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381年,明军攻破云南,元朝梁王跳滇池自尽。沐英站在昆明城头,望着远处的苍山洱海,感慨万千——这片土地,从755年南诏叛唐算起,已经脱离中原王朝统治整整626年。而在此之前,幽云十六州丢了432年,中原更是在五胡手中沦陷了273年。中华文明的每一次复兴,都伴随着刻骨铭心的失地之痛。
中原沦陷273年
公元316年11月,匈奴汉国(后改为前赵)的军队攻破长安。
晋愍帝司马邺被俘,曾经辉煌的西晋王朝就此灭亡。这一夜,中原陷落了。
从这一年开始,黄河流域——这个孕育了华夏文明数千年的核心地带,落入了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政权手中。史称"五胡乱华"。
长安、洛阳这两座承载着汉唐荣光的古都,沦为异族铁骑纵横的战场。中原大地上,汉人从统治者变成了被统治者,从主人变成了奴隶。
晋朝宗室司马睿南渡长江,在建康(今南京)建立东晋政权。从此,"衣冠南渡"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无数北方士族豪门携家带口,逃往江南避难。
这一逃,就是273年。
五胡乱华时期,中原汉人的命运之惨,史书上用"两脚羊"三个字就能概括。
羯族建立的后赵政权,皇帝石虎以残暴著称。史书记载,石虎的军队每攻破一城,就要屠杀汉人数万。汉人妇女被掳掠为军妓,男子被当作粮食储备——所谓"两脚羊"。
《晋书》记载:"胡人竞食汉人,致使中原人口锐减,十不存一。"
这不是夸张,而是血淋淋的事实。西晋末年,中原人口约有1600万,到东晋初年,只剩下不到400万。超过1200万汉人在战乱中死去,其中相当一部分死于种族屠杀。
前秦皇帝苻坚虽然是氐族人,但他采取了相对开明的民族政策,重用汉人王猛为相,一度统一了北方。然而383年的淝水之战,前秦被东晋打败,北方再次陷入分裂混战。
从316年到589年,273年间,中原地区先后出现了16个主要政权,史称"五胡十六国"和"南北朝"。这273年,是汉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589年,隋文帝杨坚派大军南下,灭亡了南朝最后一个政权——陈朝。
至此,分裂了273年的中原与江南,终于重新统一。
杨坚站在建康城头,下令将这座"王气已尽"的六朝古都夷为平地,改置蒋州。他要用这种方式,斩断南北分裂的根源,让所有人明白:天下,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长安。
隋朝的统一,意义远不止于领土的完整。更重要的是,它结束了近三个世纪的民族隔阂和文化割裂,重新确立了以汉文化为核心的中华文明。
北方的鲜卑、匈奴等少数民族,在这273年中逐渐汉化。到隋唐时期,他们已经基本融入汉民族,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部分。隋文帝杨坚本人就有鲜卑血统,但他自认为是汉人,以恢复汉家天下为己任。
这273年的苦难,换来的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包容的中华文明。
936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了夺取皇位,做了一件让他遗臭万年的事——割让幽云十六州给契丹,并称比自己小11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
幽云十六州,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这片土地上有燕山山脉、太行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分界线,是中原王朝的"北大门"。
石敬瑭把这扇"北大门"的钥匙,拱手送给了契丹。
从此,契丹(后改国号为辽)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黄河一线。北宋建立后,虽然基本统一了中原,但始终无法收复幽云十六州,国防线被迫南缩至雁门关、大茂山、白沟一线,首都开封暴露在辽国铁骑的威胁之下。
北宋太宗赵光义两次北伐,试图收复幽云十六州,但都以失败告终。
979年的高梁河之战,宋太宗亲征,结果被辽军打得大败,自己坐着驴车仓皇逃回。986年的雍熙北伐,宋军再次惨败,主帅杨业被俘后绝食而死。
从此,北宋彻底放弃了武力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念头。
1004年,辽国大军南下,兵临澶州(今河南濮阳)城下。宋真宗在宰相寇准的力劝下,御驾亲征。虽然宋军击退了辽军,但宋真宗却主动求和,签订了"澶渊之盟"。
根据盟约,宋朝每年向辽国输送"岁币"白银10万两、绢20万匹。这等于是花钱买和平,承认了辽国对幽云十六州的占领。
此后100多年,宋辽边界基本稳定,但幽云十六州始终是宋朝统治者心中的痛。
1125年,宋徽宗与金国达成"海上之盟",约定联合攻辽,灭辽后幽云十六州归宋。
但金国灭辽后,并没有信守承诺,只是象征性地归还了几座空城。更可怕的是,金国此时已经完全掌握了幽云十六州这个战略要地,随时可以南下攻宋。
1126年,金军两次围攻开封,1127年攻破城池,掳走了宋徽宗、宋钦宗和皇室成员数千人,北宋灭亡,史称"靖康之耻"。
如果幽云十六州在宋朝手中,金军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南下。正是因为失去了这道天然屏障,北宋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南宋建立后,虽然有岳飞"直捣黄龙,迎二圣"的豪言壮语,但幽云十六州始终无法收复。
1368年,明朝大将徐达率军北伐,兵锋直指元大都(今北京)。
8月,元顺帝北逃,徐达攻占大都,改名北平。至此,幽云十六州重新回到汉人王朝手中,距离石敬瑭割让已经过去了432年。
432年,是一个漫长到让人绝望的数字。在这432年里,中原王朝失去了抵御北方的屏障,不得不在平原地带与游牧民族对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北宋灭亡、南宋偏安、蒙古入主中原——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936年石敬瑭的那个决定。
朱元璋深知幽云十六州的重要性。1421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就是要把首都放在这个战略要地,亲自镇守北方边疆,宣示"天子守国门"的决心。
云南626年
公元755年,一个改变中国历史的年份。
这一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也就在这一年,云南的南诏国背叛了唐朝,转而与吐蕃结盟。
南诏原本是唐朝扶持起来的地方政权。738年,唐朝册封南诏王皮罗阁为"云南王",希望借助南诏的力量,稳定西南边疆,抵御吐蕃的扩张。
但随着唐朝在云南的地方官员日益腐败,对南诏的压榨越来越重,南诏王阁罗凤终于忍无可忍。755年,阁罗凤起兵反唐,攻陷姚州(今云南姚安),杀死唐朝云南太守张虔陀。
唐朝两次派大军征讨,都被南诏击败。特别是754年的天宝战争,唐军在洱海地区全军覆没,主帅张虔陀战死,唐军士兵遗骨堆积如山。
从此,云南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这一脱离,就是626年。
南诏建立后,迅速发展成为西南地区的强大政权。
最强盛时,南诏的疆域包括今天的云南全境、四川南部、贵州西部、缅甸北部,甚至一度攻入越南北部和老挝。南诏模仿唐朝建立政权,设立官制,修建都城,铸造钱币,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独立国家。
879年,南诏被权臣郑买嗣篡位,建立大长和国。此后又经过大天兴、大义宁,937年,段思平建立大理国。
大理国延续了316年,直到1253年被蒙古灭亡。
在这600多年里,云南与中原王朝若即若离。名义上,南诏、大理都曾向宋朝"称臣纳贡",但实际上,它们完全独立自主,中原王朝对云南没有任何实际控制力。
云南的文化也逐渐独立发展。当地以白族、彝族为主,他们创造了自己的文字(白文、彝文),发展出独特的宗教信仰(本主崇拜、密宗佛教),形成了有别于中原的区域文明。
如果这种状态继续下去,云南很可能像越南一样,永久脱离中国,成为一个独立国家。
1253年,蒙古大汗蒙哥命令忽必烈率军征讨大理。
忽必烈率领10万大军,从四川南下,渡过金沙江天险,长驱直入云南。大理国军队虽然顽强抵抗,但终究不敌蒙古铁骑。
年底,大理城破,国王段兴智投降。大理国灭亡,云南重新被纳入中原王朝(蒙古-元朝)的版图。
但是,蒙古人对云南的统治非常松散。他们保留了段氏家族的权力,让段氏继续担任"总管",实际上云南仍然处于半独立状态。
到元朝末年,云南由元朝梁王巴匝剌瓦尔密统治,他与北方的元顺帝若即若离,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建立明朝,元朝灭亡。但云南的梁王巴匝剌瓦尔密拒不投降,继续效忠已经逃往蒙古草原的北元政权。
朱元璋多次派使者招降,梁王都置之不理。1381年,朱元璋忍无可忍,命令大将傅友德、蓝玉、沐英率25万大军征讨云南。
明军兵分三路,势如破竹。傅友德率中路军从湖广(今湖北、湖南)南下,蓝玉率东路军从广西进军,沐英率西路军从四川南下。
三路大军在云南会师,将梁王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12月,明军攻破昆明,梁王巴匝剌瓦尔密跳滇池自杀。
至此,云南重新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距离755年南诏叛唐,已经过去了626年。
平定云南后,朱元璋任命沐英世镇云南。
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智勇双全,深得信任。他在云南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废除当地土司的世袭特权,设置府、州、县,任命流官治理,将云南纳入中央政府的直接管辖。
更重要的是,沐英组织了大规模的移民实边。
从明初到明末,数百万汉族军民从江南、湖广、四川迁往云南。这些移民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手工业技术和中原文化,彻底改变了云南的人口结构和文化面貌。
明初,云南汉族人口不到20万,到明末已经增加到140多万。云南的主流文化从此变成了汉文化,云南人的身份认同也从"南诏人""大理人"变成了"中国人"。
清朝时期,云南继续汉化。雍正年间,云南全面推行"改土归流",彻底废除了土司制度。大量汉族移民涌入,使得云南的汉族人口比例进一步提升。
到了民国时期,云南已经完全融入中国,没有任何人再质疑云南的"中国属性"。
回顾中国历史,我们会发现一个残酷的规律:每一次大分裂,都伴随着惨重的代价;每一次大统一,都需要数代人的努力。
中原沦陷273年,无数汉人在五胡铁骑下死于非命,"两脚羊"的屈辱成为民族记忆中永远的伤痛。但正是这273年的苦难,锻造了一个更加坚韧的民族,孕育了隋唐盛世。
幽云十六州丢失432年,让中原王朝失去了抵御北方的天然屏障,导致北宋灭亡、南宋偏安。但也正是这432年的教训,让明清两代深刻认识到战略要地的重要性,奠定了"天子守国门"的国防理念。
云南脱离626年,差一点就像越南一样永久独立。但明朝的征服和移民实边,不仅收复了失地,更重要的是将云南彻底融入了中华文明,让这片土地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今天,当我们站在北京、站在昆明,回望这段历史,应该记住:统一来之不易,和平来之不易。每一寸国土的完整,都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是要让这样的悲剧永不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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