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岭南紫风铃花开 其三
谁向苍崖散紫星,冬心初破晓霜溟。
风来不是寻常色,卷起春潮万壑听。
岭南的冬晨总被薄霜浸得清冷,诗人却于苍崖之上窥见一场静默的起义——"谁向苍崖散紫星",劈头便以星子喻花,将紫风铃的绽放化作天工抛洒的星雨。这"散"字极妙,非刻意栽种,非人力催发,倒似宇宙打翻了盛满紫晶的玉壶,任璀璨在嶙峋山岩间肆意流淌。那些垂挂的铃形花簇,原是冬的囚徒,此刻却成了破译季节密码的信使。
"冬心初破晓霜溟"一句,将花的绽放与天地的苏醒勾连成画。"冬心"二字最见匠心:既是花苞蜷缩如冬的心脏,亦暗喻寒冬凝固的意志;而"初破"则如利刃划开冰壳,"晓霜溟"里渐次漫开的暖光,恰似被花事焐化的霜色。当第一缕晨曦吻上紫铃,冬的铠甲便裂开细缝,露出的何止是花色?分明是天地从蛰伏转向萌动的呼吸。
转句"风来不是寻常色"陡然振起,将视觉的惊艳推向通感的狂澜。风本无形,却被花色染透,吹过处,紫浪翻涌如打翻的调色盘——这"不是寻常色",既指风里浮动的紫霭异于凡俗色谱,更暗喻此风已非冬日的凛冽,而是裹着春信的精灵。结句"卷起春潮万壑听"遂成神来之笔:风过群峰,万壑回应,那不是视觉的潮涌,是春声在山谷间共振。紫风铃的摇曳原是一曲序章,引动整座山脉的脉搏,将冬的岑寂谱成春的轰鸣。
此诗最妙在"破"与"卷"的张力:冬心被花事冲破,春潮被风势卷起,看似写一树花开,实则是岭南大地对季节秩序的温柔颠覆。紫风铃以柔弱之姿叩响春门,让我们看见:所谓节气轮回,不过是自然以美为锤,在人间反复敲打生机的寓言。
七绝·岭南紫风铃花开 其四
谁将贝瓣缀琼柯,淡著烟光浓著罗。
漫道岭南无雪色,紫云冻出一山皤。
岭南向以温软著称,诗人却偏在此地拈出“雪色”意象,在《岭南紫风铃花开 其四》中展开一场冷与暖、虚与实的审美博弈。“谁将贝瓣缀琼柯”,首句以珠贝拟花,将紫风铃的瓣片比作海潮遗落的螺钿,缀满如玉枝干——这“琼柯”既是枝柯的莹润,亦暗含冰雪的澄澈,为后文“雪色”埋下伏笔。
“淡著烟光浓著罗”笔锋轻转,以“淡”“浓”二色织就光影的锦缎:薄雾般的浅紫若隐若现,是晨烟洇开的朦胧;浓艳处则如罗绮堆叠,华贵得近乎触手可及。此处“烟光”与“罗”的对照,恰似水墨与工笔的交融——前者写意,后者写实,共同勾勒出紫风铃既空灵又秾丽的姿态,也暗示其色彩并非单一维度的铺陈,而是层次丰饶的生命显影。
转句“漫道岭南无雪色”陡然设问,如投石击水,打破地域认知的惯性。岭南素无寒冽,何来“雪色”?诗人却不答,只以“紫云冻出一山皤”作答:原来那漫山遍野的紫铃,竟在视觉的错觉中凝成“皤”(白)色——不是真雪,胜似真雪!“冻”字尤见奇绝:既写花色沉郁如冷凝的霜华,又暗喻寒意被花色反向驯服的过程。紫云本是暖调,却因密集的绽放与光影的折射,幻化出冰雪的质感,仿佛天地以暖色为墨,在岭南的山峦上“伪造”了一场雪落。
此诗的精魂,在于“以暖写寒”的反常识审美。紫风铃的“紫云”本是生命的热烈绽放,却被诗人点化为“冻”出的“雪色”,恰似禅宗“色空不二”的机锋——所谓“雪色”,原是观者被浓丽花色晃乱的眼,亦是自然以色彩为戏法,在人心版图上拓出的审美疆域。岭南无雪?不,它有的是比雪更动人的“紫雪”:冷与暖在此和解,虚与实在花影里相拥,让我们懂得:美的极致,常是打破经验壁垒的意外之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