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有个地方，名字叫"净乐堂"。
听起来很美好， 实际上，那是明代宫女最怕去的地方。
进去的人，很多再也没出来过。
——《壹》——
宫里的人都知道，净乐堂不净也不乐，这个名字起得讽刺，清净安乐四个字，和里面发生的事完全相反，明英宗正统年间，这地方正式成为宫廷惩戒场所。
选这个名字的人，大概也知道讽刺的意味。
位置在宫城西北角， 偏僻， 阴暗， 很少有人主动提起，史书记载很少，但宫人口口相传的故事很多，《明宫史》里提到过几次，都是轻描淡写。
真正的情况，要从那些野史笔记里找。
具体归谁管，要看当时哪个太监权力大。
魏忠贤掌权那几年，净乐堂成了他的工具，天启年间，1621到1627这六年，多少人被送进去，反对他的宫女，得罪他的太监。
甚至只是看他不顺眼的人，进去以后，消息全无。
这和东厂不一样，东厂管外面的事， 净乐堂只管宫里的人，但手段更狠， 因为没人看见， 也没人敢问，为什么要有这个地方？
皇宫里的规矩多，犯错的人也多。
宫女偷了东西， 太监玩忽职守， 有人传闲话， 有人态度不好，这些事，在外面不算什么， 在宫里，就是大罪，问题是，谁来定罪？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机会。
管事的太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嘉靖皇帝在位那些年更离谱，他信道教，让宫女每天天不亮就去采露水，冬天也要去。
手冻僵了，露水洒了，就是犯错。
轻则挨打，重则送净乐堂，1542年10月，宫女杨金英受不了了，她和十几个宫女商量，趁嘉靖睡着，用绳子勒死他，差一点就成功。
可惜绳子打结打错了，没勒死。
事情败露， 涉案的宫女，加上可能知情的，一共近200人， 全部处死或者送进净乐堂，送进去的那些人，再也没人见过。
——《贰》——
"暗处解裤带"不是比喻，净乐堂里有专门的刑房， 光线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受刑之前，要脱衣服， 女的脱到只剩肚兜，男的脱到只剩裤衩。
为什么要脱？ 说是怕衣服挡着，打不疼。
实际上是羞辱， 让你知道，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行刑的是年长的太监，他们专门干这个，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很准。
想让你死，打几下就行。
想让你活着受罪，能打一个时辰不让你昏过去，廷杖最常见， 木棍又粗又重， 打在屁股上，皮开肉绽，有个细节，史书没写，但口述历史提到过。
打完之后，伤口不给你处理。
血混着污水，在地上流，地面是砖石的，凹凸不平，常年不打扫，血渍、粪便、呕吐物，混在一起，这就是"最脏的地方"。
明处的鞭子更狠，公开行刑，是给其他人看的。
宫里会选个地方，把所有宫女或太监叫来，犯错的人跪在中间，背对着大家，鞭子抽下来，衣服都碎了，围观的人不敢出声。
低着头， 听着鞭子落下的声音。
打完还不算完，犯错的人要在那里跪着，跪到天黑，冬天的时候，有人跪着跪着就冻死了，没人敢去扶，扶了，就是同党。
万历十五年，也就是1587年，有几个宫女想逃出宫。
被抓住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每人打了五十鞭子，之后送进净乐堂， 再也没出来，主管的太监，就是这里的皇帝。
他说你该打，你就得打。
他说打多少下，就是多少下， 他心情不好，你倒霉， 他想要钱，你就得给，给钱可以少挨打， 给钱可以少关几天，给钱甚至可以不进净乐堂。
可是宫女哪来的钱？ 太监也穷，所以进去的，都是没人罩着的人。
——《叁》——
净乐堂不是监狱，但比监狱可怕，监狱还有刑期， 净乐堂没有， 进去了，什么时候出来，没人知道，很多人死在里面。
伤重不治的，生病没人管的， 饿死的， 自杀的。
数字没人统计过，但肯定不少，尸体怎么处理？ 拉到城外，扔进坑里，埋了，没有棺材， 没有仪式， 甚至没有名字，家里人不会知道。
因为宫女进宫，本来就是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死在宫里，和消失没区别，出来的人，也不算活着，身体废了， 精神也崩溃了，还有些人，被送到王府，名义上是赏赐， 实际上是处理掉。
王府在外地，离京城远。
那些宫女到了王府，就是最底层的奴婢，干最脏最累的活，王爷看不上，王妃看不起，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1542年那次，是个分水岭，杨金英差点成功。
这让嘉靖皇帝吓坏了，他下令，宫里的管理要更严， 净乐堂的规矩，更狠，从那以后，宫女犯错，处罚加倍，偷东西，以前打二十板子。
现在打五十，还要关一个月。
传闲话，以前口头警告，现在直接送净乐堂，宫里的气氛变了，人人自危， 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到了天启年间，魏忠贤掌权，净乐堂成了他的私器。
他看谁不顺眼，就送进去，不需要理由， 也不需要证据。
为什么会有净乐堂？因为权力不需要约束，皇宫是个封闭的地方， 外面的法律进不来， 里面的事，外面不知道，皇帝是最高权力。
皇帝之下，是太监和嫔妃。
再往下，是宫女和小太监，最底层的人，没有任何权利，你犯错了，谁来审判你？ 管事的太监，你不服，找谁申诉？ 没处申诉。
你被冤枉了，谁来平反？ 死了都没人知道，谁给你平反？
净乐堂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个体系本身有问题，没有制约， 没有监督，权力可以为所欲为。
——《肆》——
1644年，明朝灭亡，清军入关，接管了紫禁城， 净乐堂还在，顺治皇帝进宫那年，有太监汇报，说宫里有个惩戒场所。
顺治问，那是干什么的，太监说，是管教犯错的宫人。
顺治没说要废除， 他说："留着吧，规矩还是要有的。"所以净乐堂继续存在，只是换了个名字， 也换了些规矩。
康熙年间，管理稍微规范了一点。
至少要有个罪名，不能随便抓人，但本质没变，权力还是在上面，底层的人还是没有保障，到了雍正、乾隆年间，情况好了一些。
宫女的待遇改善了， 刑罚也没那么随意了。
但类似的惩戒机构，一直存在， 只是不再叫净乐堂，史书为什么不写，因为不光彩，正史是给后人看的， 皇帝的脸面要顾着，朝廷的形象要维护。
净乐堂这种地方，写进去不好看。
所以《明史》里，关于宫廷惩戒的记载很少，偶尔提到，也是一笔带过，真正的细节，都在野史笔记里，刘若愚写《酌中志》的时候，明朝已经快亡了。
他也是宫里的人，知道得多。
他写的东西，更接近真相，但野史的问题是，不一定准确，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添油加醋，所以现在研究这段历史，很难还原完整的真相。
能确定的是，净乐堂确实存在过。
进去的人，确实很多没出来， 那里的环境，确实很糟糕，权力如果不受制约，就会变成灾难，明代的净乐堂是个例子。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不是说古代有多黑暗， 是说人性在权力面前，很难靠自觉，制度比人更可靠，有审判程序，犯错的人才有辩解机会。
有监督机制，权力才不会乱来。
有申诉渠道，冤屈才有可能平反，这些东西，净乐堂里都没有， 所以悲剧一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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