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又犟又毒的性子,当初就不该心软接你回来!”
这时,楼上传来明珠娇脆的声音:“妈妈,快看,二哥给我买的新裙子好看吗?”
这声音如同魔法。
妈妈脸上的怒意瞬间冰雪消融。
“宝贝儿,妈妈这就来。”
走了几步,她突然又折返回来将我从地板上拽了起来。
“周薇,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家,是先有明珠,才有你。血缘什么也代表不了!别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的头无力地后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无光,正对着天花板。
她盯着我涣散的瞳孔,仿佛想从中看到屈服和恐惧。
可我已经死了,给不了任何反应。
这似乎激怒了妈妈,她揪着我的衣领凶狠的警告:“摆正你的位置!再敢动歪心思跟明珠争……你就给我滚回你乡下去!”
她松开手。
我的头失去支撑,“咚”一声砸到地上。
她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楼了。
二哥踢了我一脚:“大过年的,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差不多得了。”
三哥笑眯眯地摸出手机,按下快门键。
“留个纪念。下次再装,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周家这位真千金私下是什么德行。”
最后是大哥。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发现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
不太情愿的把我拖回房间,丢到床上。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施舍般开口:“周薇,手指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来找我,别惊动明珠。我可以不经过转盘,送你去医院。但是,医药费得从你下个月的生活费里扣。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承担。明白吗?”
我一遍遍回答:“大哥,谢谢你,可我现在已经死了,不用去医院了……”
可他永远都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窗外烟花绽放,爆竹声响,喜气洋洋。
隔壁阖家欢乐,开怀大笑,好不热闹。
只有我,孤零零飘在空中,死了也没人知道。
对不起啊。
我在心里,对那个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仰头看着水晶灯,以为终于找到家的自己,轻声说。
你看。
明珠才是最好的乖女儿。
而我,就算是亲生的。
在他们心里,也不过是个顶着“真千金”名号的陌生人。
第二天上午,爸爸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他常年在外开拓海外业务,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手里提着两个礼盒,一大一小。
“爸爸!”周明珠像只欢快的蝴蝶扑进他怀里,“你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啦?”
爸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周薇呢?这次怎么没出来给我递拖鞋?”
妈妈正在泡茶,闻言动作顿了顿:“大过年的非要跟明珠争,昨天说了她两句,这会儿估计在房里躲着闹脾气呢。”
爸爸皱了皱眉,但没多问。
他指向那两个礼盒:“给孩子们带了新年礼物。大的这个是宝格丽新出的限量款珠宝套装,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小的这个……是机场随手买的纪念钥匙扣。”
价值百万的珠宝,和最多值五块钱的钥匙扣。差距悬殊得可笑。
“爸爸!这个一定是给我的对不对?”周明珠扑过去抱住那个华丽的大礼盒。
爸爸轻轻呵斥:“明珠,别胡闹,你知道的,咱们家向来讲究公平。”
随即,他神色郑重地拿出转盘放在茶几上:“还是老规矩。转到红色拿大的,转到黑色拿小的。”
妈妈扯着嗓子朝我的房间喊:“某些人不是总哭哭啼啼说我们偏心吗?不来转转盘,那我可让妹妹转了啊,到时候可别又哭丧着脸,说全家合起伙来欺负你!”
“我来转我来转!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周明珠雀跃地跑过去。
手指拨动,指针开始旋转。
爸爸微笑注视,妈妈满眼宠溺,哥哥们一脸理所当然。
只有飘在空中的我,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果然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又坏又犟,连死了,都还妄想能转到一次红色。
我不甘心地趴在转盘边,用手去拨,用尽全力去吹气。
或许是上天也怜爱我,指针慢下来了,颤巍巍地靠近黑色……
然后,停住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我愣住,随即狂喜,激动地跳了起来——天呐!这次红色终于是我的了!
可我已经死了,那么贵重的珠宝跟着我下葬太可惜,还是给明珠戴吧。
我在心里想。
看来,真的只是我运气太差了,是我误会他们了吗?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偏心。
妈妈突然捧起周明珠的手腕查看,随即错愕道:“怪不得呢,乖明珠,你手链上的磁铁呢?怎么不见了?”
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磁铁?
原来,明珠手链里……藏着磁铁?
整整三年,上千次的黑色。
我无数次跪在地上祈求,在深夜里偷偷练习,以为是自己命贱,是神明厌弃,是我不配得到一丝偏爱……
“……我不知道。”周明珠嘟起嘴,委屈巴巴,“爸爸,反正姐姐也不在,这……这次不算可以吧?”
爸爸面色有些为难。
这时,哥哥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哥立刻会意,走过去轻轻一拨,指针稳稳落在了红色区域。
“看,明明是红色。”大哥语气平淡。
“欧耶!”周明珠欢呼起来,“谢谢爸爸!谢谢大哥!”
爸爸笑着点头:“看来神明还是偏爱我们明珠。”
妈妈也笑了:“是啊,明珠一向有福气。”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刚才那一点点“意外”从未发生。
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吞噬了我。
原来在这个家里。
不仅规矩是弹性的,就连运气,也可以是手动的。
饭后,三哥输了游戏,惩罚是去给我送饭。
他站起身,满脸厌恶,“我不去!晦气。”
周明珠撅起嘴撒娇:“愿赌服输嘛~哥哥。”
二哥立马皱眉:“快去快回,你舍得为了那个讨厌鬼,扫了明珠的兴致吗?”
三哥烦躁地起身:“啧……真他妈烦。”
两分钟后,他把一碗剩菜丢在我的床头:“喂,别装了!你适可而止。”
床上的我一动不动。
他踢了踢床沿:“周薇,跟你说话呢,聋了?”
“行,你有种。不吃拉倒,饿死算了。”他气冲冲地把饭倒进垃圾桶。
“哥哥!我没有装!我真的死了!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手!”
我飘在三哥面前,疯狂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三哥像是有所感应,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和青紫色的唇上。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发现了吗?他终于……要看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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