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初夏的钓鱼台国宾馆,民营企业家座谈会临近结束,一位个头不高、眼神炯炯的中年人突然起身,说了句“如果再给我五年,我能让中国商品坐着飞机去换世界市场”。会场先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骤起。那个人,就是牟其中。那一幕,让很多与会者至今难忘,也让后来的人更想追问:这个来自川东的男人,到底走过怎样的弯路与岔路。

往前推回到1941年,牟家在四川万县迎来了第三个男孩。家里做小本生意,算盘声伴着他长大。老师夸他聪明,也提醒他“浮躁点收一收”。十九岁那年,高考名落孙山,他把榜单反复看了三遍,愣是找不出自己的名字,于是赌气闯进湖北中南工业建筑学校。学籍没落稳,户口卡住,粮票断供,他只好卷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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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校园梦碎后,他孤身踏上去新疆的慢车,想碰碰运气。乌鲁木齐的风沙迎面而来,却告诉他:八一艺术学院停办了。饥饿把少年推到工地、牧场,他干最苦的活,只求管顿饭。最终,这个“盲流”被遣返,拿着救济站给的车票和粮票,灰头土脸回到万县。

七十年代初,他已是本地玻璃厂的炉前工,家里有妻子、两个儿子与年迈母亲。晚上收工后,他常在河边石阶上和朋友们侃经济、谈理想。有一次,他和刘忠志联手写下《中国向何处去》,手抄本快速传开,1974年8月26日,两人被捕,同年11月判死刑,缓期两年。铁窗内,他每天给自己打气:活着出去,还有机会。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牟其中在狱中听到消息,拉着值班干警说:“时代变了,我该无罪。”次年12月31日深夜,他被当场释放。走出看守所那刻,他笑得夸张,像要把四年半的阴影甩进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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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初,本钱只有三百块,他在一间十二平米小屋挂牌“江北贸易信托服务部”。一次江轮闲聊,他拿到河南客商的藤椅委托书;再接着,他用样品说服重庆军工厂仿制座钟,上海新婚夫妇因此不用排长队。他嗅觉敏锐,跑得比物资调拨表还快。

1983年9月17日,万县公安局突然抄了他的“中德商店”,罪名是“投机倒把”。三天后,当地报纸登消息,口风转得比秋风还凉。牢房里,他在手纸上写出《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学说和我们的使命》,稿件被转到北京,多位部委干部看得直摇头:这人脑子有货。1984年,他再获自由,等着他的却是堆成山的滞销货和四五万元债。

债务很快滚成一百六十万元。1985年的冬夜,他提着汽油走进仓库,想点火了结。电话突然响起,国务院办公厅王学京在那端一句:“你倒下,谁替几百家厂子解释?”牟其中把打火机摔在地上,“好,我再撑一把!”不久,他从韩国进口一船电冰箱,赚到约一千四百万,旧账一次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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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他盯上前苏联的物资缺口。四川航空杜定欢与他喝茶时,他拍着桌子说:“飞机换罐头,稳赚!”杜定欢咧嘴一笑:“搞大点,别掉链子。”同年6月11日,四架图—154飞机易货合同敲定。两年后,银白色机身降落成都,南德集团以此抵押贷款,组织国内三百家工厂把生活用品成列车送往莫斯科,“飞天计划”赚了上亿元,也让不少边缘企业死里逃生。

钱到手后,牟其中的想象力彻底放飞。他规划欧亚大陆新通道,提出炸开喜马拉雅山引海风入藏,自称“这是千年工程”。有人劝他收敛,他回一句:“给我杠杆,我敢撬月球。”在热望与质疑交织中,他的南德已坐拥二十五亿元资产,外界称他“中国商界第一代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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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在1996年变了。那年1月7日,他坐黑色奥迪穿过北京长安街,车门被警方拉开,手铐冰凉。2000年5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信用证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昔日追随者四散,惟有夏宗伟顶住压力,拿着他的亲笔授权苦苦奔走。她在看守所窗口低声说:“你别怕,案卷我来翻。”牟其中只回一句:“活下去。”

漫长的铁窗岁月里,他读书、练字、写方案,依旧规划航天城、超级芯片。狱友半开玩笑:“牟总,你是在里面创业吧?”他笑得爽朗:“脑子进不去铁门。”2016年9月27日,75岁的他刑满释放,夏宗伟在门口等,递上一件白衬衫。他换好衣服第一句话是:“筹钱,干大事。”

出狱后,他注册其中集团,认缴一亿元资本,又喊出要融资一千亿美元。有人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暗地佩服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究竟是商业奇才,还是顶级骗子?答案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不容否认:从死缓囚犯到亿万富豪,再到阶下囚,最后白发重来,牟其中把常人一辈子的跌宕,在七十五年里翻了个遍,这份“传奇”,别人学不来也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