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女兵未失踪,而是被逼入地下暗河。清军追至河边,见水面骤涌大片红沫,惊惧之下,竟三日不敢取水饮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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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戏文里那种羽化登仙的浪漫,而是血淋淋的、被历史巨轮碾碎后强行抹去的空白。

在那条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旁,

那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清军悍将阿克占,究竟看到了什么?

为何他会对着翻涌不休的猩红水沫,在此后的整整三天里,滴水未进,甚至在睡梦中都会惊悸而起?

那三千名以柔弱之躯扛起家国重担的女兵

连同那数百名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究竟是凭空蒸发,还是以一种这世间从未有过的惨烈姿态,将自己的骨血魂魄,融进了那条无名的冥河之中?

史书总是太拥挤,挤满了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

而那些在夹缝中挣扎的蝼蚁,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孤勇,

往往就像深秋枯谷中的一片落叶,

还未落地,便已被风雪掩埋。

庄子曾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天地之大,有些秘密藏得太深。

有些忠魂,不求青史留名,不求马革裹尸,

她们选择了一种决绝的方式,将一腔碧血化作长流之水。

今天我们要讲的,便是这段被正史刻意遗忘、仅在野史残卷中只言片语的秘闻。

关于一群女人,关于一场注定的败局,更关于一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选择。

顺治三年的秋雨,似乎比往年都要阴冷几分。

那雨水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死人的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南方的山道本就崎岖,如今被这连绵阴雨一泡,更是成了烂泥塘。

每一脚踩下去,泥浆都能没过脚踝,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地下拉扯,想要将行人拖入深渊。

一支衣衫褴褛、近乎崩溃的队伍,正在这泥泞中艰难地蠕动。

队伍的首尾,是三千名身披残甲的女兵。

她们的铠甲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上面布满了刀痕和干涸的暗红血渍。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卷了刃的长枪、缺了口的朴刀,甚至还有削尖了用来防身的毛竹。

她们的脸上满是污泥与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唯独那双眼睛,在灰暗的雨幕中,依然亮得吓人,像是在寒夜里在此守候猎物的孤狼。

被她们护在中间的,是几百名拖家带口的百姓。

老人、妇女、孩童,他们是誓死不愿剃发易服的遗民。

他们跟着这支名为“楚家军”的残部,一路流亡,一路哭嚎,眼泪似乎都要在这漫长的逃亡路上流干了。

“报——!”

一声嘶哑的吼叫撕破了雨幕的沉闷。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后方冲了过来,浑身是泥,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将军!鞑子的追兵……又咬上来了!”

队伍最前方,那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端坐着这支孤军的魂。

她叫楚沁源。

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脊梁却挺得比手中的长剑还要直。

没人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往。

只知道一年前,她在彩云镇横空出世,带着这群由寡妇、孤女和阵亡将士遗孀组成的“娘子军”,硬生生挡住了清军南下的铁蹄。

那一战,为南明小朝廷争取了最后的喘息之机。

从那以后,“楚家军”三个字,就成了清军喉咙里一根咽不下、吐不出的毒刺。

可如今,这根刺,终于要被拔除了。

这一次追来的,是阿克占

满洲镶黄旗出了名的疯狗,也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整整一个月,他不急着进攻,只是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她们。

他在等,等这支队伍粮尽援绝,等她们的意志在恐惧和饥饿中自行崩塌。

楚沁源没有回头。

雨水顺着她的铁盔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晚饭。

“林嫂。”

她唤了一声身旁的副将。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上次突围时留下的勋章。

“你带一队人,去前面那道如同鬼门关的山梁上。”

楚沁源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险峰。

“把我们仅剩的那几枚‘惊天雷’,全都埋下去。”

林嫂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劝阻,可看着楚沁源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将军,那可是咱们最后保命的老底了……”

“留着也没用了。”

楚沁源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虚空。

“过了这道梁,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林嫂没再多问。

她点了五十名最精锐的姐妹,扛起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

队伍继续在泥泞中跋涉。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平日里爱哭闹的孩童,此刻也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夹杂着山石崩裂的巨响,瞬间淹没了雨声。

紧接着,便是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和战马惊恐的嘶鸣。

队伍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想要欢呼,可那声音刚出口,就被更深的绝望给压了回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点阻碍,不过是饮鸩止渴。

它只能拖延死神降临的脚步,却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半日后,暮色四合。

林嫂带着人回来了。

去时五十人,归来不足二十,且人人带伤,血水混着雨水,在脚下汇成红色的溪流。

“将军……鞑子被落石挡住了。”

林嫂跪在马前,声音带着哭腔,身躯因剧痛和力竭而微微颤抖。

“但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啊!”

楚沁源翻身下马。

她走到林嫂面前,撕下自己的战袍衣摆,动作轻柔地为她包扎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一刻,她不像是一个统领千军的将领,倒像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温婉妻子。

“辛苦了,歇会儿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林嫂抬起头,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终于崩溃了。

“将军!彩云镇回不去了!再往前走,就是断魂岭了!”

“那里是绝路啊!我们还能往哪儿逃?!”

这一声质问,像是打破了堤坝的最后一快石头。

周围的士兵、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

无数双充满了绝望、迷茫、恐惧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楚沁源。

这一路走来,她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主心骨。

可现在,前有天堑,后有追兵。

这根主心骨,还能撑得住吗?

楚沁源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环视着四周,看着这一张张被战火和风霜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庞。

那是她誓死要守护的姐妹,是她拼命要保全的同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刺痛。

“谁告诉你们,断魂岭是绝路?”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疯狂,七分决绝。

“正史里写着没路,不代表野史传说里也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传说断魂岭的山腹之中,藏着一条从未见诸于世的地下河。”

“那是一条能带我们通往生天的暗道。”

人群瞬间哗然。

地下暗河?

这听起来比神话传说还要荒诞不经!

林嫂脸色煞白,猛地抓住了楚沁源的手腕,失声叫道:

“将军!万万不可!”

“老辈人都说,那叫‘无归河’!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那是给死人走的道,活人进去,有进无出啊!”

楚沁源任由她抓着,目光从林嫂惊恐的脸上,移到了周围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百姓脸上。

她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好,你们告诉我。”

“是留在这阳间,等着被鞑子剥皮充草,受尽凌辱而死?”

“还是去那阴间闯一闯,赌那一线生机?”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留下来,结局是注定的惨烈;闯进去,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楚沁源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座在暮色中狰狞如兽的黑色山岭。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其实,她心中藏着一个连林嫂都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那条河,不仅仅是传说。

她的祖上,曾是前朝修建帝王陵寝的匠师。

那条所谓的“无归河”,并非全然天成,而是当年为了修建陵墓,引水改道而凿出的人工河。

那张泛黄的地图,早已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每一个弯道,每一个暗礁,她都烂熟于心。

但她同样清楚地记得。

那份祖传的手札最后,用朱砂笔重重写下的那八个字:

“水有大毒,遇物则沸。”

“一线天”峡谷,就像是大地上裂开的一道丑陋伤疤。

两座峭壁高耸入云,中间仅留下一道狭窄逼仄的缝隙。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天光,如同死神眯起的眼睛。

当队伍抵达这里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

峡谷中阴风怒号,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听得人头皮发麻。

队伍停滞不前。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将军……这里……就是鬼门关吗?”

一个小战士颤声问道,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崩溃,跪在泥水中嚎啕大哭。

“进去就是个死啊!将军,发发慈悲,让我们死在外面吧!至少还能见个天日啊!”

随着老人的哭喊,一大片百姓纷纷跪倒。

哭声震天,凄惨无比。

楚沁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何尝不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身后的阿克占,是一头嗜血的狼,他绝不会给羊群留下一丝生机。

就在军心即将涣散之际。

后方传来了急促得令人窒息的马蹄声。

负责殿后的哨兵疯了一样冲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将军!追上来了!阿克占的先锋骑兵,离这里不到五里了!”

这一句话,瞬间掐断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和一种绝望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锵——!”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照亮了楚沁源那张决绝的脸。

“楚家军听令!”

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透着一股穿云裂石的威严。

“我们是兵!穿上这身甲,命就不是自己的!”

“今天,我楚沁源不以将军的身份命令你们。”

“我以一个姐姐,一个女儿的身份,求你们!”

她翻身下马,“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泥水里。

对着那三千名同生共死的姐妹,深深地低下了头。

“求你们,跟我一起,为身后的父老乡亲,再闯最后一次鬼门关!”

三千女兵惊呆了。

她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此刻竟对她们行此大礼。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脑门。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林嫂第一个跪下,声音如铁石崩裂。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三千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这狭窄的峡谷中激荡回响,竟将那阴森的鬼哭狼嚎之声都压了下去。

百姓们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双十的女子。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本该在闺阁中描眉画眼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视死如归。

羞愧,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走!跟姑娘们走!”

那位最先崩溃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

“咱们这把老骨头,要是再怕死,那就真的连畜生都不如了!”

队伍终于再次启动。

像一条沉默的长龙,缓缓游进了那道吞噬光明的缝隙。

进入峡谷前,楚沁源下达了一道极其古怪的命令。

她让所有人丢弃了辎重、多余的粮食,甚至是备用的衣物。

唯独一样东西,必须贴身保管,严禁遗失。

那是出发前,每人领到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陶罐。

罐口用油布和蜂蜡封得死死的,摇晃起来,里面沙沙作响。

从彩云镇突围开始,这就成了“军规”:罐在人在,罐亡人亡。

就在队伍行进间,意外发生了。

一名年轻女兵脚下一滑,怀里的陶罐脱手飞出。

“小心!”

楚沁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陶罐落地前将其抄在手中。

但陶罐还是在岩壁上磕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刹那间。

一股奇异至极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金属腥甜味,从裂缝中飘散出来。

一缕细若游丝的猩红粉末漏了出来,洒落在潮湿的岩石上。

“滋——”

那粉末一沾水,竟如同活物般剧烈沸腾,冒起一缕白烟,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了一个小坑。

“将军……这是?”

林嫂看着地上的红粉,瞳孔骤缩。

楚沁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

她迅速用布条将陶罐裹好,塞回那个吓傻了的女兵怀里。

“收好。”

她盯着女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这是我们的军魂,也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这时候,峡谷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阿克占的骑兵,到了!

“快!进洞!炸掉入口!”

楚沁源厉声嘶吼。

她推搡着林嫂和士兵们冲进了一线天尽头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而在她们身后,火光冲天,清军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楚沁源回头看了一眼这最后的人间。

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

那是比夜色更纯粹、更绝望的虚无。

随着一声巨响,入口彻底坍塌,巨石封死了退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不,还有声音。

“轰隆隆……”

是水声。

巨大、湍急、狂暴的水流声,从脚下的深渊中传来,如同被囚禁在地底的恶龙在咆哮。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归河”。

火把一一点燃。

微弱的光圈映照出一条开凿在悬崖峭壁上的栈道。

栈道宽不过三尺,贴着湿滑的岩壁,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走。”

楚沁源走在最前面,她的背影,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这段路,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辈子。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都快要被这压抑的黑暗碾碎时。

前方,出现了一抹光亮。

那是一种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众人精神一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当她们冲出栈道,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

而那条咆哮的暗河,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死寂的黑色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深不可测,不起一丝波澜。

而在湖的彼端,是一道宽达十余丈的地下瀑布,水流轰然砸下,震耳欲聋。

这里美得惊心动魄。

也绝望得令人窒息。

因为——路断了。

栈道在湖边戛然而止。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四周是陡峭湿滑的石壁。

没有船,没有桥,更没有出口。

“没路了……真的没路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爆发。

百姓们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原来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坟墓。

林嫂踉跄着走到楚沁源身边,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有些残忍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海。

“将军……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没有出口?”

楚沁源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漆黑的湖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归宿。

“轰!轰!”

来时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清军在凿山开路。

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楚沁源终于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

“楚家军,列阵!”

一声令下,三千女兵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凭着本能,迅速在湖边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楚沁源走到阵前,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

“姐妹们。”

她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在话家常。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吗?我们楚家军的军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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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降!”

有人大声喊道。

“对,是不降。”

楚沁源点了点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是大明的女儿,身子可以碎,骨头不能弯。”

她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此生最后一道、也是最令人费解的命令。

“现在,拿出你们怀里的陶罐。”

“打开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打开这个陶罐有什么用?

但在楚沁源坚定目光的注视下,没有人犹豫。

一双双颤抖的手,揭开了封蜡,扯开了油布。

顷刻间。

那股奇异的、带着金属腥甜的浓香,充斥了整个溶洞,甚至盖过了水腥气。

洞外。

阿克占听着里面逐渐消失的挖掘声,眉头紧锁。

一种莫名的恐慌,莫名其妙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挖!给老子挖!天亮之前必须挖开!”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终于,随着一声轰鸣,通道被打通了。

阿克占一马当先,提着刀冲了进去。

他沿着栈道狂奔,脑海中预演着无数种屠杀的画面。

然而,当他冲进那个巨大的溶洞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荡荡。

偌大的溶洞里,空无一人。

那三千女兵,那数百百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地上,只留下了无数破碎的红色陶片,像是一地凝固的血泪。

只有那巨大的瀑布,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阿克占茫然地走到湖边。

太安静了。

这里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一名副将举着火把,想要探照湖面。

就在火光映照在湖心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平静如镜的湖水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个气泡。

“咕嘟。”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的气泡。

它在水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啪”的一声碎裂。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无数个血红色的气泡,争先恐后地从湖底深处涌出!

仿佛整个湖底,有千万个泉眼在同时喷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整个漆黑的湖面,竟被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涌的猩红泡沫所覆盖!

那泡沫红得妖异,红得刺眼,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

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矿石、硝烟,以及某种灵魂燃烧后的味道。

悲壮,决绝,又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炽热。

“这……这是什么……”

身经百战的清兵们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

阿克占站在湖边,任由那带着诡异气味的湖风吹乱他的发辫。

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沸腾血池般的湖水。

看着那不断翻涌、仿佛在怒吼、在控诉的红沫。

这位杀人如麻的悍将,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惊骇、恐惧,以及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那三千人去了哪里。

她们没有失踪。

她们就在这里。

在这水里,在这泡沫里,在这永不干涸的地下河里。

以身为祭,化水为血。

哪怕化作这一湖毒水,也要让这山河,记住她们曾经来过。

一名胆子极大的清兵,似乎是被某种莫名的好奇心驱使,一步步挪向了那诡异的湖岸。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穿透那层浮在水面上、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厚重泡沫,看清这下面究竟掩盖着什么秘密。

他手中的精铁长矛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试图挑开那层暗红色的伪装。

就在矛尖触碰到那红沫的刹那。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陡然炸开,那声音,就像是滚烫的烙铁猛地插进了冰封的寒潭。

紧接着,那名清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烫到了灵魂一般,猛地将长矛缩了回来。

周围的众人惊恐地围拢过去,目光聚焦在那矛尖之上。

只见那原本寒光闪闪、坚不可摧的精铁矛头,此刻竟然像是被强酸王水浸泡过一般。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铁器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表面泛起一层浑浊的白烟。

原本锋利的边缘,此刻变得如同被老鼠啃噬过的朽木,残破不堪,呈锯齿状剥落。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脚下像是装了弹簧,本能地向后连退数步,生怕沾染上分毫。

这哪里是什么红色的泡沫?

这分明是能生吞钢铁、销蚀万物的绝命毒物!

领军的阿克占,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这一生,马背上讨生活,死人堆里打滚。

南疆的毒虫,深山的瘴气,乃至那些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暗箭,他什么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阴毒、又如此诡异的毒水。

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对杀戮手段的全部认知。

“退后!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后撤,不准靠近水边半步!”阿克占嘶哑着嗓子吼道。

他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大脑开始在极度的惊恐中飞速运转。

是陷阱吗?

如果是陷阱,那设局的人呢?

就算这湖水有剧毒,也不可能让活生生的三千多人,在这一瞬间凭空蒸发,连一丝烟尘都不剩下。

她们总该留下些什么吧?

哪怕是撕碎的衣物、丢弃的铠甲、折断的兵器……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四周干净得令人发指,就像是一个刚刚被精心清扫过的刑场,正静默地等待着下一批祭品的到来。

阿克占的目光开始变得疯狂,像是一头失去了猎物踪迹的饿狼,扫视着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陡峭湿滑的岩壁、倒挂如林的钟乳石缝隙、轰鸣作响的瀑布后方……

他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死角。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湖边一处极不起眼的岩石夹缝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红色陶罐。

它完好无损,封口处严严实实地裹着油布,还封了一层厚厚的蜂蜡。

这个精致的小东西,与她们一路逃亡时丢弃的那些破烂杂物,显得格格不入。

它似乎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人不慎遗落,顺着坡度滚落到了这里。

阿克占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立刻有亲兵心领神会,不敢用手直接去拿,而是用长矛的末端,小心翼翼地将那陶罐从石缝里挑了出来,捧到了主将面前。

阿克占依旧没有用皮肤去接触,他蹲下身,借着摇曳不定的火把光芒,仔细端详着这个小罐子。

太普通了。

看起来就像是南方乡下随处可见的、用来盛放盐巴或者胭脂香料的粗陶罐子。

平平无奇,毫无杀气。

可不知为何,就是对着这个小东西,阿克占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开始疯狂滋长,直至攀升到了顶点。

作为一名嗅觉灵敏的猎人,他几乎可以断定。

这片诡异得让人心惊的血色湖水,以及那三千多人离奇的失踪。

所有的谜底,所有的真相,都被封印在这个小小的陶罐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铁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指着身后的副将,语气森冷地下令:“去,找个长柄的东西,打一壶湖里的水来,再去牵一只军犬过来!”

副将虽然心中怕得要死,双腿都在打摆子,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他找来一个长柄的木瓢,战战兢兢地挪到那翻涌的红沫边缘,哆哆嗦嗦地舀起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如浆糊,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味,盛在水瓢里,依旧不安分地冒着细密的小气泡。

很快,一条壮硕凶猛的猎犬被牵了过来,还在不知死活地对着空气狂吠。

阿克占的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在审视一场生死的判决。

他指了指地上的红色陶罐,又指了指那条军犬。

亲兵会意,找来一把小铁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向了那个陶罐。

“啪”的一声轻响。

脆薄的陶片四分五裂。

一捧颜色比湖中红沫更深沉、更妖艳的红色粉末,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随着陶罐的破裂,一股混合着奇异花香与金属腥甜的复杂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拉回了半个时辰之前。

当楚沁源下达那道“打开陶罐”的命令时。

整个楚家军的方阵,连同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将军……”

林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更多的是不甘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我们难道真的没路了吗?我们可以试着顺着石壁爬上去啊,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总比……”

楚沁源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温柔而悲悯,一一扫过身后那些惊恐万状、眼神绝望的百姓。

“没有机会了,林嫂。”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洞中的尘埃,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就算我们这些当兵的能爬上去,又能逃到哪里去?百姓们体力透支,根本跟不上。而我们仅剩的那点力气,也绝对撑不过鞑子的下一次冲锋。”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然。

“其实,从我们在彩云镇突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这是一条绝路,我们没有生路。”

楚沁源缓缓举起了自己手中那个紧握了一路的红色陶罐。

她面对着她的三千将士,面对着信赖她的百姓,也面对着她自己那颗滚烫的心。

“我没能带你们杀出重围,找到生天,这是我身为将军的无能与失职。”

“但今天,在这个最后时刻,我要给你们所有人,一个选择。”

她指尖用力,拧开了陶罐的封口。

她将那鲜红如血的粉末,缓缓倒在自己的手心。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粉末仿佛是一团正在燃烧跳动的火焰。

“我的祖上,曾是前朝负责修建皇陵的工匠。他在勘探地形时无意中发现,这断魂岭下方的暗河之水,蕴含着一种极为罕见的矿石成分,名为‘寒髓’。”

“此水本身虽然冰冷刺骨,但并无剧毒。可一旦它遇到一种名为‘赤血草’的植物汁液,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

“这种赤血草,只生长在断魂岭最险峻的悬崖之上,采摘极为不易。我带着你们绕了这么远的路,其实就是为了去采集它。”

“这罐中的粉末,便是用赤血草的汁液,混合精炼的铁砂特制而成,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丹心砂。”

楚沁源将掌心的红砂高高举起,摊开手掌,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最后的“武器”。

“这丹心砂,遇水则融,若是遇到此处的寒髓之水,则会瞬间沸腾。它能在一瞬间,彻底分解掉所有沾染上它的血肉之躯,连一根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最后,我们只会化作这满河漂浮的红沫,三天三夜之后,才会散尽。”

“水有大毒,遇物则沸。”

祖辈那本泛黄手札上记载的这八个冰冷字眼,在此时此刻,终于有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注解。

整个巨大的溶洞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人们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求生之路。

这是一条经过精心计算、精心设计的,通往彻底毁灭的壮丽长途。

从一开始,楚沁源的目标就从来不是逃亡。

她是在为所有人,选择一个最决绝、最彻底、最干净的死法。

“我们是大明的军人!我们的身体,受之父母,报之国家!”

楚沁源的声音陡然拔高,激昂悲壮,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

“鞑子可以夺走我们的城池,可以杀死我们的肉体,但他们休想!休想践踏我们的尸骨!休想砍下我们的头颅去当作战利品炫耀领赏!”

“今天,我们不降!不被俘!不留一尸一骸于敌手!我们把这身干干净净的血肉,原原本本地还给生养我们的大明山河!”

“这,就是我们楚家军的军魂!以身为祭,化作惊涛!我们要告诉那些野蛮的侵略者,汉家的女儿,就算化为厉鬼,化为流水,也绝不为奴!”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歉意。

“乡亲们,是我楚沁源对不住你们,将你们带到了这步田地。现在,你们可以自己选。”

“愿意苟活下去的,可以留在这里,等鞑子进来。或许,他们看在你们手无寸铁的份上,会大发慈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如金石落地。

“若是愿意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就和我们楚家军一起,跳进这无归河!用我们的血肉,把它染成我大明的颜色!”

死寂。

令人窒息的短暂死寂。

紧接着,那个曾经因为害怕而跪地求饶的老者,第一个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衫,走到一个年轻女兵面前,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嗓音沙哑却清晰:

“姑娘,分老朽一些丹心砂吧。老朽活了七十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知道什么是气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个道理,老朽懂!”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她低下头,温柔地擦去孩子脸上的灰尘,笑着对怀中懵懂的孩儿说:

“娃啊,别怕,娘带你去一个没有鞑子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

越来越多的人,从惊恐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一刻,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平静,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林嫂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将军的一片苦心,明白了这支军队存在的真正意义。

她大步走到楚沁源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军!楚家军副将林氏,请命!为全军开路!”

楚沁源伸出颤抖的手扶起她,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嫂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漆黑深邃的湖水。

她抓起罐中的丹心砂,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把撒在了自己的头顶和身上。

鲜红的粉末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嫁衣上最美的点缀。

她高举长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呐喊:

“楚家军,尽忠!”

话音未落,她向前迈出坚定的一步,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湖中。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就在她落水的一瞬间,那片原本死寂的水域,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滚油的冷水,猛地沸腾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红色气泡轰然冒出,紧接着,无数的红沫翻涌而上,瞬间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

“楚家军,尽忠!”

“楚家军,尽忠!”

三千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在溶洞中久久回荡。

女兵们,那些年轻的母亲,那些年迈的老人,那些稚嫩的孩子。

他们一个接一个,将那象征着“丹心”的红砂洒满全身。

然后,他们决绝地,坦然地,走进了那片已经开始剧烈沸腾的湖水。

她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仿佛她们不是走向死亡的深渊,而是踏上了一条回家的路。

溶洞中,再也听不到哭声,再也没有哀嚎。

只有一声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尽忠!”。

那片漆黑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涌的红色泡沫所覆盖,如同大地上绽放的一朵凄艳血花。

楚沁源孤独地站在湖边,看着她的士兵,她的百姓,一个个消失在红沫之中。

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带着一抹解脱的笑意。

她做到了。

她为他们,找到了一个这世间最干净,也最骄傲的归宿。

当最后一个百姓的身影也消失在翻滚的红浪中,偌大的溶洞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

她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不堪的铠甲,将陶罐中最后一点丹心砂,轻轻地洒在自己的发间,如同点上了红妆。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轰隆作响、即将被强行凿开的洞口。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对侵略者极度轻蔑的笑。

“阿克占,我把这三千忠魂,化作一河碧水,送给你做见面礼。”

“这座天下,你们或许可以夺去。但汉人的风骨,你们永远也夺不走。”

她缓缓转过身,迎着那漫天翻涌的红沫,迎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如同九天仙子投入瑶池一般,轻轻地,一步步走入了湖中。

在她被红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故乡彩云镇的戏台上,那咿咿呀呀的二胡声。

那是她生前最爱听的一出戏——《霸王别姬》。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不,不对。

应该是——

“三千越甲可吞吴,三千楚女,亦可化作一江春水,东流去。”

视角切回此刻,溶洞之中。

阿克占的亲兵颤抖着手,将那捧红色的丹心砂,小心翼翼地,倒向了那只被死死按住的军犬背上。

起初,粉末落在军犬背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就像普通的沙土一样。

紧接着,那名副将端着水瓢,将那粘稠的红色湖水,猛地浇了上去。

“嗷呜——!!!”

一声凄厉到根本不似犬类能发出的惨嚎,猛然炸响。

那声音太过尖锐,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清兵,都惊得魂飞魄散,汗毛倒竖。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条壮硕的军犬,在红水浇身的一刹那,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点燃的牛油。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开始“融化”!

皮肉、筋骨、内脏,都在那剧烈翻腾的红沫中迅速分解、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五息的功夫。

最后,原地只剩下一滩不断冒着气泡、比之前更加浓稠艳丽的红色泡沫。

连一根毛发,甚至一颗牙齿都没有留下。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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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年轻些的清兵再也承受不住这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当场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阿克占的脸色,已经不能简单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在这一瞬间全部明白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逃生的密道,没有设伏的奇兵,更没有传说中的神仙鬼怪。

这里有的,只是一个他无法想象,也根本无法战胜的选择。

那三千名女兵,那数百名百姓……

她们……她们是自己走进这条河里的。

她们用这种决绝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化为了这满湖的剧毒,化为了这片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红沫。

他,阿克占,纵横沙场数十年。

屠过城,灭过族,自以为见识了人性所有的丑恶、贪婪与软弱。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地驱赶猎物,消耗她们的意志,将她们逼入绝境。

然后,他满心期待地想要欣赏她们在绝望中崩溃、跪地求饶的丑态。

可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逼入绝境的,根本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群,选择了涅槃重生的凤凰。

她们没有给他任何羞辱她们的机会,没有让他享受到哪怕一丝一毫征服者的快感。

她们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宣告了他的彻底失败。

他虽然赢了这场战役,却输掉了作为军人的灵魂。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依旧在翻腾不休的红沫。

那刺目的红色,仿佛是三千多个不屈的灵魂,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恍惚间,他仿佛能看到楚沁源那张平静而坚毅的脸庞,能听到她们那声震天动地的“尽忠!”。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恐惧。

这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精神力量,彻底碾压后的崩溃与绝望。

“封……封住这里……”

阿克占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用巨石,把这里,给我永远地封死!任何人,不得再提及此事,违令者,立斩不赦!”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转过身,逃也似地冲出了这个让他精神彻底崩溃的溶洞。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片红色。

回到军营后,口干舌燥的他下令取水。

可当亲兵将一碗清澈见底的清水端到他面前时。

他看着那晃动的水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片漆黑如墨的湖水,和那翻涌的红沫。

他仿佛看到,只要他一伸手,这碗清水就会瞬间沸腾,化作那要命的红浆,将他吞噬。

“拿走!拿走!”

他猛地打翻了水碗,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竟然整整三天不敢饮水。

此后经年,虽然阿克占官至高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但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悍勇与锐气,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吃斋念佛。

每逢阴雨连绵之日,他总会独自一人枯坐,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没有人知道,在那阴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边,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清军悍将,究竟看到了什么,又在忏悔什么。

自此,世上再无楚家军。

正史那冰冷的笔墨,也只在南明残部的名录下,草草记下了一行毫无温度的文字:

“楚沁源部三千,失踪于湘赣边境,不知所踪。”

然而,在断魂岭周围的乡野传说里,却多了一段新的故事。

人们口耳相传,那条从山腹中流出的无名暗河,被唤作“丹心河”。

那河水常年冰冷刺骨,无法饮用,河中也无鱼虾存活。

但每逢深秋,当满山的红叶开得最盛之时,那河水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仿佛在映照着满山的秋色,又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后人不知前尘旧梦,只道是自然奇景。

唯有山间掠过的清风,或许还记得那三千个不屈的英魂。

记得她们是如何选择融入这大好山河,将一腔碧血化作长流之水,无声地守护着这片她们深爱过的土地。

有些忠魂,不入庙堂,不立碑传。

她们的名字,就刻在山川河流之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