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母亲轮住，都是先儿子家，再女儿家，一家仨月，轮着来。儿子那边房子大，老两口住着宽敞，儿媳嘴甜，天天妈长妈短地哄着，虽说儿子每月就给那2000块养老钱，可母亲总觉得在儿子家过得舒坦。轮到女儿家，女儿住的是老小区的两居室，挤是挤了点，可女儿心细，知道母亲爱吃软乎的，顿顿饭都做烂糊的菜，还天天给母亲泡脚揉腿。

一开始，母女俩相处得也算和睦。女儿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陪母亲唠嗑，母亲也帮衬着择择菜、擦擦桌子。可日子久了，矛盾就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冒了出来。

母亲总念叨儿子家的好，说儿媳买的水果都是进口的，说儿子隔三差五就带她出去遛弯。女儿听着，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每天下班累得腰酸背痛，还要买菜做饭伺候母亲，儿子就甩个2000块，倒落得个孝顺的名声。更让女儿憋屈的是，母亲的退休金卡攥在自己手里，每月几千块的退休金，一分钱都没往女儿家花过，反而时不时偷偷给孙子塞零花钱。

那天晚上，女儿加班回来晚了，随便煮了碗面条。母亲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皱着眉说：“在你哥家，这个点儿媳早把夜宵端上桌了，不是馄饨就是饺子。”女儿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他就给2000块，你觉得够吗？我每天累死累活，买菜做饭水电煤，哪样不花钱？你那退休金呢？贴补给孙子，我连个响都没听见！”

母亲愣住了，随即红了眼：“我养你这么大，给你哥家贴补点怎么了？你哥压力大，要还房贷要养孩子，我不帮衬帮衬，他怎么过？你一个姑娘家，工资也不低，还跟我计较这些？”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女儿说母亲偏心，眼里只有儿子；母亲说女儿不孝，翅膀硬了就忘了本。最后，女儿哭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还是回儿子家吧！”母亲也气得发抖，收拾东西就要走。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过来劝和。邻居叹了口气说：“都是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当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别老夸一个贬一个；当闺女的，也多体谅体谅老人，她那辈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可气头上的母女俩，谁也听不进去。母亲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女儿站在阳台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其实她不是在乎那点钱，她在乎的是母亲的态度，是那份被忽略的心疼。儿子打来电话，语气不耐烦：“姐，妈怎么哭着回来了？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女儿没说话，挂了电话，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给她买糖葫芦，给她缝新衣服。怎么走着走着，母女俩就变成了这样？

晚上，女儿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空落落的。桌上还放着母亲没喝完的牛奶，杯子上印着母亲的指纹。她拿起杯子，摸了摸，还是温的。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不知道母亲在儿子家，睡得好不好。

她掏出手机，想给母亲发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养老这件事，到底是钱的事，还是心的事？她不知道，或许母亲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