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靠着车窗,任风吹干眼角的湿意。
老公注意到我的情绪,轻轻的握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
“砰!”
我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猛地拉回。
儿子被吓到了,哇哇大哭。
我慌忙解开安全带,转身去抱他:
“不怕不怕,妈妈在……”
抬头看去。
前方横着那辆本该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
江时晏推门下车,脸上原本带着急切,想要说些什么。
可看见我怀里哭得发抖的孩子,表情僵了僵。
“岁岁,我只是想拦下你们,不是故意……”
我没等他说完,径直看向老公:
“回家。”
老公沉着脸打了一把方向,车轮擦着路边绕过那辆车。
后视镜里,江时晏追了两步,声音被风撕扯着飘进来:
岁岁!你至少告诉我……爸他还好吗?”
我闭上眼。
不明白,他是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的?
车开进小区地库,我抱着儿子往电梯走。
老公停好车,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我回头。
老公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说道:
“医院说……说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用去门诊了。”
停职?
我皱眉。
老公的能力虽然算不上是顶尖,但也是勤勤恳恳,在医院工作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唯一的可能……
“主任说……我可能是得罪什么人了。”
还能有谁?
江时晏。
除了他,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来逼人低头了。
回到家,哄睡儿子出来。
老公仍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我坐过去,他忽然伸手紧紧抱住我。
“岁岁……”
他声音发哽。
“我都不敢想,你有这样一个偏执的哥哥,你那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那几年?
我都有些忘了。
“只是连累了你。”
我有些愧疚。
老公摇摇头,只说:
“没有。这次经历反倒是让我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个私立诊所,一直想让我过去,我之前舍不得体制内的稳定……现在反倒不用犹豫了。”
他握住我的手:
“岁岁,以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我没说话,只静静靠在他肩头。
第二天是父亲的忌日。
他生前资助过的学生都来了,墓前摆满了花。
傍晚,我在常去的那家老菜馆订了包间,请他们吃饭。
几杯酒下肚,沉闷的气氛才松了些。
坐在我对面的林师姐握着酒杯,犹豫很久才开口:
“岁岁……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时晏回国后找不到你,上个月通过校友会联系到我。”
“你的电话……是我给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陈师兄“啪”地把杯子撂在桌上:
“你给他电话?!”
“你不知道老师和岁岁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吗?”
林师姐拽他袖子,他却越说越激动:
“我就是要说!”
“当年老师省吃俭用,甚至岁岁半路辍学打工凑学费供他读书,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可他倒好,转头就跟恩师仇人的女儿搞在一起了。”
恩师就是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
我没说话。
只是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也只是摇摇头,道:
“好了,为不相干的人难受,不值得。”
就像父亲临终前说的。
我们要接受,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讨债的。
没关系,跟他断绝关系就好了。
至于江时晏做的那些事……
太久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得最初的导火索,是一个叫沈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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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江时晏以顶尖医学院博士身份、作为人才引进,被市立第一医院正式录用。
父亲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手都在抖,亲自下厨做了十多个菜。
我也按照江时晏说的回家时间,去车站等他。
远远看见他从车站出来。
迎上去才发现。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姑娘,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揶揄道:
“这……是嫂子?”
江时晏点了点头,但是面上却有些复杂。
他说:
“岁岁,回家后,爸要是生气……你帮我劝着点。”
我那时只觉得好笑。
他年纪也不小了,领回来一个女朋友,父亲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但我这话似乎并没有宽慰到他。
一路上,他们两个人都显得忧心忡忡的。
哥哥紧紧攥着沈眠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进门时。
父亲看到沈眠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招呼我们坐下。
我朝哥哥使了个眼色。
瞧,多想了吧?
饭桌上气氛起初还算融洽,直到父亲随口问:
“小沈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眠看了一眼哥哥,才轻声说:
“……也是学医的。”
哥哥立刻接话,说沈眠父亲是他导师的旧识,两人从大学就在一起了,感情很深。
父亲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父亲叫什么?在哪儿高就?”
沈眠报出一个名字。
父亲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紧接着,整张桌子被他猛地掀翻——
碗盘砸了一地,滚烫的汤水溅到沈眠裙摆上。
“滚。”
父亲吼道。
“爸……”
哥哥把沈眠护在身后,试图解释。
但父亲指着门:
“滚。”
我从没见过父亲那样生气。
整张脸涨得发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伤痕累累的困兽。
“只要老子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这个门!”
直到江时晏护着惊慌失措的沈眠,在满地碎片中踉跄后退。
我才终于明白。
哥哥进门前的紧张,路上那句“帮我劝劝爸”,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一切都太迟了。
爸爸把他们两个赶了出去。
江时晏站在寒风里,眼睛赤红的跟父亲争辩:
“爸!那都是你们上一代的恩怨了!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下?”
“爸,我和沈眠是真心相爱的,你们的恩怨不应该要我们承担!”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吓坏了,慌忙翻出药瓶,手抖着去拧开盖子。
父亲吞下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眼泪从缝隙中流出来。
“你妈妈……”
爸爸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当年知道我被姓沈的害了,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
“当时能主持那场手术的人只有我,可我被吊销了行医资格证……他们不让我进手术室……”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妈妈……”
我僵在原地。
那个晚上,父亲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他是如何信任同门师弟沈岩,如何被窃取研究成果,如何背上抄袭的罪名,如何从省院顶尖的医生变成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怪我,都怪我……”
父亲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说,都怪他。
怪他太轻信师弟,才让我们家破人亡,才让我不得不辍学,打工供江时晏读书。
“我什么都不要,”
父亲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发疼。
“我就剩这点骨气了……岁岁,你明白吗?”
我明白。
爸爸绝不可能让沈眠进门。
所以,后来哥哥又回来过几次,每次都被我用扫帚打出去。
最后一次,他来找我,求我偷户口本。
“岁岁,帮哥一次……把户口本拿给我,行不行?”
他眼睛通红。
“我就求你这么一次。”
“我是真的很喜欢眠眠,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没答应。
坚定的站在父亲这边。
我看着江时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一种陌生的冷。
我以为他会放弃了。
可我忘了,我哥哥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能从泥里一路读到博士,能挤进顶尖医院,靠的从来都是那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那股狠劲,会对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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