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海刚解放那几天,整个城市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和缴械的国民党兵。
三野20军司令部的参谋处长蔡群帆,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锁直冒冷汗。
这把锁不光是生锈,上面还挂满了那种很久没人碰过的厚重蛛网。
要知道,蔡群帆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宿北战役、孟良崮战役,哪场仗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
可眼前这把锁,比敌人的机枪阵地还让他心惊肉跳。
邻居们看见这位穿着黄呢军装的长官,吓得说话都结巴,七拼八凑才说明白:他那个裹着小脚的老娘,早就“没了”。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没了”这两个字能解读出无数种恐怖的结局。
饿死?
病死?
还是因为儿子是共军高官,被国民党特务抓去沉了黄浦江?
蔡群帆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这些画面,手里的烟都不自觉地抖掉了烟灰。
就在他准备动用军管会的关系去翻“失踪人口”甚至“遇难者名单”时,一个来自第四野战军(四野)的电话,直接把他的三观给震碎了。
电话那边的人告诉他:你妈不仅活着,而且活得比你还精神,现在人就在南下大军的队伍里,身份是部队被服厂的厂长,行政级别——连级干部。
这哪里是母子久别重逢,分明是两个老兵胜利会师。
这事儿别说在当时,就是放在现在听,都觉得像编剧写飘了的剧本。
咱们得把时间往回倒一倒,看看这对硬核母子到底是咋回事。
蔡群帆这人,老家在浙江宁波鄞县。
稍微懂点历史的都知道,那个地方专出大商人和买办。
按理说,生在那种书香门第,蔡群帆的人生剧本应该是继承家业,或者去上海滩当个穿西装的阔少爷。
可这小子天生反骨。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他还在上海念书,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带着同学闹革命,结果书没念完就被学校开除了。
但这恰恰成全了他。
没了学校管束,他索性放飞自我,1936年入党,彻底干起了职业革命。
抗战一开始,他在浙东那边就打出了名堂。
特别是当南进支队大队长那会儿,在崇寿乡相公殿打伏击,那叫一个利索,一口气干掉十几个鬼子,成了当地有名的“鬼子克星”。
后来一路升迁,从游击队长干到正规军团长,再到师参谋长、军参谋处长,那是实打实的战功堆出来的。
儿子在外头拼命,家里的老娘一般都在干嘛?
按照咱们的刻板印象,肯定是天天在佛像前烧香,哭得眼睛红肿,盼着儿子平安。
但蔡群帆的母亲杨凤珠,显然没按套路出牌。
杨凤珠早年确实是个标准的旧式老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
可是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专治各种不服。
先是丈夫病死,紧接着大儿子也没了,家里顶梁柱全塌了,就剩个搞革命的小儿子,还天天被国民党通缉。
这时候摆在杨凤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守着空房当个凄惨的地主婆,等着特务哪天心情不好把她抓去当人质;要么跟着组织走,换个活法。
这老太太,选了第二条。
组织上为了保护干部家属,把她转移到了山东抗日根据地。
本来大家的想法很简单: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小脚,到了根据地给口安稳饭吃,算是替前线将士尽孝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杨凤珠到了根据地,看着那些年轻战士穿着破棉袄打仗,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
她找到领导,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虽然不能扛枪,但我能拿针。
别拿我不当干粮。
后来部队转战东北,这一路几千里地,冰天雪地的,年轻人都受不了,这老太太愣是咬牙挺过来了。
在东北大后方,她带着一群妇女没日没夜地做军装、纳鞋底。
那会儿前线消耗大,被服厂的任务重得吓人,杨凤珠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和精湛的手艺,成了厂里的主心骨。
这种家庭出来的女人,要么在深宅大院里发霉,要么就在乱世里成精。
你们脑补一下那个画面:1948年到1949年,儿子蔡群帆在华东战场(三野)指挥千军万马过大江,把国民党打得落花流水;母亲杨凤珠在东北战场(四野)踩着缝纫机,给南下的百万大军赶制冬装。
这对母子,虽隔着半个中国,却在同一条战壕里干革命。
因为工作成绩太突出,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给了这位小脚老太太一个正式的军人身份,享受连级干部待遇。
这在当时的我军历史上,绝对是凤毛麟角的事儿。
所以,当那个电话打通,母子俩在上海见面的时候,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蔡群帆那一刻才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生他养他的娘,更是一位来自友军的“杨连长”。
这次见面极其短暂,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蔡群帆忙着接管上海的防务,那是千头万绪;杨凤珠也有自己的任务,大军南下,后勤保障一刻不能停。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互道平安,然后各回各的部队。
这时候的杨凤珠,觉悟高得吓人。
她没有像普通老太太那样拽着儿子的衣角不让走,也没要求儿子留在身边尽孝。
她太懂了,既然穿了这身军装,那就得听号令。
这种默契,只有真正的战友之间才会有。
后来的事儿顺理成章,新中国成立后,蔡群帆继续在部队干,抗美援朝一开始,他又跨过鸭绿江,当了志愿军某部的参谋长,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
而杨凤珠老人的这段传奇,也成了那个年代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注脚。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最让人感慨的其实不是蔡群帆打了多少胜仗,而是那个时代对人的重塑能力简直惊人。
在旧社会,像杨凤珠这样的“未亡人”,大概率就是在孤独和哀怨中数着日子等死。
但在革命的大熔炉里,她愣是从一个封建家庭的老太太,变成了新中国的连级干部。
那把生锈的铁锁,锁住的是旧时代的家,但打开大门后,这对母子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重逢了。
这哪是什么家门不幸,这分明是那个时代最硬核的“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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