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外的喊冤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浩荡的御驾仪仗里炸开了一道涟漪。
明黄伞盖下的身影顿了顿,周遭的文武百官瞬间噤声,连拂过旌旗的风,都仿佛带上了几分凝滞。杨文举立在沈先生与李大人身后,玄铁剑的剑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眼角的余光里,几道藏在百官队列后的身影正悄然挪动——那是严党之人,他们的眼神里,淬着比冬日寒风更刺骨的杀意。
“何人喧哗?扰朕祭天!”高坐龙辇的帝王沉声开口,声音透过层层仪仗传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大人连忙拉着沈先生跪倒在地,高举着御史台的令牌与怀中的卷宗:“臣御史台李嵩,偕晋城学官沈仲书,冒死拦驾!为晋南数十万百姓诉冤,为朝廷除奸佞!”
沈先生也跟着将卷宗高高举起,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字字却掷地有声:“皇上!晋城知府勾结严党,走私盐铁,盘剥百姓,民不聊生!此乃账册、血书、走私路线图,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龙辇上的帝王沉默片刻,正要开口,队列中忽然冲出一个身着紫袍的官员,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御驾前造谣生事,诬陷朝廷命官!来人,将这二人拿下,治其欺君之罪!”
此人正是严党核心成员,吏部侍郎严世藩。他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地扫过沈先生怀中的卷宗,恨不得立刻将其撕得粉碎。
“严大人此言差矣!”李嵩抬头反驳,“我等手握铁证,何来造谣生事?严大人这般急于定罪,莫非是心虚不成?”
“你……”严世藩被戳中痛处,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满口胡言!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应声上前,钢刀出鞘的寒光,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杨文举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沈先生与李大人身前,玄铁剑“唰”地出鞘,剑尖直指那些逼近的侍卫,剑气凛然:“谁敢动他们分毫!”
侍卫们被杨文举的气势震慑,纷纷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严世藩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布衣、满身风尘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何人?竟敢阻挠朝廷公务!”
“太行山下,杨文举。”杨文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来阻挠公务一说?倒是严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欲对手握铁证之人痛下杀手,莫非是想掩盖罪证?”
“放肆!”严世藩气得脸色发白,“一个山野村夫,也敢在京城妄议朝政!今日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
他话音未落,龙辇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够了。”
帝王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喧闹。严世藩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退到一旁,却依旧不甘地瞪着沈先生与李大人。
“将卷宗呈上来。”帝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一名太监快步上前,从沈先生手中接过卷宗,转身呈给了龙辇上的帝王。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厚厚的卷宗上,封皮上“盐铁之罪”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生疼。帝王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从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凝重,再到后来的震怒。
“欺人太甚!”帝王猛地将卷宗摔在龙辇的扶手上,怒喝一声,“晋城知府好大的胆子!严党!又是严党!”
严世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息怒!此事与家父无关,皆是晋城知府一人所为,与我严家毫无干系啊!”
百官之中,立刻有不少严党成员跟着跪倒,纷纷为严家辩解。一时间,求饶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杨文举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如今东窗事发,却只会推诿塞责,丑态百出。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庙堂之上,最不缺的是趋炎附势之辈,最难得的是刚正不阿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帝王看着跪倒一地的官员,眼神冷得像冰:“毫无干系?若无严家撑腰,一个小小知府,焉敢如此猖獗?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嵩与沈先生,“尔等二人,护证据有功,朕赏!李嵩,擢升御史中丞;沈仲书,任国子监司业,专司整理此案证据。”
“谢皇上隆恩!”李嵩与沈先生连忙磕头谢恩,眼眶泛红——这一路的九死一生,终究是换来了一个公道。
帝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杨文举身上。他看着这个一身布衣、却气场凛然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少年人,好身手,好胆识。你救忠臣,护百姓,朕赏你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再赐你……”
“皇上,臣不敢受赏。”杨文举忽然开口,打断了帝王的话。
场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拒绝皇上的赏赐。严世藩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等着看他触怒龙颜的下场。
帝王也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黄金绸缎,你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杨文举抱拳道:“臣所求,非黄金绸缎,而是晋南百姓的安稳生计,是朝堂之上的朗朗乾坤。如今奸佞未除,百姓未安,臣何敢受赏?”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臣乃山野之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愿受朝堂规矩束缚。只愿皇上能彻查此案,还晋南百姓一个公道,臣便心满意足了。”
帝王闻言,眼中的赞许更浓:“好一个心怀百姓,不慕荣利!朕便依你,彻查此案!”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传朕旨意,即刻将晋城知府革职查办,严家涉案人员,一律捉拿归案!”
“遵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永定门外久久回荡。
跪在地上的严世藩,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那些跟着他的严党成员,也一个个面无人色,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先生与李大人相视一笑,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一路的艰险,一路的厮杀,终究是没有白费。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帝王的仪仗继续朝着天坛而去,李嵩与沈仲书则被太监引着,前往御史台整理后续事宜。杨文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正打算找个客栈,好好歇息一番,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李嵩派来的护卫,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杨少侠!不好了!沈大人他……沈大人在前往御史台的路上,被人掳走了!”
杨文举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方才我们行至一条僻静的胡同,突然冲出一群蒙面人,身手极为矫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他们掳走了沈大人,只留下了这个!”护卫说着,递过来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乌鸦——正是暗鸦卫的信物!
杨文举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泛白。他万万没想到,严党之人竟敢在天子脚下,掳走朝廷命官!看来,严世藩虽然倒台,但严党的残余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杨文举沉声问道。
“往城南的方向跑了!”护卫连忙答道,“那些人武功高强,还在沿途设下了不少关卡,专门阻拦我们追查!”
“知道了。”杨文举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城南的方向追去。玄铁剑在他手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提前蓄力。
城南,是京城的旧城区,胡同纵横交错,宛如迷宫。杨文举刚踏入城南的地界,就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气。
前方的路口,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鸦卫,正守在那里,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他们的身后,还拉着一道铁索,将整条胡同都封锁了起来——这是严党设下的第一道关卡。
“站住!此路不通!”暗鸦卫见杨文举走来,厉声喝道。
杨文举没有废话,玄铁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为首的暗鸦卫。那暗鸦卫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却被杨文举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刀身险些脱手。
“是杨文举!”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出声。
“杀了他!为头领报仇!”暗鸦卫们纷纷上前,将杨文举团团围住。他们知道,杨文举是他们的克星,今日若是放他过去,沈仲书便救不回来了。
杨文举的剑势愈发凌厉,玄铁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穿梭在人群之中。他的每一招,都直指敌人的要害,招招致命。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名暗鸦卫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杨文举斩断铁索,继续朝着城南深处追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穿过这条胡同,前方的石桥上,又出现了第二道关卡。这一次,守关的是严党豢养的江湖败类,个个手持长刀,面目狰狞。石桥的两侧,还被他们堆满了柴火,显然是打算一旦拦不住杨文举,便放火烧桥。
“杨文举!你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烧了石桥!”为首的大汉厉声喝道,手中的火把,已经点燃了柴火的边缘。
杨文举的脚步顿了顿。石桥是通往城南深处的必经之路,若是被烧毁,他便只能绕道而行,到那时,沈仲书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放了沈先生,我饶你们不死!”杨文举沉声道,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饶我们不死?”大汉狂笑一声,“杨文举,你太天真了!沈仲书那老儿,坏了我们严大人的好事,今日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找死!”杨文举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他知道,对付这些人,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守桥的大汉,而是为首的那个持火把之人。只要抢下火把,石桥便烧不起来。
大汉显然也猜到了他的意图,连忙挥舞着长刀,阻拦他的去路。其他的江湖败类也纷纷上前,想要将他缠住。
杨文举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强攻,而是以巧取胜。他的身形灵动飘逸,宛如一只矫健的灵猿,在人群中穿梭自如。那些大汉的长刀,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眼看就要冲到为首大汉的面前,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人,手中的铁链朝着杨文举的脚踝甩来。杨文举早有防备,脚尖一点地,身形骤然拔高,躲过了铁链的缠绕。同时,他手中的玄铁剑,如流星赶月般,刺向了为首大汉的手腕。
“啊!”大汉惨叫一声,手中的火把掉落在地,被杨文举一脚踩灭。
守桥的众人见火把被灭,顿时慌了神。杨文举趁机发动猛攻,玄铁剑上下翻飞,刀光剑影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第二道关卡,也被杨文举冲破。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朝着城南深处追去。他能感觉到,沈仲书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前方的巷口,是第三道关卡。这一次,守关的人,竟然是几名身着官服的兵士——显然是严党收买的守城军。他们手持弓箭,箭尖直指巷口,只要杨文举敢踏入巷口半步,便会被射成筛子。
“杨文举!奉旨捉拿钦犯!你若再敢上前,休怪我们箭下无情!”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了弦。
杨文举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些人穿着官服,若是杀了他们,便是与朝廷为敌。可若是不杀他们,便无法救出沈仲书。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巷口的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墙的顶端,距离地面足有三丈高,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对于杨文举来说,这并非难事。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师父传授的轻功心法,身形骤然拔高,踩着墙上的藤蔓,如履平地般朝着院墙的顶端掠去。
“放箭!放箭!”校尉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下令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朝着杨文举射来,却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院墙的顶端。
“不好!他过去了!”兵士们惊呼出声,想要翻墙去追,却哪里是杨文举的对手。
杨文举站在院墙顶端,目光如炬,扫视着巷内的情形。只见巷尾的一座废弃的宅院里,几名暗鸦卫正押着沈仲书,准备从后门离开。
“沈先生!”杨文举大喊一声,纵身跃下院墙,玄铁剑直指那几名暗鸦卫。
暗鸦卫们见状,纷纷抽出短刃,护在沈仲书的身前:“杨文举!你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杀了他!”
沈仲书抬起头,看到杨文举的身影,眼中满是激动与愧疚:“杨少侠!你不该来的!这是陷阱!”
杨文举的心猛地一沉。陷阱?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宅院的四周,都藏着暗哨。看来,严党是故意掳走沈仲书,引他前来,想要将他一网打尽!
“就算是陷阱,我也来了!”杨文举的声音坚定,“沈先生,你放心,今日我定护你周全!”
他握紧手中的玄铁剑,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那些暗鸦卫:“想要杀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阳光透过宅院的破窗,洒在杨文举的身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后,是被掳走的忠臣;他的面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他的脚下,是京城最艰险的路。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手中,握着剑;心中,装着义。
因为他知道,这世间最艰险的路,从来都不是布满荆棘的山路,而是人心叵测的权谋之路。但只要心怀正义,手握利刃,纵使前路布满关卡,也定能杀出一条血路,走向那片朗朗乾坤!
宅院之中,刀光剑影再次亮起。一场关乎忠臣性命、关乎正义存亡的厮杀,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杨文举的江湖之路,也在这场厮杀之中,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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