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外婆的身影已映在灶台边。她佝偻着背,将竹筛里的草药轻轻翻动,追风伞、九龙藤、血藤的清香混着柴火的暖意,漫出木屋,缠绕在山间的石阶上。这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气息,是福临瑶浴最本真的味道。
外婆是瑶寨里有名的药浴传承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既能辨识深山里百种草木,又能熬出治愈岁月伤痛的药汤。小时候我总跟着她上山采药,看她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割下半边枫的枝条,用竹篮盛放带着露水的节节草,嘴里念叨着祖辈传下的口诀:“春采叶,夏采花,秋采果,冬采根。”归来后,她便在大铁锅里熬煮草药,火光映着她的白发,药香里飘着时光的温柔。
那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外婆连夜进山采回“五虎”草药,守在灶台边熬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温热的药汤倒入杉木浴桶,蒸汽氤氲中,她将我抱进桶里,用木瓢轻轻舀起药水浇在我的肩头。“瑶浴的水要慢慢热,就像生活要慢慢过。”她的声音伴着药香漫进耳朵,温热的药液顺着皮肤流淌,驱散了寒意,也抚平了病痛的焦躁。朦胧中,我看见她始终守在桶边,不时伸手试水温,那双粗糙的手,此刻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后来我进城求学,外婆便将晒干的草药分装成包,让我带在身边。每次泡浴,熟悉的药香总能将我拉回瑶寨的木屋,想起外婆在火塘边添柴的身影,想起她为我擦拭额头汗珠的温度。工作后我鲜少回家,却总能收到外婆寄来的药浴包,包裹里总有一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却饱含牵挂:“按时泡澡,莫太累着。”
去年深秋,我接外婆进城小住。她看见我因加班疲惫不堪,便执意要为我熬制瑶浴。阳台上,她用简易的铁锅煮着草药,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泡在温热的药汤里,连日的疲惫渐渐消散,外婆坐在一旁,轻轻捶着我的后背:“瑶浴不是治病,是让你记得怎么爱自己。”这句话,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如今又经由她的口,传到了我的耳中。
外婆常说,瑶家的药浴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要传给心善的人。寨子里的产妇产后恢复,老人风湿骨痛,孩子们预防病痛,都离不开她熬制的药浴。她从不收取分文,只是笑着说:“山里的草药是大自然给的,瑶浴的温暖该分给每个人。”如今,寨里的年轻人也学着外婆的样子,将瑶浴包寄给在外打工的亲人,让这份温暖跨越山海,连接起离散的家庭。
暮色四合时,我和外婆坐在阳台上,药香还在空气中萦绕。她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瑶浴的暖意,从指尖流到心底。福临瑶浴,从来都不只是一锅药汤、一次泡澡,它是外婆佝偻的背影,是代代相传的牵挂,是藏在草木间的奉献。
这份从瑶山深处走出的温暖,历经千年岁月,在火塘边、在浴桶中、在亲人的牵挂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它像山间的清泉,温润而绵长;像冬日的暖阳,驱散寒凉。福临瑶浴,以草木为媒,以亲情为引,将温暖播撒人间,让每一个沐浴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岁月的温柔与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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