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2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里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几千年来戳中了多少开国功臣的结局。
明太祖朱元璋把这套帝王心术玩到了极致,洪武三十年间,胡惟庸案株连三万,蓝玉案血洗一万五,连徐达、李善长这样的从龙老臣都没逃掉。他以为杀光有威胁的人,就能给孙子朱允炆留个稳当江山。
可是百密一疏,北方边塞有个不起眼的边将,既不沾中央党争,也没显露出功高震主的锋芒,成了洪武清算里的漏网之鱼。
就是这个朱元璋眼里无足轻重的老军头,在他死后的第四年,成了靖难之役的转折点。当燕王朱棣举兵南下时,他的选择,直接动摇了建文帝的军事根基,也让朱元璋杀光功臣保子孙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这个人叫陈亨,你可能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没关系,接下来老达子就来大家介绍一下他的传奇故事~
洪武朝功臣的清算风暴
在介绍陈亨之前,我们得先了解下当时的背景,毕竟个人命运都是跟时代的背景紧密结合的,我们就从洪武朝功臣的清算风暴说起~
洪武十三年(1380年),丞相胡惟庸的谋反案,拉开了清算的大幕。《明史・胡惟庸传》里写得明白:胡惟庸当丞相那几年,生杀黜陟(升官降职)都不请示朱元璋,直接自己拍板。
这对刚从放牛娃变成皇帝的朱元璋来说,是致命的威胁,他穷了半辈子,拼了命才把权力攥在手里,绝不可能让一个丞相分走半分。
于是,朱元璋借着胡惟庸要造反的由头,不仅杀了胡惟庸,还干脆废除了延续千年的丞相制度(从此皇帝直接管六部)。更狠的是株连:只要和胡惟庸沾点边,不管是下属、朋友还是亲戚,全不放过。最后一算,被杀的有三万多人。
李善长是朱元璋的后勤部长,跟着他打天下时,管粮饷、定制度,封韩国公,是开国六公里唯一的文臣。结果76岁那年,被朱元璋安了个知道胡惟庸谋反却不举报的罪名,全家七十多口人被抄斩。
《明史・李善长传》里说,朱元璋给李善长定案时,说了句“尔身为元勋,知逆谋不举,不可赦”—其实哪是不举,分明是欲加之罪。
收拾完文臣,朱元璋把刀转向了武将集团。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的蓝玉案,比胡惟庸案更血腥。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论功劳,他是灭北元的大功臣: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蓝玉率十五万大军直扑北元都城捕鱼儿海(今贝尔湖),把北元皇帝的老婆孩子、朝廷官员全端了,连北元的玉玺都抢了回来,这一战直接把北元打成了游牧部落,再也没能力南下。
可功劳大了,蓝玉就飘了,养了几千家奴,抢占老百姓的田地,甚至在宴会上对朱元璋直呼其名。朱元璋本来挺喜欢他,但一想到自己死后,16岁的孙子朱允炆根本镇不住这个骄兵悍将,就动了杀心。
于是,蓝玉被安了个谋反的罪名,剥皮实草(把人皮剥下来,填上草示众),还把他的人皮送到女儿蜀王妃那里留念。这一案牵连了一万五千人,傅友德、冯胜这些开国老将全被卷了进去。
那陈亨为什么能逃过一劫~
陈亨为何能成为少有的漏网之鱼?
要理解这一点,得先看下陈亨的人生剧本:
他是安徽寿州人,但从父亲陈守忠那辈起,就举家扎根北方边塞。陈守忠是元朝的大同卫指挥,明朝建立后,因为熟悉边地情况被留用,继续守大同。陈亨从小在大同的城墙根下长大,听着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学射箭,跟着父亲的老部下学筑城,他的成长环境里没有南京朝堂,只有边庭烽火。
长大后,陈亨子承父业,从最底层的铁甲长(管铁甲兵的小头目)做起,一步步熬到千户、指挥使,再到都督佥事,他的每一级军功,都来自跟蒙古人的死磕。
这样的人,在朱元璋眼里是什么?是好用的刀,专门砍蒙古人的刀,不是用来砍自己人的刀。
朱元璋的清算逻辑从来不是乱杀,而是只杀能拿到刀柄的人,比如胡惟庸拿到了相权的刀柄,蓝玉拿到了全国军权的刀柄。
而陈亨手里的刀柄,只是大同、永平的边防军,这把刀的用途很固定:只能砍蒙古人,不能砍皇帝。
他的部队数量不多(永平边防军约三万),而且分散在长城沿线,根本不可能集中起来造反。他的军费要靠南京拨付,粮草要靠边地百姓供给,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在朱元璋看来,这样的边将,就算想反,也翻不起浪花。
更关键的是,陈亨不会玩政治。《明史・陈亨传》里说他“沉毅有胆略,善抚士卒,但不喜交结朝贵”,他的社交圈里,都是大同的老兵、永平的民夫、山海关的戍卒,没有一个是能帮他攀附权力的人。
朱元璋以为,这样的漏网之鱼,不会翻起什么浪花。可他忘了:边将的没用,是因为没碰到能让他有用的人。当燕王朱棣举兵的消息传到永平,陈亨手里的边防军,突然变成了靖难之役里最关键的砝码。
而他的选择,也成了朱允炆江山崩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靖难之役的转折点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驾崩,19岁的朱允炆继位。这位年轻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急着削藩,他怕叔叔们手里的兵权太大,威胁自己的皇位。短短一年,周、湘、齐、代、岷五位藩王先后被废,湘王甚至被逼得自焚而死。
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朱棣终于忍不住了。他在北平举起清君侧的大旗,喊着诛齐泰、黄子澄的口号起兵,这就是靖难之役。
此时的陈亨,正守在大宁都司(今内蒙古宁城)的防线上。作为洪武朝留下的边地老炮,他管着永平、山海关、松亭关这些北方要害,麾下是数万常年跟蒙古人拼刀子的边防精锐。
这些士兵不是中央的花架子新军,而是从小在长城边上长大,见过血、拼过命的实战派,他们的战斗力,是靖难之役里最稀缺的资源。
建文帝要平叛,自然要调动北方的边防军。他派大将军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北伐,同时下旨让陈亨率所部会师河间,一起围堵朱棣。
可陈亨的部队还没到河间,朱棣就先动手了。
朱棣太清楚北方边防的重要性,如果不能控制大宁、永平一带,蒙古人可能趁虚南下,燕军会腹背受敌。于是,建文元年八月,他亲率大军袭击大宁。陈亨和另两位守将刘真、卜万一起抵抗,但朱棣的心理战玩得太溜了。
他先派人散布卜万要投降燕军的谣言,建文帝的朝廷果然中计,把卜万抓起来下了大狱。刘真见势不妙,带着残兵跑回了辽东。剩下陈亨,带着部队退保松亭关(今河北宽城),这是连接大宁和北平的关键关卡。
可朱棣没给陈亨喘息的机会,立刻率军追上。松亭关下,双方展开血战:陈亨的边防军虽然能打,但燕军是以逸待劳,再加上朱棣亲自督战,最终陈亨战败。
战败后的陈亨,面临一个生死抉择:要么死战到底,跟着建文帝的草包主帅(后来耿炳文被换成李景隆)打一场赢不了的仗;要么投降朱棣,跟着这位会打仗的王爷博一个前程。
而真正让陈亨动摇的,他是对建文帝的失望。他是朱元璋的老臣,看着朱元璋封藩守边,可建文帝刚继位就废了五个叔叔,连湘王都逼死了,这在他看来,是违背太祖遗愿。
再加上李景隆的无能,这位贵公子带着五十万大军,居然连北平的城墙都攻不下来,还被朱棣的几万燕军打得落花流水,陈亨实在不想跟着这样的人送死。
最终,他咬咬牙,带着麾下的边防精锐,向朱棣投降了。
陈亨的投降,对靖难之役来说,是致命的转折点。他带来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明朝北方最精锐的边防军:这些人熟悉骑兵战术,擅长野外攻坚,比中央的临时拼凑军强十倍。
更关键的是,陈亨的投降让朱棣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蒙古人再也不可能趁虚南下(因为边防军还在守着长城),燕军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全力南下,打建文帝的纸糊军队。
建文元年十月,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围攻北平。朱棣亲率燕军回援,双方在郑村坝(今北京朝阳区东坝)展开决战。
这一战,陈亨的边防精锐成了燕军的尖刀:他带着部队直冲李景隆的中军,打乱了明军的阵脚。燕军趁机全线出击,五十万明军瞬间崩溃,李景隆连夜逃回德州。燕军斩首数万,缴获粮食、武器无数,彻底扭转了靖难之役的局势。
在此之前,燕军一直被明军压着打,在此之后,燕军开始转守为攻,一步步向南京推进。
建文二年(1400年),他跟着朱棣打盛庸的明军,在东昌之战(今山东聊城)中重伤去世。
朱棣称帝后,追封陈亨为泾国公,谥襄敏,算是给了这位边地老炮最后的荣誉。
老达子说
朱元璋一辈子都在玩权力游戏,他杀胡惟庸废丞相,杀蓝玉清武将,以为这样就能给孙子留个稳当江山。可他忘了: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
这或许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你越想控制一切,越容易漏掉一些关键的变量。而这个变量,恰恰会让你的所有算计,都变成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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