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想过,为何“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的关羽死后千年被尊为“武圣”?为何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绝唱能让人荡气回肠?为何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呐喊能让人热泪盈眶?
在这些惊心动魄的历史瞬间,藏着民族血脉中最崇高的精神图腾——“义”。它不是竹简上冰冷的墨迹,不是庙堂里空洞的说教。它是历史的刀光剑影中,那一声穿透时空的呐喊;是民族危亡之际,那一条挺身而出的脊梁;是无数英雄用热血与生命,在华夏大地上铸就的一座不朽丰碑。
有歌词唱道,“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清官谣》),而老百姓又是如何评价一个人、一件事的呢?那就是“义”,它是判断是非的道德准绳。
在个人道德修养层面,“义”为人间正路。
比如,孔子说:“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富而不可求,从吾所好。”(《论语·述而》)
大概的意思是说,如果财富是可以通过正当途径求得的,即使是卑微的职业,我也愿意干;反之,那就躺平,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句话的精髓在于“可求”与“不可求”的区分,其判断标准就是“义”。
比如,孟子说:“义,人之正路也”(《孟子·离娄上》),意思是说,“义”,就是走正道。
而“义”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道德修养,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得以生存、兴旺与长治久安的精神根基。
比如,管仲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牧民》)
墨子说,“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墨子·天志》)
比如,韩非子说,“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韩非子·亡征》)
这句话虽未直接提及“义”字,但其内涵却深刻揭示了“不义之举”所带来的危害:国家弱小,却不知谦卑;力量不足,却不知畏惧;对邻国无礼,贪婪固执而又不懂外交,就很容易招致亡国之祸。
那么,如何理解“义”的内涵?历代大儒给出了高度一致的解读。
孔子说,“义者,宜也”(《中庸》);孟子说,“羞恶之心,义也”(《孟子·告子上》);韩非子说,“义者,谓其宜也,宜而为之”(《韩非子·解老》);韩愈说,“行而宜之之谓义”(《原道》,韩愈);朱熹说,“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四书章句集注》)。
综合各位大儒们的解释,这个“义”字就是“宜”的意思,也就是说行为合适、应当如此。比如,义务,就是应当做的事。
也就说是,“义”是评价一个人的行为是否合适、是否正当的判断标准。行为合适、应当如此,便是 “义”;反之,则为 “不义”。比如,人们常说的“不义之财”, 指的就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或不应该得到的财富。
孟子说,“春秋无义战”(《孟子·尽心下》),意思是说,春秋时代没有合乎正义的战争,是“不义之战”。
所以,当我们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一件事该做还是不该做时,就要看它是不是符合“义”,不符合“义”就不可取、不该做。
比如,孔子说,“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论语·里仁篇》),意思是说,天下事没有一定要做的,也没有一定不要做的,关键要看是否符合“义”。
如果“义”,就应该责无旁贷、毫不犹豫地去做,这就是“义不容辞”、“义无反顾”、“见义勇为”。
《左传》上说,“臣义而行,不待命”(《左传·定公四年》)。意思是说,臣子做的事情只要符合“义”,就不必等待命令。
比如,当身陷曹营、享尽荣宠的关羽,当听到兄长刘备的消息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挂印封金,手提偃月刀,跨上赤兔马,保护着两位嫂嫂,开始了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的壮烈征程。这一路,他斩去的是荣华富贵的诱惑,追寻的是桃园结义的誓言,这是何等的义薄云天!
如果不“义”,就不能去做,比如,不义之财君莫取;比如,《左传》上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左传·隐公元年》)
电视剧《江山如此多娇》第17集有一句台词说得好,“男人做事,十年以后,要见得了人,百年以后,要见得了鬼。”
曾仕强教授也说,“人的一生,不要留任何把柄,否则迟早变成致命伤。”(《胡雪岩的启示》百家讲坛视频讲座,曾仕强)
如果给“义”分类,可以有情义、侠义、道义、正义、大义等。情义:患难与共,肝胆相照;侠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道义:道德礼法、规矩原则;正义:公平公正、公道合理;大义:国家民族之大是大非。
以上几类之中,尤以国家、民族大义最为重要。霍去病说,“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汉书·霍去病传》);当忠孝不能两全时,岳飞选择精忠报国。这都是以民族大义为重的典型案例。
当个人生命与国家民族大义发生冲突时,甚至要“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告子上》)。比如文天祥、谭嗣同等仁人志士,正是用生命践行了这一准则。
在隐蔽战线上,吴石将军身居国民党高位,却冒死为共产党传递核心军事情报;朱枫烈士受组织委派赴台执行任务,因叛徒出卖被捕,面对严刑拷打坚贞不屈,英勇就义;聂曦作为吴石的副官,坚定追随,一同慷慨赴死。他们为了民族大义,毅然选择了一条不归路,用生命诠释了对国家、对民族的赤诚大义。
因此,“义”作为行为正当性的判断标准,特别是与其他价值取向发生冲突时,更为重要。
当“仁”与“义”相遇时,“仁”是“义”的内在根本,“义”是“仁”的外在表现。
比如,孟子说,“仁,人心也;义,人路也”(《孟子·告子上》)。“仁”本是发自内心的道德情感,而后以“义”的形式固定下来,成为行动准则。即“义”告诉人们,该怎样做才符合“仁”的要求。
比如,人们孝敬父母,既是自发的情感需要,又符合“义”的要求,这叫做有情有义。如果有特殊情况,与父母感情发生变化,但还是要履行孝敬父母的义务。
当“礼”与“义”相遇时,“礼”与“义”互为表里。
比如,《左传》上说,“义以出礼”(《左传·桓公二年》),“义”是“礼”的内核和依据;“礼以行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礼”是“义”的实践和保障;《国语》上说,“奉义顺则谓之礼”(《国语·周语中》),遵循道义、顺应法则,就是“礼”。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仁、义、礼存在从情感自觉到是非标准再到行为规范的递进过程。如此,我们也就能弄明白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道德经》)这句话中,为什么是“道、德、仁、义、礼”这样的排序。
当“信”与“义”相遇时,以义为先。诚信是立身之本,但“义”才是最高准则。
从小,父母老师都告诉我们要诚实守信,但孙子却说,“兵者,诡道也”(《孙子兵法.始计篇》),《三国演义》生动地展现了许多让人们拍案叫绝的奇谋诡计,这岂不是与诚信原则背道而驰吗?
孟子早就把道理告诉我们了,“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孟子·离娄下》)
意即,做人做事,不必拘泥于绝对守信,不必固执于既定结果,关键要看是不是符合“义”。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庄子·盗跖》),这就是为守信而失义的典型。尾生虽然践行了信,却失去了生命,丢下父母咋办,谁来尽孝?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于老人来说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更何况,《孝经》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女子也可能确实有事,又没有电话可以提前告知,尾生丢了性命,女子岂不是一辈子自责?
当“利”与“义”相遇时,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篇》)孔子认为,君子重“义”,小人重“利”。
但孔子并非完全否定“利”,比如,孔子自己也说:“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论语·述而》)
孔子反对的是 “见利忘义”和“唯利是图”。比如,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因此,义与利并非水火不容,而是要“见利思义”、“以义取利”、“先义后利”。
“见利思义”(《论语·宪问》)的意思是说,在面对利益时,先想一想是否符合“义”,该不该拿、该不该做,而不是盲目追逐利益。比如,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不是正当途径获得富贵,就不要接受。
“以义取利”的意思是说,以符合“义”的准则去谋求利益,名正言顺,则取之无碍。比如,《左传》上说,“义,利之本也”(《左传·昭公十年》),“义”是利的前提;孔子说,“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论语·宪问》);符合“义”的利益,别人不会非议,自己心安理得。
“先义后利”的意思是说,在价值排序上,把“义”放在首位,来最终实现更大、更稳固的“利”。比如,荀子说,“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荀子·荣辱》)
综上:义利并非水火不容,而是通过正当途径与价值排序实现统一。
当“勇”与“义”相遇时,勇须由义来统帅。
孔子说,“见义不为,无勇也。”(《论语·为政篇》)真正的“勇”,体现在当行“义”之事时,毫不退缩。
孔子又说,“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论语·阳货篇》) “勇”是骏马,“义”是缰绳,“勇”要受“义”的指引和约束,否则,君子之勇会变成祸乱,小人之勇则会沦为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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