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深秋,呼和浩特的天气已经透着寒意,城区里很多人却把目光投向了一块发黄的发布会大屏。

镜头里,一位女副局长端坐在主席台上,指尖沿着发言稿缓缓移动,耳垂上那对闪着光的耳钉,被镜头无意间捕捉下来。

有人盯着屏幕,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看,她耳朵上那是什么?”旁边的人回道:“听说是某顶级品牌的耳钉。”

一张截图,从会议室传到手机里,又从手机传遍网络,不得不说,公众的情绪,就在这样的细节里悄然被点燃。

有意思的是,大家嘴上说的是耳钉的价格,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既然生活可以打理得这么精致,对待老百姓的床铺、冰箱里的食物,是否也能再体谅一些?

那一阵子,这位副局长在发布会上提到的“消杀标准”,和她佩戴的耳饰一起,被放到了同一个显微镜下反复审视。

在不少中年读者看来,这场风波并不陌生,只是换了一张现代面孔而已。

三千年前的商王朝,也曾在看似不起眼的一双筷子上,埋下了覆灭的伏笔。

一、象牙筷子与耳钉的“配套逻辑”

时间拨回到公元前11世纪前后,商朝末年,帝辛,也就是后世常说的纣王,还没有被写进“亡国之君”的名单时,在朝中其实是出了名的聪明能干。

《史记·殷本纪》中说他“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年轻时能徒手搏猛兽,反应极快,在当时的诸侯之间,算得上是一位颇有才干的君主。

这样的天资,本应成为稳固江山的助力,可惜后来走向了另一条路。

关于转折点,《韩非子·喻老》中记了一句非常简短的话:“纣为象箸而箕子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情看起来很简单:纣王命人做了一双象牙筷子,他的叔父箕子看见以后,心里一惊,暗暗觉得不妙。

按今天的眼光看,一双筷子算什么大事?

但放在当时的氛围里,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箕子之所以心惊,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清楚,象牙筷子不会单独存在。

象牙来自远方的巨兽,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取得;既然用上了这样的筷子,摆在王案上的杯盘,自然也不可能再是普通陶器。

于是,犀牛角做的杯、玉石雕成的盘,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有了这样的器皿,餐桌上再摆粗粮野菜就显得不“配套”,于是,更为珍贵的肉食、罕见的猎物,会一件件地被端上来。

饮食讲究起来,住处也要跟着升级。

茅屋草舍不配象牙筷子,高台广厦、雕梁画栋才算体面,衣服也得换成绫罗绸缎,车驾器用一并讲究起来。

从筷子,到杯盘,到饮食,再到衣装宫室,一环扣一环,这就是箕子担心的“配套效应”。

几年之后,事情果然朝他预感的方向滑去。

《韩非子·十过》中又记:“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遂以亡。”

肉园、酒池、糟丘,这些极致奢侈的画面,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个人爱好,而是整个王朝走向放纵的象征。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贵族日常用具里,筷子并不算最昂贵的那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因如此,一双象牙筷子看似微不足道,却恰好暴露了生活方式正在暗暗改变。

一件“小东西”,揭开了背后更庞大的一整套排列组合。

三千年后,当公众盯住一对耳钉时,想到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二、从司马光到公职人员:俭与侈的分界线

商纣王之世,又过去了二千多年,历史走到北宋。

北宋仁宗、英宗年间,司马光不仅是以《资治通鉴》著称的史学大家,也是一位在朝堂上以正直谨慎闻名的政治人物。

他写给儿子司马康的《训俭示康》,篇幅不长,却流传极广,其中一句话,被后人一再引用:“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这话说得并不华丽,却很扎实。

司马光认为,节俭是做人的共同美德,奢侈则是许多祸患的起点。

他接着解释,君子如果欲望少,就不容易被物质牵着走,可以比较坦然地走正路;若欲望太多,就会追逐富贵,为了满足这些欲望,不惜弯曲本心,甚至铤而走险。

这里有个容易被误解的地方。

在司马光笔下,“君子”与“小人”更多是社会身份的区分,而不是道德上的简单好坏划分。

在北宋的语境里,公卿大夫、士人官吏,大多被称作“君子”,哪怕其中也有品行不端之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因如此,他特别提醒这些身居其位的人:一旦过分沉迷于衣食住行的享受,就很难把精力放在职责应当承担的地方。

说句实在话,这个提醒放在任何朝代都不过时。

宋代的官员,收入有限,却掌握着一定的权力和资源。

如果生活方式明显超过了自己的正常收入水平,百姓心里自然会打问号。

到了近现代,公职人员“该不该讲排场”“能不能用名贵物品”,时不时都会引发议论。

问题往往不在于一件物品的绝对价格,而在于它所传递出的信号:是与身份职责相称,还是远远超出了社会心理的预期。

再往细里说,公权力与公共形象,是绑在一起的。

普通人戴什么、穿什么,大多属于个人自由,别人也许羡慕,也许无感,很少上升到原则层面。

但若是手里握着权力的人出现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处理与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事务时,细节就变得敏感起来。

耳钉、领带、手表,这些看上去只是个人品味的体现,一旦置于特定场景,就多了一层象征意味。

这也是为什么,从古到今,同样是讲“俭与侈”,落在普通百姓身上是一种尺度,落在官员身上,则是另一重标准。

有意思的是,批评“奢侈”的声音,往往不会仅仅指向那件具体的物品,而是顺着这件物品,追问背后的一连串问题。

三、当耳钉走上发布会的镜头

时间回到2022年,呼和浩特正经历一段紧张的疫情防控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病例数一天天攀升,城市节奏被按下了暂停键,许多小区出入受限,居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十分拘束。

在这样的背景下,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一位负责相关工作的女副局长走上了台前。

公开资料显示,她分管的事务之一,正是当地消毒产品生产企业的审批和指导。

为了鼓励有条件的企业参与生产,相关部门采用了“容缺受理”等方式,加快审核效率。

“容缺受理”这个词,听上去略显专业,说白了,就是在某些非关键材料不完备的情况下,只要核心条件符合要求,先行受理,避免流程过于拖沓。

这种做法本意在于“急事急办”,让急需的物资尽快投入市场。

然而,防控强度一旦加大,牵涉到千家万户的生活细节,执行过程的每一步,就都变得格外敏感。

那次发布会上,这位副局长宣读的内容中,有一条引起了极大关注:确诊或疑似病例所在家庭的床上用品、部分存放食物的器具、冷冻食品等,按照当时的口径,统一当作医疗废物处理。

不少还在封控中的居民听到这一规定时,心里陡然一沉。

有人算了一笔简单的帐:一家人几床被子、几件衣物,加上冰箱里囤的肉菜,一旦全部按医废处置,经济损失并不小。

更让人焦虑的,是不知道这种“清空式”的处理,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就在这种情绪蔓延的时候,镜头里那对闪亮的耳钉,闯入了公众视野。

有网友把截图放大,对照品牌图册,指出这疑似是某国际奢侈品牌的经典款耳饰,市场售价被不少人估算为数万元。

耳钉究竟价值几何,外界很难精确判断,毕竟同款之中也有价格差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对于许多在封控中焦急等待的人来说,价格数字本身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更扎眼的是反差:一边是“床上用品当医疗垃圾”的刚性要求,一边是台上发言者精致的穿戴。

情绪就是在这样的对比中被放大了。

“她不会在乎被褥要花多少钱重新置办吧?”这样的议论,在一些讨论区里出现。

严格来说,这种揣测难免带有情绪化的成分,甚至有失公允。

但不得不承认,公职人员的个人形象,与当下民情民意的敏感度叠加,往往会产生出人意料的化学反应。

事件持续发酵后,当地很快对消杀措施作出了调整。

有关部门相继提出了“五不准”等要求,其中包括:病家衣物不按医疗废物处理;家具柜门不上锁不强行开启;床品、沙发等不随意喷洒、浸泡消毒液,避免造成次生损害。

这些补充规定,从技术上看,是对防疫与日常生活之间关系的再平衡。

而在不少市民眼里,这种“回摆”,又反过来印证了此前措施确有值得商榷之处。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城市在公布疫情信息时,长期采取较为概括的方式,具体到某一栋楼、某一个单元的风险提示,并不总是公开透明。

很多居民只能从零碎消息中揣度自己小区的风险等级。

在这样的信息环境下,人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清空式消杀,难免会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无力感。

偏偏这一切,恰好与那对被放大的耳钉叠合在一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耳钉本身没有发声,但它成了许多人心目中的“象牙筷子”。

当年箕子见到的是王案上的一双筷子,今天网民盯住的是发布会里的一个细节,两者所引发的联想,却有某种相似之处。

一件并不算排在奢侈品顶端的小物件,之所以牵动人心,往往是因为公众在其中看到了“配套”的影子。

耳钉之后,会不会还有价格不低的丝巾、手表、包袋?

工作之外的生活圈子,是怎样的消费水准?

更重要的是,在处理具体事务时,是不是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带入一种“可以不在乎成本”的惯性思路?

这些问题,外人当然无法凭空下结论,但情绪已经摆在那里。

有网友说得直白:“耳钉可以不在意,床上的被子可不能说扔就扔。”

从表面看,这是一句气话,背后却点中了关键——对普通家庭而言,冰箱里的肉菜、床上的被褥,是日常积攒的小小保障,而不是可以随手抛弃的物件。

当掌握决策权的人,以一种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人们很自然会把这些决策与那种姿态联系起来。

古人讲“俭”与“侈”,落在今天,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穿衣吃饭问题,而是公共权力如何与公共感受相互对照的问题。

从纣王的象牙筷子,到司马光给儿子的家书,再到呼和浩特发布会上的一对耳钉,一条清晰的线索贯穿其间:当生活方式和权力位置绑在一起时,小小的器物往往最先暴露出不易察觉的缝隙。

历史书中的故事、古文里的劝诫、现实里的争议,彼此之间隔着千百年,却指向同一个事实——器物本身或许并不决定兴亡,却能照出一个时代在欲望与约束之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