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曾是全人类的共同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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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曾是全人类的共同梦魇

天花,曾经以最寂静的方式改写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它不靠刀剑枪炮,却造成了史上最惨烈的种族灾难;它无形无相,却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如影随形地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公元前1156年,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五世在盛年离世。当现代学者解开他的木乃伊裹尸布时,发现了他脸上与众不同的皮疹痕迹——这被认为是人类有记录以来最早的天花病例。在尼罗河畔闷热的风中,法老或许曾为这些发痒的红点困惑,却不知这微小的病毒将跨越三千年,成为全人类的共同梦魇。

1492年,哥伦布的船队踏上了美洲大陆,随船而来的不仅是欧洲的探险家,还有看不见的杀手——天花。15世纪末,美洲原住民人口约为2000-3000万,而仅仅一个世纪后,幸存者已不足百万。

其中最令人背脊发凉的故事发生在1763年。当时英国驻美洲军队的指挥官杰弗里·阿默斯特爵士,在与其部下的信件中明确提出了一个计划:“能不能设法把天花传给那些不友好的印第安人部落?这时必须运用任何计策来减少他们的数量。”不久后,来自皮特堡的英国士兵将医院里天花患者用过的毛毯和手帕,作为“礼物”送给了特拉华印第安部落的使者。

天花曾被作为种族清洗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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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曾被作为种族清洗武器

这不仅仅是生物战的早期实例,更是人类利用微生物作为种族清洗武器的黑暗先声。随后,瘟疫如野火燎原,腮腺炎、麻疹、霍乱等欧洲疾病接踵而至,美洲原住民的免疫系统对这些外来病毒毫无招架之力。曾经繁荣的文明在无声的咳嗽与高烧中凋零,而殖民者则惊异地发现,整片整片的土地突然“空了出来”。

于是,殖民者将这片“空出”的土地视为天赐良机,迅速圈占、开垦、建城。他们宣称这是“无人之地”,是上帝为新教徒预备的应许之地,却对脚下尸骨未寒的原住民文明视若无睹。那些曾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玉米、编织神话、仰望星辰的民族,被历史的笔锋轻轻抹去,只留下模糊的传说与断裂的语言。

面对天花,人类展现了不屈的智慧。1796年5月14日,英国格洛斯特郡的乡村医生爱德华·詹纳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他注意到挤奶女工感染温和的牛痘后,似乎能对致命的天花产生免疫力。于是,他从挤奶女工莎拉·内尔姆斯手上的牛痘脓疱中取出液体,接种到8岁男孩詹姆斯·菲普斯的手臂上。

疫苗接种成为了征服天花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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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接种成为了征服天花的利器

六周后,詹纳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他给菲普斯接种了真正的天花病毒。男孩没有生病。这个在今日看来伦理存疑的实验,却开启了免疫学的新纪元。詹纳的“疫苗接种”(vaccination)一词,正是源自拉丁语的“牛”(vacca)。

有趣的是,詹纳并非免疫接种的首创者。早在他出生前一千多年,中国唐代名医孙思邈就记载了“取天花口疮中脓汁敷于皮肤”的“人痘接种法”。明朝时期,这种方法已相当成熟,甚至通过丝绸之路传至奥斯曼帝国,再传入欧洲。但詹纳的牛痘疫苗更安全,最终成为了征服天花的利器。

1977年10月26日,索马里梅尔卡医院的厨师阿里·马奥·马阿林成为世界上最后一名自然感染天花的患者。他康复了,身上留下了与无数前人一样的麻点疤痕,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历史。

更具戏剧性的是全球最后的天花死者——英国医学摄影师珍妮特·帕克。1978年,她在伯明翰大学医学院的实验室楼上工作,病毒通过通风系统神秘传播到她身上。她于9月11日去世。这场悲剧导致了一个更悲凉的结局:该实验室的负责人亨利·贝德森教授,因自责而割喉自杀。

人类与天花的千年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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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与天花的千年战争

今天,天花病毒只存在于两个地方:美国亚特兰大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和俄罗斯新西伯利亚的国家病毒学与生物技术研究中心(VECTOR)。这些实验室拥有堪比最高安全级别监狱的防护措施——多重气密门、负压房间、工作人员全身防护服。天花,这个曾经随意游走于各大洲、夺去数亿生命的恶魔,如今被锁在层层高墙之后,成为人类唯一完全征服的传染病。

1980年5月8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哈夫丹·马勒博士在日内瓦宣布:“天花已被彻底根除。”那一刻,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主动消灭了一种疾病。庆祝仪式上没有狂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寂静——那是对无数无名死者的默哀,也是对科学力量与人类协作的致敬。

天花的故事提醒我们,最强大的力量有时并非钢铁与意志,而是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生命体。而人类的伟大之处,或许不在于永不跌倒,而在于每次跌倒后,我们学会了如何一起站起来,如何从灾难中汲取智慧,如何用科学与合作对抗无形的敌人。这段与天花的千年战争,最终以人类的胜利告终,但它留下的教训与疤痕,将永远镌刻在我们的集体记忆之中。

天花是人类唯一完全征服的传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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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是人类唯一完全征服的传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