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多年来，每年过年看着一大家子人来来往往，我慢慢品出一个事儿来：越是有本事的亲戚，好像越不怎么把“走亲戚”当回事。
我妈那边七个兄弟姐妹，我爸这边五个。到了我们这一代，堂的表的加一块儿，足足三十一人。在咱们这儿不算最夸张的，有的家族老一辈兄弟八九个，子孙一聚上百人，那才叫热闹。可热闹归热闹，我留意到，家里那些混得好的，反而很少扎在人堆里。就算见了面，也就是微笑着简单寒暄几句，不多会儿就找理由先走了。
我有好几个表兄弟、堂姐妹，快十年没来我家拜过年了。有的甚至十多年都没见过一面。平辈之间不特意走动，倒也不算稀奇。可我母亲是他们的姑姑、姨妈、舅妈，是长辈，照老规矩，过年该来看一眼的。但他们也没来。
时间久了，我也就从他们的做法里，咂摸出一些味儿来。
那些在外面闯出名堂的亲戚，心思早就不在老家的这些礼数上了。他们大多在外地安了家，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平常亲戚间有啥事，他们基本不露面。就算谁家办酒，他们常常也就是托人捎个红包过来，人不到场。要是父母还住在老家，可能连红包都省了，像从亲戚圈子里隐身了似的。
过年回来，他们也主要围着自家父母转，顶多和亲兄弟姐妹聚聚，再和住得最近的几家走动一下。稍远一点的亲戚，根本沾不上边。有时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拜年这事就只派一个代表，其他人都不去。这亲戚关系，算是没断，但也淡了一大半。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父母往往也默许这样。老人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他们都忙，别指望他们来拜年了，我们来了也一样。”可老一辈互相走动，哪能完全代替晚辈的心意呢？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会去较真。
人到了一定阶段，需要的圈子不一样了。亲戚之间，如果离得远，帮不上忙，感情自然就淡了。就算在本地混得不错的亲戚，他们也不太掺和亲戚间的事，因为他们的资源和机会，往往来自外面更广的圈子。他们也有难处——怕亲戚们都来找他。
这就好比，你好不容易开了个小厂，一群亲戚涌进来要工作。你是老板，可面对叔叔伯伯，怎么好意思严格管理？他们做错了，你罚不罚？工资给少了，闲话就来了。要是厂里需要技术，他们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你又不能不管。最后可能累了自己，还落埋怨。
所以，这些有本事的亲戚，慢慢就把社交重心移出了亲戚圈。刚踏入社会时，谁没想过找亲戚帮一把呢？但很快会发现，真正能靠的还是自己，以及后来在工作中结识的、能互相助力的朋友。过年时，他们除了陪家人，更多时间是在维系自己那个“有用”的圈子，送礼、吃饭、联络感情，这些成本，他们更愿意花在这里。
说到底，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过去办大事要靠亲戚合力，现在自家就能应付。人情看似热闹，但真遇到难关，能倾力相助的，往往还是最亲的几个人。那些嘴上说着“有事找我”的长辈，大多也只是客气，他们的全力，终究是留给自家孩子的。
所以，对于走亲戚这事，看开点儿就好。不指望，就不会失望；不过热，也就不会心寒。把自己的小家庭经营好，让最亲的几个人心齐，比什么都强。亲戚嘛，随缘来往，心里留着份念想，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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