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奉,字君异,侯官县人士。此人貌若三十许,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逸劲儿,寻常人瞧 着,只当是个略懂些养生的寻常书生,谁也料不到,他竟藏着通天本事。
当年东吴先主孙权在位时,有个姓周的少年郎,靠着祖上的荫庇,得了个侯官县长的差事。
周县长初来乍到,意气风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好往上爬一爬。那日他召集县中吏员议事,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末位的董奉,见他年纪轻轻,穿着粗布衣衫,也没什么出众的谈吐,便没放在心上。
散了会后,周县长还跟身边的主簿嘀咕:“那董君异看着平平无奇,怕是没什么真本事,往后县里的要紧事,不必叫他掺和了。”
主簿笑着应了,董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转身离去,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晃,就是五十多年。
周县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他辗转调任了好几个官职,头发胡子都熬成了雪白色,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这天,他因公务路过侯官县,想着故地重游,便派人去告知了县中旧吏。
消息传开,那些当年的同僚们,如今大多已是垂垂老矣,一个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赶来拜见老上司。
周县长坐在驿馆的堂上,看着眼前这些须发皆白的老面孔,心里头满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正寒暄着,忽然瞧见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色布袍,眉眼清朗,竟和五十多年前他初见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周县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董君异?”
董奉拱手作揖,声音清朗:“正是在下。周大人别来无恙?”
周县长快步走下堂来,围着董奉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拽了拽他的头发,嘴里连连惊呼:“怪哉!怪哉!五十多年了啊!当年我任县长时,你便是这般模样,如今我已是皓首老翁,你却还是这般少年郎的模样!难不成……难不成你真有道术在身?”
周围的旧吏们也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董奉,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董奉却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嗨,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偶然如此,算不得什么道术。”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落在周县长耳朵里,
却比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辞都叫人震撼。他望着董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却也知道,这等奇人异事,不是他能深究的,只能连连叹气,感慨自己凡夫俗子,无缘得见大道真义。
光阴似箭,又过了些年头。
交州刺史杜燮,是个为官清廉的好官,可惜天不假年,竟在任上得了一场怪病。
那病来得又急又猛,不过三日功夫,杜燮就浑身发紫,气绝身亡了。刺史府里乱作一团,杜燮的妻儿哭得撕心裂肺,手下的幕僚们也是手足无措,只知道派人四处寻访名医,可那些大夫们瞧了杜燮的尸首,一个个都摇头叹气,说回天乏术。
这事传到董奉耳朵里时,他正在南方的一座山脚下采药。听闻杜燮的死讯,董奉眉头微微一蹙,自言自语道:“杜刺史为官清正,造福一方,不该落得这般下场。”当下便收拾了药篓,快步往刺史府赶去。
赶到刺史府时,杜燮的尸首已经停放在灵床上,眼看就要入殓了。
董奉挤开人群,走到灵床前,俯身探了探杜燮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三粒乌黑发亮的药丸。
他拨开杜燮的嘴,将药丸放了进去,又对身边的下人说:“来个人,抬起刺史的头,轻轻摇晃,让药丸化了。”
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杜燮的儿子杜佑哭红了眼睛,上前一步,拦住董奉,哽咽道:“先生,我父亲已经过世三日了,您这般做,怕是……怕是没用吧?”
董奉抬眼瞧了瞧杜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我,便照做;不信,我这就走。”
杜佑看着董奉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叫两个家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杜燮的头,轻轻摇晃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杜燮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大概一顿饭时间的功夫,就在众人以为董奉是故弄玄虚的时候,躺在灵床上的杜燮,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起初还带着浓浓的迷茫,随即渐渐有了神采。他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胳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爹!爹你醒了!”杜佑一声惊呼,扑到灵床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董奉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缓缓站起身,对杜佑说:“无妨了,给他喂些温水,半日之后,便能坐起身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七手八脚地伺候杜燮喝水。
果然,没过多久,杜燮的脸色就从青紫渐渐转成了红润,半天之后,竟真的能靠着被褥坐起来了。
又过了四天,杜燮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这天,董奉正在刺史府的庭院里晒太阳,杜燮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对着董奉深深一揖:“先生的救命之恩,杜某没齿难忘。只是我这几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不知先生可否容我细说一二?”
董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杜燮坐在石凳上,喝了口茶,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先生有所不知,我死的那一日,只觉得浑身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睁开眼时,竟看见几十个穿着黑衣的人,一个个面目狰狞,拿着铁链子就往我身上套。他们把我推上一辆没有车盖的露车,一路往南走,进了一道红彤彤的大门,门里头,竟是一座阴森森的监狱。”
“那监狱里,隔成了一间间的小屋子,每间屋子都窄得很,只能容下一个人。那些黑衣人把我推进其中一间,就从外面用土把门窗都封死了。我在里头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头怕得要死,只想着我那妻儿老小,想着我还没做完的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杜燮说到这里,喝了口茶,又接着说:“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太乙真人派使者来召杜燮,快把他放出来!’紧接着,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铁钎挖墙。过了好一阵子,那堵土墙被挖开了一个洞,有人把我从里面拉了出来。我抬头一看,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车盖是红色的,车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手拿符节,对我说‘杜刺史,随我回去吧’。我刚坐上马车,车子刚驶到大门口,我就醒了。”
董奉听着,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杜燮却对着他又是一揖,语气诚恳:“先生的救命之恩,杜某无以为报。我愿在府中为先生盖一座高楼,供先生居住,先生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董奉也不推辞,点了点头应了。没过多久,一座精致的高楼就拔地而起,就建在刺史府的中庭里。
杜燮知道董奉不吃五谷杂粮,便每日命人备好干肉、枣子,还有些许美酒,一日三餐,准时送到高楼之上。
说来也怪,董奉每次下楼来吃饭,都不见他走楼梯。只见他身形一晃,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从楼上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座位上,旁人连他的衣角都看不清。
吃完饭后,他又是这般,轻飘飘地回到楼上,看得府里的下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私下里都偷偷议论,说董先生怕是个神仙。
就这样过了一年,董奉忽然对杜燮说:“杜刺史,我要走了。”
杜燮一听,顿时就急了,拉住董奉的手,眼眶都红了:“先生!您怎么突然要走?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吗?您要是觉得住着不舒服,我再给您盖更好的房子!您要是缺什么,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找来!”
董奉拍了拍杜燮的手,语气平静:“你待我很好,只是我尘缘未了,还得去别处走走。”
杜燮见他去意已决,知道留不住,只得抹了抹眼泪,问道:“先生要去哪里?我这就为先生准备大船,再派几个随从跟着您,也好照应一二。”
董奉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用船,也不用随从。你只需给我准备一口棺材,就够了。”
“棺材?”杜燮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先生,您这是……这是何意?”
董奉却不肯多解释,只说:“照做便是。”
杜燮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依着董奉的意思,让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到了第二天中午,董奉果然躺在了棺材里,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竟真的像是死了一般。
杜燮悲痛欲绝,命人将棺材好好收敛,埋在了城外的山脚下。
可谁也没想到,七天之后,有个从容昌来的商人,路过刺史府,竟对杜燮说:“杜刺史,我前些日子在容昌见到董先生了,他还托我向您问好,说让您好生保重身体。”
杜燮一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立刻带人赶到山脚下,挖开了坟墓,打开了棺材。
只见棺材里哪里有什么尸首,只有一块布帛,布帛的一面,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形,另一面,用朱砂写着一道道诡异的符箓。
杜燮看着那块布帛,愣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对着天空拜了三拜:“先生果真是神仙中人,是我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不识真仙啊!”
董奉离开交州后,一路云游,最后在庐山脚下定居了下来。他在山脚下搭了一间茅草屋,平日里种 种药,采采草,偶尔也给附近的百姓看看病,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日,董奉正在屋前晒药草,忽然听见一阵马车轱辘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车上艰难地爬了下来。
那汉子浑身长满了癞疮,脓血直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他挣扎着爬到董奉面前,“噗 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地哀求道:“董先生!求您救救我!我这病已经得了十几年了,四处求医,都没人能治!我知道您是活神仙,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董奉放下手中的药草,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汉子的病情,眉头微微皱起。
他扶起那汉子,说道:“你这病,难治,却也不是不能治。只是过程会很痛苦,你怕不怕?”
汉子一听有救,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怕!只要能治好病,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董奉点了点头,将他带进屋里,指着一间空房说:“你进去,坐在里面,我用五层布巾蒙住你的眼睛,你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感觉到什么,都不许乱动,也不许掀开布巾。若是你动了分毫,这病,就再也治不好了。”
汉子连忙应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听话!”
董奉又转身对 汉子的家人说:“你们都在外面等着,不许靠近这间屋子,也不许出声喧哗,否则,会坏了我的法事。”
汉子的家人连连点头,退到了屋外。
董奉取来五层厚实的布巾,仔细地蒙住了汉子的眼睛,又嘱咐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去,关上了房门。
汉子坐在屋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起初,他还能听见屋外家人的呼吸声,心里头还算安稳。可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个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
那东西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一股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汉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伸手去推,可一想到董奉的嘱咐,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那东西开始在他的身上舔舐起来,从脸颊到脖子,从胸口到后背,甚至连手脚的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那舌头粗糙得像砂纸一样,舔过他溃烂的癞疮时,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骨头。
汉子咬紧牙关,嘴唇都咬出了血,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东西的舌头很长,大概有一尺多,喘气的动静也很大,像是一头牛在呼吸。他心里头害怕极了,猜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可他不敢睁眼,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忍受着那钻心的疼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舔舐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屋里的“窸窸窣窣”声也渐渐远去。
汉子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瘫坐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过了一阵子,房门被打开了,董奉走了进来,解开了蒙在他眼睛上的布巾。
汉子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光亮,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董奉递给他一碗清水,说道:“喝了它,回去吧。过不了多久,你的病就会好了。切记,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吹风,否则会留下病根。”
汉子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浑身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他对着董奉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回去之后,汉子果然遵照董奉的嘱咐,闭门不出,不敢吹风。
十几天里,他浑身的皮肤都变得通红通红的,旧的皮肤一层层地脱落,露出底下鲜嫩的新肉,疼得他夜不能寐。他按照董奉的指点,每天泡在温水里,泡完之后,疼痛就会缓解许多。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天,汉子身上的癞疮竟然全都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滑细腻,像凝固的油脂一样,半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欣喜若狂,带着厚礼去感谢董奉,可董奉却分文不取,只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
又过了些时日,庐山地界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数月无雨,地里的庄稼都烤得焦黄,河沟里的水也干涸了,百姓们叫苦连天,纷纷到庙里烧香拜佛,祈求上天降雨,可一点用都没有。
县令丁士彦急得团团转,头发都愁白了。
这天,他和主簿商量对策,主簿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大人!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庐山脚下的董奉先生,不是个寻常人!他定有办法招来雨水!”
丁士彦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说道:“对啊!我怎么把董先生给忘了,走~咱们这就去拜访董先生!”
当下,丁士彦亲自备了好酒好肉,带着主簿,匆匆赶往庐山脚下。
见到董奉后,丁士彦拱手作揖,语气恳切:“董先生~如今我县遭遇大旱,百姓们颗粒无收,眼看就要饿死了。先生神通广大,还请先生发发慈悲,为我县祈一场雨吧!”
董奉正在屋前的竹椅上坐着,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只见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地照着,连一丝风都没有。他淡淡一笑,说道:“想要下雨,倒也不难。”
丁士彦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说道:“那太好了,还请先生施法,只要能下雨,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照办!”
董奉却指了指自己的茅草屋,说道:“你看我这屋子,屋顶都破了好几个洞,抬头就能看见天。屋子漏成这样,怕是求不来雨啊。”
丁士彦何等聪明,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董奉的意思。
他连忙说道:“先生放心!我这就派人给您盖一座新的好房子!保证结实耐用,不漏一丝一毫的雨水!您只管安心祈雨!”
董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丁士彦就亲自带着县里的官吏和百姓,扛着竹子、木头,赶到了庐山脚下。
众人齐心协力,砍竹的砍竹,搭架的搭架,和泥的和泥,不到一天的功夫,一座精致的竹屋就盖好了。
屋子盖成了,就差最后一步,和泥抹墙。工匠们准备去山下的河里挑水,董奉却走了过来,说道:“不用麻烦了。
你们只管把土备好,等到日暮时分,自然会下雨,到时候直接用雨水和泥就行。”
众人一听,都有些将信将疑。这太阳这么大,怎么可能会下雨?可既然董奉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照办。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天空中忽然飘来了几朵乌云,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而且越下越大,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
这场雨下得又大又匀,山地里、平原上,都被雨水浇得透透的。
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跑到雨中,张开双臂,感受着雨水的滋润。
丁士彦站在雨中,看着瓢泼大雨,对着董奉的竹屋深深一揖,心里头对董奉佩服得五体投地。
董奉住在庐山脚下,为人治病,从来都不收分文钱财。
他有个规矩:凡是得了重病,被他治好的人,要在他的茅屋周围栽种五棵杏树;若是得了轻病,被他治好的人,就栽种一棵杏树。
百姓们都感念董奉的恩德,凡是被他治好的,都主动去栽杏树。
这样过了好几年,董奉的茅屋周围,竟不知不觉地栽满了杏树,足足有十万多棵,郁郁葱葱地连成了一片杏林。
说来也奇,这片杏林里,从来都不长杂草,就像是有人专门打理过一样。而且山中的百虫群兽,都喜欢在杏树下嬉戏玩耍,却从来不去啃食杏树的叶子和果子。百姓们都说,这是因为董先生是神仙,连山中的鸟兽都听他的话。
等到杏子成熟的季节,满林的杏子黄澄澄的,香气扑鼻,引得山脚下的百姓们都垂涎欲滴。
董奉便在杏林里搭了一座简陋的粮仓,又在粮仓外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凡欲买杏者,不必通报,径自入林摘杏。摘毕,将一器谷米置于仓中,即可携同等器量之杏离去。”
告示一出,百姓们都欢天喜地地来摘杏。起初,大家都很守规矩,放多少谷米,就拿多少杏子。可时间一长,就有一些贪心的人,动起了歪心思。
这天,有个姓张的汉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便想多拿些杏子去换钱。他趁着天黑,偷偷溜进杏林,摘了满满两大筐杏子,却只往粮仓里放了一小捧谷米。他刚背起杏子,准备溜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虎啸声。
那虎啸声震耳欲聋,姓张的汉子吓得腿都软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三只吊睛白额大虎,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汉子魂飞魄散,扔下杏子,撒腿就跑。那三只老虎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他家门口,才停下脚步,对着他吼了几声,转身离去了。
汉子吓得瘫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气来。等他回过神来,去看那两筐杏子,发现杏子全都撒落在地上,捡起来一量,竟和他放进粮仓里的谷米数量,分毫不差。
还有一个姓李的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他见别人都去杏林摘杏换谷,便也想去占便宜。他空着手溜进杏林,摘了满满一兜杏子,准备偷偷带回家。
可他刚走出杏林,就听见一声虎啸,一只斑斓大虎猛地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扑到他面前,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脖子。
姓李的泼皮当场就断了气,他的家人知道他是去偷杏,才遭了报应,连忙把杏子送回杏林,跪在董奉的茅屋前,连连磕头谢罪。
说来也怪,他们刚磕完头,那已经断气的泼皮,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活了过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杏林里耍小聪明了。
来摘杏的人,都规规矩矩地放多少谷米,拿多少杏子,生怕惹恼了杏林里的老虎。
董奉把粮仓里的谷米,全都用来救济贫苦的百姓,还有那些路过庐山的旅人。每年接济出去的谷米,足足有三千斛,可粮仓里的谷米,却还是源源不断,从来没有空过。
百姓们都说,董先生的粮仓,是个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天,县令丁士彦愁眉苦脸地来找董奉。董奉见他一脸愁容,便问道:“丁大人,何事烦恼?”
丁士彦叹了口气,说道:“董先生,实不相瞒,我有个侄女,名叫婉儿,年方十六,不知怎的,竟被精怪缠上了。这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有时候还会咬人抓人。我请了好多道士和尚来做法事,都不管用。先生神通广大,还请先生救救我的侄女吧!”
董奉沉吟片刻,问道:“你侄女这病,多久了?”
丁士彦说道:“已经有三个月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性命难保啊!”他顿了顿,又说道:“先生若是能治好婉儿的病,我愿将婉儿许配给先生,侍奉先生起居,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董奉点了点头,说道:“带我去看看她。”
丁士彦大喜过望,连忙带着董奉往自己的亲戚家赶去。
到了亲戚家,只见婉儿被锁在一间柴房里,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正趴在地上,啃着一块木头,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董奉走到柴房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是一条大白蛇在作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柴房的门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没过多久,就听见柴房里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紧接着,一条大白蛇猛地撞破柴房的窗户,窜了出来。
那白蛇足有一丈六尺长,碗口粗细,浑身雪白,眼睛却红得像血一样,看起来十分吓人。
白蛇窜出来后,竟径直朝着那些平日里被它祸害过的人家门口爬去,像是在示威。
董奉手持桃木剑,大喝一声:“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白蛇转过头,对着董奉吐了吐信子,猛地扑了上来。
董奉身形一晃,躲过白蛇的攻击,手中的桃木剑一挥,一道金光闪过。
白蛇惨叫一声,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董奉命人将白蛇斩成几段,烧成了灰烬。
说来也怪,白蛇一死,柴房里的婉儿就清醒了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再也没有了疯癫的模样。
丁士彦见侄女痊愈,欣喜若狂,当即就要履行诺言,将婉儿许配给董奉。
婉儿见董奉相貌清逸,又救了自己的性命,心里也十分愿意。董奉也没有推辞,便和婉儿成了亲。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十分和睦。可美中不足的是,两人成婚多年,婉儿却一直没有身孕。
董奉每次出门云游,婉儿都独自一人在家,难免有些孤单。后来,婉儿便收养了一个孤女,取名董瑶,视如己出。
董瑶长到十岁那年,一天早上,董奉正在庭院里打坐。
忽然,天空中飘来一朵祥云,祥云上站着几个仙童,手持仙幡,对着董奉喊道:“董奉,太乙真人有请!速随我等上天!”
董奉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婉儿和董瑶面前,摸了摸董瑶的头,说道:“我尘缘已满,今日要随仙童上天去了。你们不必悲伤,好生守着这座杏林,日后自会有福报。”
婉儿和董瑶泪流满面,拉着董奉的手,不肯松开:“夫君……你别走……瑶儿舍不得你……”
董奉叹了口气,轻轻拂开她们的手。
他身形一晃,纵身一跃,就像一只展翅的大鹏,飞上了云端,和那些仙童一起,朝着天际飞去,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婉儿和董瑶虽然伤心,却也知道董奉是神仙,终有一天会离去。
她们守着董奉留下的杏林,依旧按照董奉的规矩,让百姓们用谷米换杏。
若是有人敢耍小聪明,杏林里的老虎,依旧会像从前一样,追着他们不放。
后来,董瑶渐渐长大,招了个女婿,名叫李三。
可这李三,却是个游手好闲的凶顽之徒。他见妻子和岳母靠着杏林,日子过得安稳,便起了歹心。
他偷偷跑到附近的祠庙里,把神像身上的衣物偷了下来,拿去换钱喝酒。
没过多久,那些祠庙里的神灵,就通过巫师传话,说道:“那李三,仗着自己是仙人董奉的女婿,竟敢偷我衣物!我之所以不惩治他,只是看在董奉的面子上,姑且饶他一次!若是他再敢胡作非为,定叫他不得好死!”
李三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去偷祠庙里的东西了。他老老实实跟着董瑶,守着杏林,过起了安稳日子。
董奉在人世间,只待了短短一百年。他离去的时候,依旧是三十多岁的模样,眉眼清朗,风骨俊逸,就像他初到侯官县时那样,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而他留下的那片杏林,还有那 些神奇的传说,也一直流传了下来了。
参考《神仙传》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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