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志强,河南驻马店人,今年三十二岁。五年前,我跟着中建公司的项目队,来到了这个叫坦桑尼亚的东非国家。来之前,我对非洲的全部印象就是动物世界、沙漠和贫穷。现在,我不仅在这儿建起了三所学校、一条公路,还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叫娜迪亚,一个皮肤像黑珍珠般闪亮的坦桑尼亚姑娘。
初到非洲:从“不敢出门”到“融入生活”
刚下飞机那会儿,我是真懵了。达累斯萨拉姆机场又小又热,空气里混合着汽油、香料和汗水的味道。坐上项目部的皮卡,一路上看见铁皮房子挨着泥巴路,小孩光着脚追着车跑,我心里直打鼓:“这地方能待?”
头三个月,我基本上就是工地和宿舍两点一线。白天在四十度高温下监督混凝土浇筑,晚上躲在装有空调的板房里刷抖音、和家里人视频。工友们开玩笑说我是“河南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还在老家。
转变是从那个雨季开始的。连续暴雨冲垮了工地临时围墙,我们紧急抢修时,发现隔壁小卖部的货全泡在水里。店主是个瘦高的本地大叔,急得直跺脚。我和几个工友二话不说,帮他把货一件件搬到高处。大叔不会说英语,就用斯瓦希里语夹杂着手势不停地感谢。后来他送来一大锅炖羊肉,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本地菜——辛辣、浓郁,带着说不清的香料味,居然很好吃。
从那天起,我开始尝试走出“中国泡泡”。周末跟着本地司机约瑟夫去市场,学了几句斯瓦希里语,知道了“Jambo”是问好,“Asante”是谢谢。我发现自己挺喜欢集市的热闹——五颜六色的布料摊、烤玉米的焦香、头顶货物行走如风的妇女,一切都生机勃勃。
遇见娜迪亚:始于“误会”,终于理解
认识娜迪亚是在去年旱季。项目部要雇几个本地文员处理文件,她是应聘者之一。第一次见她,我作为面试官之一,心里犯嘀咕:这姑娘穿着一身鲜亮的“康加”(当地传统服饰),头发编成精致的小辫子,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哪像个坐办公室的?
面试时她英语流利,还会简单中文——后来知道她在孔子学院学过。但她简历上写着“达累斯萨拉姆大学经济学毕业”,我忍不住问:“你这学历,在我们那儿能找更好的工作啊?”
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周先生,你认为非洲人应该有什么样的工作?”
我语塞了。她接着说:“我喜欢中国人的工作方式,守时、高效。我想学真本事。”
娜迪亚被录用了,分在我负责的后勤组。起初真有文化碰撞。比如约好九点开会,她九点二十才到,解释说“非洲时间”就是这样。我较真:“项目没‘非洲时间’,只有北京时间。”她愣了愣,第二天起,她总提前五分钟到。
真正拉近距离的是一次事故。我在工地中暑晕倒,醒来时在医院,娜迪亚守在床边。她递给我一瓶水,说:“你们中国人太拼了,四十度高温还不肯休息。”她告诉我,她父亲就是建筑工人,几年前因过度劳累去世。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她说起家里的六个兄弟姐妹,母亲卖油炸面包圈维生;我说起河南老家的父母种地供我读书,眼睛熬坏了。我们发现,原来驻马店的田间地头和达累斯萨拉姆的街头巷尾,有那么多相似——人们都在用尽全力生活。
相爱的阻力:来自“两边”的压力
感情是悄悄生长的。她教我跳传统的“姆威塞”舞,我教她包饺子;她带我去参加邻居婚礼,全村人载歌载舞一整天,我被拉进去跳舞,笨拙的样子逗得她直笑;我发烧时,她按土方用姜和蜂蜜熬水,一勺勺喂我。
决定在一起时,阻力来了。
先是工友们的玩笑。“志强,你真要找‘黑妹’?”“小心以后孩子不好上户口。”我起初还解释,后来干脆说:“我愿意,咋了?”
更棘手的是家里。跟我妈视频时,我试探着提了一句“有个本地姑娘对我挺好”。我妈脸色立马变了:“啥?黑皮肤的?不行不行!村里人得说闲话!”我爸抢过手机:“志强,咱是正经人家,你可不能胡来。”
那段时间我整夜失眠。娜迪亚察觉了,轻声问:“是你家人不同意吗?”我点头。她沉默很久,说:“我妈妈也问我,为什么不找个本族人。”
转折点出现在娜迪亚母亲生病时。老太太高血压住院,手术费凑不齐。我悄悄垫了钱,跟娜迪亚说:“算借你的。”她红着眼眶说谢谢。后来老太太出院了,特意请我去家里吃饭。简陋的铁皮屋里,她握着我的手,用斯瓦希里语说:“孩子,神会保佑善良的人。”娜迪亚翻译给我听时,我鼻子一酸。
我决定主动攻坚。先做通了姐姐的工作,让她帮我劝父母。然后我开始在家庭群里发娜迪亚的照片——她穿着旗袍过春节、在工地戴安全帽检查图纸、和我一起教本地孩子简单中文。我妈终于松口:“看着倒是挺周正……”
文化融合:酸辣汤遇上椰子炖
相处久了,发现差异处处都是,但有意思。
饮食上,娜迪亚做的“乌加利”(玉米糊)我实在吃不惯,她觉得我老干妈配一切简直是“魔鬼吃法”。但我们开发出了融合菜——她用河南烩面的方法做本地宽面,我往饺子馅里加一点坦桑尼亚辣椒。
节日更热闹。春节我带她去项目部聚餐,她学会了说“新年快乐”和发红包;开斋节我去她家,跟着男人们去清真寺,虽然听不懂祷告,但那份虔诚让我感动。
最大的挑战是沟通。吵架时,她习惯用斯瓦希里语表达情绪,我急了就飙河南话。有次吵得厉害,她突然说:“你说‘中’的时候,其实心里觉得‘不中’,对不对?”我愣住了——她居然琢磨出了河南话的精髓!
疫情下的相守:隔离不隔心
去年疫情最严重时,项目部封闭管理,本地员工居家办公。我和娜迪亚三个月没见面,只能视频。她家没Wi-Fi,每天傍晚,她走二十分钟到有信号的加油站跟我通话。
“今天妈妈做的豆饭,我留了一碗,等你来吃。”
“工地今天发口罩了,我给你留了一盒。”
“邻居小孩问,那个中国叔叔什么时候再来踢足球?”
简单的话,撑过了最难的日子。解封那天,我骑摩托车冲到她家,两人在门口傻站了半天,然后同时说:“你瘦了。”
未来:在黄河与乞力马扎罗之间
现在,我们计划结婚了。我在驻马店和达累斯萨拉姆之间找到了平衡点——我们决定,婚后两年在非洲,两年在中国。我在教娜迪亚中文,她进步神速,已经会说“中嘞”、“得劲”;我在学斯瓦希里语,准备婚礼上用她的母语念誓词。
上个月,我妈终于松口:“带回来看看吧,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视频里,娜迪亚用刚学会的河南话喊:“妈,俺是娜迪亚。”我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时晚上,我们坐在印度洋边的沙滩上,她靠着我肩膀。我说:“要是五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在非洲娶媳妇,我肯定说他疯了。”娜迪亚说:“要是五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嫁给一个爱吃胡辣汤的中国男人,我也觉得疯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方渔船的光。我想起老家麦田里的风,也是这个温度。世界真大,大到从河南到非洲要飞十五个小时;世界也真小,小到两颗心贴在一起时,所有差异都变成了彩色的点缀。
河南话里,“中”是肯定、是答应、是承诺。我对娜迪亚说:“咱俩的事,中。”她笑着回应:“Kabisa!”(斯瓦希里语:完全正确)
原来,在人类最朴素的情感面前,黄河水和印度洋是相通的,烩面的热气能和豆饭的香气融合,黑皮肤和黄皮肤的手握在一起时,温度是一样的。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河南人在非洲,找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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