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一封《报任安书》,让世人都知道汉武帝时期的任安此人,但大家并不真正了解任安何许人,为何而死。
任安,字少卿,荥阳人氏,年少时孤苦贫困,曾给人驾车来到长安,在武功县落脚谋生。他从基层的求盗、亭长做起,后被推举为三老,又出任三百石俸禄的县长,却因未能做好皇帝出行的接待工作被免职。
人生的转折点来自投靠大将军卫青,成为其门下家臣。
当时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同为大司马,俸禄地位相当,卫青的权势日渐衰退,霍去病则日益显贵。昔日卫青门下的众多门客纷纷转投霍去病门下,以求获得官爵封赏,唯独任安不肯趋炎附势,始终留在卫青身边。
后来汉武帝下诏,要从卫青的家臣中选拔郎官。卫青起初挑选了十几个家境富裕的家臣,准备让他们备好鞍马、绛色衣服和玉具剑入宫奏报。
恰逢贤大夫少府赵禹前来拜访,卫青便让这些家臣拜见赵禹,赵禹逐一询问后,发现无一人具备智慧谋略。随后赵禹召见了卫青所有家臣,最终选中了任安与田仁。
汉武帝召见时,让他们相互举荐,田仁说:“手持战鼓站在军门中,使士兵们愿意战斗到死,我不如任安。”任安则回应:“决断疑惑困难的事,明辨是非,处理官场事务,使百姓没有怨言,我不如田仁。”
汉武帝闻言大笑,称赞两人的坦诚与才能,当即任命任安监察北军,派田仁前往黄河边管理边塞农耕。
凭借着在北军的任职经历,任安逐渐积累了军事管理经验和声望,后来被提拔为益州刺史,名扬天下。
而太子刘据作为卫青的外甥,早已通过舅舅与任安建立起深厚联系,任安的忠诚与才干也让他成为太子心中可以信赖的重要力量,这份紧密的关联,为日后的命运纠葛埋下了伏笔。
征和二年,汉武帝晚年多病,对巫蛊之术深信不疑。宠臣江充因与太子刘据素有嫌隙,担心汉武帝去世后被太子报复,便趁机假借调查巫蛊案之名,栽赃嫁祸太子。
太子刘据得知消息后惶恐不安,连忙询问少傅石德该如何应对。石德担忧自己会因太子之事被牵连处死,便建议:“你可假传圣旨,将江充等人逮捕下狱,彻底追究其奸谋。若不如此,前往甘泉宫请罪,或许也能侥幸无事。”
当时汉武帝正在甘泉宫养病,太子无法直接面见父亲辩解,而江充的逼迫日益急迫,无奈之下,太子采纳了石德的计策。
秋七月壬午,太子派门客冒充皇帝使者,前往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身份造假,不肯接受诏书,被太子门客当场杀死。太子亲自监斩江充,怒骂道:“你这赵国的奴才,先前扰害你们国王父子,还嫌不够,如今又来扰害我们父子!”
随后,太子派侍从门客无且携带符节连夜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女官倚华向卫皇后禀报实情,成功调发了长乐宫的卫卒,打开武器库取出兵器,正式起兵自保。
丞相刘屈氂得知事变后,吓得仓皇出逃,连丞相的官印和绶带都遗失了,仅派长史乘坐驿站快马前往甘泉宫奏报汉武帝。
汉武帝接到奏报后勃然大怒,斥责丞相遇事无策,随即颁赐印有玺印的诏书:“捕斩反者,自有赏罚。紧守城门,决不能让叛军冲出长安城!”
为了戳穿太子的 “平叛” 说辞,汉武帝当即从甘泉宫返回长安,坐镇城西建章宫,征调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交由中二千石以下官员统领,归丞相刘屈氂兼职统辖,全力镇压太子军队。
然而汉武帝早已预判到这一举措,派侍郎马通赶在如侯之前抵达胡骑驻地,告知胡人 “如侯带来的符节是假的”,斩杀如侯后率领胡骑开进长安,太子调动外援的计划彻底落空。
外援断绝后,太子刘据深知,能否掌控驻守京城的禁卫军北军,成为这场对峙的关键。北军作为京城核心驻军,战斗力强劲,一旦归附,便能与丞相统领的军队形成抗衡。太子心中早已选定了争取的对象 —— 时任北军使者护军的任安。
在太子看来,任安既是舅舅卫青的旧部,又曾得到自己的暗中关照,多年来始终以忠诚正直闻名,必定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于是太子亲自来到北军军营南门之外,站在车驾上,派人将任安召出营外。面对这位自己倚重的亲信,太子郑重颁与调兵符节,明确命令任安发兵,随自己一同 “诛杀奸佞、平定叛乱”。
任安接过符节后,当即下拜行礼,态度恭敬有加,对太子的命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然而回到军营后,他却立刻下令紧闭军门,坚守不出,既没有按照太子的命令调兵出战,也没有派人向汉武帝禀报太子前来调兵的情况。
作为执掌北军兵权的将领,任安对长安城中的局势心知肚明,一边是储君太子,一边是当朝天子,他选择了最谨慎也最暧昧的立场 —— 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当时长安城中战火已起,太子率领长乐宫禁军和征发的百姓、囚徒,与丞相刘屈氂的军队在长乐宫西阙下展开激战。这场厮杀持续了五日之久,死者数万人,鲜血流淌进街道的沟渠之中。
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官员们或投身平叛,或依附太子,或躲藏避祸,而手握重兵的任安,始终让北军保持中立,置身于这场皇室内乱之外。
任安的沉默并非毫无缘由。他深知汉武帝性情刚烈,猜忌心重,若公然支持太子,一旦太子失败,自己必将被定为谋反同党,落得灭族之祸;可若是拒绝太子,甚至出兵镇压,又担心汉武帝日后思念太子而反悔,自己会成为替罪羊。
在他看来,保持中立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无论哪一方最终获胜,自己都能凭借 “未参与叛乱” 的立场寻求自保。却未曾想,这种看似精明的骑墙之举,早已为他埋下了杀身之祸。
太子的军队终究难以抵挡朝廷正规军的攻势,粮草断绝,士兵溃散,最终遭遇惨败。太子带着少数亲信,从司直田仁驻守的覆盎门逃出长安,一路向东逃亡。
汉武帝平叛之后,立即下令彻查所有参与太子起兵的人员,一场大规模的清算就此展开。
起初,汉武帝得知任安接受了太子的符节却并未出兵,认为他只是假装受命,实则不肯附和太子,并未打算追究他的责任。
但没过多久,任安手下一位曾遭受他打骂的小吏,因怀恨在心,上书朝廷诬告任安。小吏在奏书中称,任安早就盼着太子谋反,接受太子符节时曾私下表示 “幸与我其鲜好者”,言语中暗含对太子的支持之意。
这封奏书彻底激怒了汉武帝。他反复核查任安在巫蛊之祸中的所作所为,终于看清了其骑墙本质,怒不可遏地说道:“是老吏也,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欲合从之,有两心。”
在汉武帝眼中,任安身为朝廷命官,手握北军重兵,在国家面临内乱、皇室骨肉相残的关键时刻,不忠于君主,不维护社稷,反而妄图坐观局势变化,谁获胜就依附谁,这种投机取巧的不忠之举,比直接参与叛乱更不可容忍。
汉武帝当即下令将任安逮捕下狱,交由司法官员审理。廷尉府根据汉武帝的旨意,结合小吏的控告和相关查证,判定任安 “怀诈不忠,有两心”,罪行当死。
汉武帝批准了判决,下令对任安处以腰斩之刑。与任安一同被处死的,还有放走太子的司直田仁,以及太子的门客、跟随太子起兵的官员士兵等数万人。
当时的法令明确规定,官员在君主面临危难时必须挺身而出,维护皇权稳定。汉武帝晚年本就多疑,巫蛊之祸让他对 “不忠” 之事更为敏感。在他看来,任安作为受朝廷厚恩、被太子信任的双重亲信,却在关键时刻背弃使命,妄图投机自保,这种行为严重挑战了皇权的权威,必须予以严惩,以警示天下百官。
他或许到最后才明白,在皇权至上的专制时代,中立从来都不是一种安全选项,尤其是在君主与储君的生死对决中,任何试图模糊立场的骑墙之举,最终都只会被视为对皇权的背叛。
任安的悲剧,本质上是专制皇权下个体选择的困境。但从史书记载的事实来看,他身为朝廷重臣、太子亲信,在关键时刻放弃使命、投机自保,最终被判处死刑,确实是咎由自取,毫无冤屈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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