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父亲坐在客厅里抱着二宝笑着说。

”长大了呗,成长了呗“,我偷偷一乐。

“你是不是感觉我最近对你抱怨少了?”我问先生。

“嗯”,他点了点头。

“当周围人不再对你指责和抱怨,你感觉处在一段安全接纳的关系中,关系会慢慢疗愈你“,我告诉他,就像Z老师和我的咨询关系一样,改变可能很缓慢,但是会是惊人的。

我打开Y平台的界面,思绪还沉浸在Z老师即将结束咨询的不舍中。我告诉她,就在她给我回复消息那天,我还在想我的咨询师会不会也会有退休那一天,如果她退休了,我的咨询怎么办,我多么希望她可以长久的陪伴下去。

屏幕那头发来了四段文字,黑黑的一片,她向我详细解释了她想要全面停止心理咨询的原因,我们认识四年,那是第一次她给我发了那么多的文字回复。

”您暂时可以转介我给一位您觉得适合我的咨询师“,我含着泪水,在手机上敲上了这段文字,抽纸,擦泪,戴上口罩,我知道我忍不住我的泪水。

”如果一年后您还回来做咨询,我希望还可以继续跟着您“,我告诉她,我内心还对她的继续咨询保留着一丝念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给这么多年的咨询做一些收尾,可以吗?“我强忍着我的泪水问她。

”可以的,明年二月份年审我就不打算参加了,我的系统就自动关闭了,我想我们告别的时间应该是充裕的“。她立马回复了我。

我关上手机,擦拭着眼泪,桌面是一堆皱皱巴巴的纸巾。

写作后记:

原本想要书写另外一个故事主题,由于我的咨询师突然告知我将要全面停止咨询,临时决定换到这个主题写下这个故事。书写四年咨询的经历像是书写自己四年的心路历程,我难以想象没有心理咨询师的陪伴,我将如何面对家庭一次次的危机以及我那些原生家庭的困境。

书写故事的过程是逐渐梳理自己的过程,回忆过程中有痛苦和泪水,珍妮老师给了我一个包容的环境,她的提问就像Z老师的提问,逐渐让我丰富着我的写作。写作是安全的、包容的,就像Z老师给予我的咨询关系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珍妮老师说,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属于自己的风格上不断丰富自己,在三明治写作的快10年的光阴里,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她说的灵动地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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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导师|珍妮

写作者,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注册针灸师

目前在西门菲沙大学学习小说和跨体裁(hybrid-form)创意写作。她喜欢在写作中让人物经历种种缘分巧合,发现内在的觉悟和成长。作品见于三明治,emerge25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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