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的冲绳那霸，发生了一件在今天看来特别离谱的事儿。
在当地小学里，如果有哪个学生不留神蹦出一句母语——琉球话，哪怕只是跟发小打个招呼，立马就会被挂上一块写着“方言札”的木牌。
这块牌子就挂在脖子上，跟古代犯人游街似的，只有抓到下一个说方言的倒霉蛋，才能把这块代表耻辱的牌子甩出去。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格式化”行动的开始。
要想掂量出这块木牌到底有多重，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500年，看看那个曾经在明朝羽翼下富得流油的琉球王国。
很多人对琉球的印象就是几个度假的小岛，其实这地界南北跨度有1000多公里，160多个岛像珍珠一样撒在海面上。
在1372年之前，这儿确实是一盘散沙，各玩各的。
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的第5年，大明的威风吹到了海外。
当时岛上混得最好的中山王察度，脑子转得那是相当快，一眼就看懂了谁才是真正的老大，第一个跑去向明朝进贡。
这一步棋，直接把琉球未来几百年的国运给盘活了。
有了明朝的“册封”当靠山，中山国不光坐稳了正统位置，还在1429年搞定了群岛统一，正式挂牌成了琉球王国。
琉球人其实精明得很，他们知道自己地盘小、也没啥矿，唯一的出路就是搞物流。
背靠明朝这棵大树，琉球拿到了让周边国家眼红得要命的“朝贡贸易”特权。
在那个大明海禁森严、片板不许下海的年代，琉球的船队却手里攥着“VIP通行证”。
他们开着大明赏赐的顶级海船，把中国的丝绸、瓷器倒腾到日本、朝鲜和东南亚，回头再把那边的香料、苏木运回中国。
说白了，这就是独家代理的“中间商赚差价”，而且还没人竞争。
这种躺着赚钱的日子，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石油土豪”，富得连邻居都想报警。
我特意查了一下数据，在276年里，琉球向明朝朝贡了171次，这频率在所有藩属国里排第一。
这哪里是去磕头请安啊？
这分明就是去提货发财的。
最牛的时候，琉球的货币在东亚海域就是硬通货，那富庶程度，让隔壁穷得叮当响的邻居早就磨刀霍霍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怀璧其罪”。
琉球的钱袋子，被北边刚打完战国乱世、穷疯了的日本萨摩藩给盯上了。
1609年3月，萨摩藩凑了3000个武士，坐着100多艘战船搞突然袭击。
而长期忙着做生意、早就忘了怎么打仗的琉球，全国拼凑起来的兵力才1500人，手里拿的还是烧火棍级别的武器。
结果可想而知，仅仅一个月，王城就被端了，国王尚宁成了阶下囚。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抢劫，但更损的还在后头，那就是让人窒息的“双重附庸”时代。
萨摩藩这帮人坏就坏在脑子还好使，他们知道如果直接吞了琉球，明朝（后来是清朝）肯定切断贸易线，那大家都没得玩。
于是，他们搞了一出极其阴险的“影子控制”。
他们逼着琉球继续向中国进贡，表面上维持独立王国的体面，实际上却在琉球设了个“太上皇”机构，把贸易赚来的大部分利润，通过税收和进贡的形式给吸干了。
最荒诞的一幕往往发生在清朝册封使登岛的时候。
为了不让中国发现琉球己经被日本控制，萨摩藩的官员会连夜卷铺盖躲进深山老林，岛上所有的日本年号、书籍，甚至哪怕带有一丁点日本风格的茶杯、衣服，统统都要藏起来。
琉球君臣不得不配合演这出“楚门的世界”，在长达267年的时间里，他们对外是风光无限的大清藩属，对内却是萨摩藩的提款机。
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憋屈，大概就是弱国无外交最真实的写照。
这种走钢丝的日子，终究随着清朝的衰落走到了头。
1879年，那是晚清最至暗的时刻之一，面对日本强行废除琉球藩、改为冲绳县的“废藩置县”令，清政府除了抗议两声，也是有心无力。
琉球末代国王尚泰被迫交出大印，被押往东京。
延续了450年的琉球王国，在法理上算是彻底凉了。
但这仅仅是悲剧的序幕。
日本政府心里门儿清，抢地盘容易，抢人心难。
为了把“琉球人”这个身份认同从根上抹掉，日本下手那是真狠。
第一步灭语言，从1907年的“方言札”到1940年琉球语在学校彻底消失，用了不到两代人的时间，母语就成了“落后”和“耻辱”的代名词。
第二步改历史，教科书里关于琉球王国独立那段直接被撕了，琉球人被强行按头承认是大和民族的一个分支。
第三步改姓名，1939年开始，原本保留汉姓传统的琉球人被强制改用日本姓氏，等到1945年，98%的家庭连祖宗传下来的姓都丢了。
在那场被称为“铁之暴风”的战役中，日本人对琉球人的真实态度彻底暴露了。
面对美军的钢铁洪流，驻岛日军压根没想保护平民，而是把平民当成了消耗品和肉盾。
他们强征老弱妇孺修工事、挡子弹，甚至在战败前夕，为了防止平民投降“泄密”，日军竟然逼迫当地居民集体自杀。
在庆良间列岛，1200多名无辜百姓在日军的刺刀和洗脑下，用手榴弹甚至农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整场战役下来，琉球平民死了14.9万人，占当时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这数字什么概念？
每四个琉球人里，就有一个变成了尸体。
二战后，历史似乎跟琉球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美国托管了琉球，结果到了1972年，又私相授受，把“施政权”移交给了日本。
请注意，这儿给的仅仅是管辖权，在法理层面其实还有很大的扯皮空间。
但现实是残酷的，随着几十年的人口迁徙，如今冲绳岛上，来自日本本土的移民及其后代早就占了大多数，纯正的琉球族人比例估摸着连10%都不到了。
那个曾经回荡着琉球古语的群岛，如今能流利说母语的，只剩下不到2000名70岁以上的老人，眼瞅着就要绝迹了。
今天，咱们偶尔能在新闻里听到关于“琉球独立”的声音，但作为一个冷静的吃瓜群众，不得不泼一盆冷水：在议会里，主张独立的席位是零；在民间，支持独立的比例也就是个位数。
历史的真相不应该被时间埋没。
它证明了，在这片群岛上，曾经生活着一群不属于日本，有着自己骄傲与尊严的琉球人。
记住这段历史，或许是我们能给予那个消失的王国，最体面的告别。
那年他被迫离开首里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可能也没想到，这一眼，就是几百年国运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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