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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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立冬时节就开始盼雪,到了数九寒天,雪与我还只是羞答答地打了个招呼。雪夜闭门读书的风雅难寻,看见各地朋友纷纷晒出澎湃的雪景,冬夜里便梦见了自己在雪野中飞翔。那梦境是我一次次学滑雪的剪影拼接,雪中飞翔的感觉直到梦醒后还久久萦怀。是该去看看那久违的滑雪场了,哪怕是一场人造的雪,也冰清玉洁,能缓解我思之念之的情怀。

莲花山滑雪场在胶州洋河镇的旷野之中,紧依着九顶莲花山的山坡,四周是田野和果园。滑雪场北面是高高矗立的东石山体,头顶湛蓝青天,巍峨如一老者。隆冬时节,万物简洁,周遭山岭线条平仄明朗,野草附着在斜坡上,与黄土坡色调和谐而互补。果园那灰突突的枝条深处,小路浅白明了,有农人正行走其间,其景宛如一幅古画。

进入滑雪场,内心被眼前的白色荡涤,情绪轻舞飞扬。莲花山滑雪场规模不大,只有两条滑道和一个玩雪滑区。这是小城唯一可以雪中驰骋的地方。来滑雪的多是年轻人和孩子,略显年长些的家长,都是以陪伴为己任。只有我和同伴算是“资深”滑雪者。

日头刚刚西斜,风不躁不硬,正是极好的滑雪时光。

站在初级滑雪道上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并回忆曾经在雪道上滑雪的感觉和要领。毕竟好几年没有滑雪了,这项我喜欢的运动被遗落得布满尘埃。

我谨慎地驶入滑道,深蹲,两腿紧扣,膝盖几乎粘合在一起,全程以大幅度刹车的状态超慢速滑行而下。还好,顺利滑到终点,没有出现任何状况,我找回了些雪上滑行的感觉。

由魔毯返回坡顶,内心多了些自信。第二次滑行的时候,速度加快之后,身体竟然也放松了,不再屈膝半蹲以维持重心的平衡。途中,还左顾右盼了一下四周,以及终点处那个摔倒的人。摔倒是滑雪场最常规事件,我曾经调侃过:“不经过屁股摔成八瓣,就很难雪上飞翔。”

记得我第一次去临近市区的滑雪场,莽莽撞撞地进了滑雪道,自然是演习了后倒和滚翻。但我不气馁、不害怕,摔倒了就原地爬起继续向前,也有歪歪扭扭顺利滑到终点的时候。这自学的野蛮滑雪始终不得要领,于是,在第二次去滑雪场时,我们三个人组团请了教练。毕竟是滑雪场中滚过来、有实战经验的我,不到10分钟,就从教练那里脱团而出、自行练习了。其实,滑雪的基础理论很简单,滑行中无非是学会刹闸和拐弯。刹闸用来控制速度,避免因速度过快而摔跤。拐弯是在遇到前面有坑洼尤其是有摔倒者的时候,能够绕开,避免碰撞。

从那之后,我也算是学会了滑雪,从初级道滑到中级道,胆子越来越大。记得此前最后一次滑雪,是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大型滑雪场,虽然没敢上高级滑道,但在中级滑道上我已经敢玩点小花样,比如划出连环的弧形滑行轨迹,让自己滑姿优美。毕竟那是过去的事,几年不练,我不敢操之过急。在坡缓的初级道上滑了五趟之后,才前往中级道。

初级道上的滑雪者多是“菜鸟”或者热身的,中级道上则全是高手。年轻人真会玩,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摔跤,而是不断地挑战。有个男孩子穿着滑雪鞋后退着下滑,盲滑一阵后再回头看看途径。半路上,他竟然一个跳跃,斜刺里冲出去,又马上调整好,完成180度大转换而稳稳落地继续滑行,简直就像电视上看到的花样滑雪表演,那潇洒的样子让人羡慕。

还有五个年轻人排成一队,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后面的紧抱着前面一个人的腰,整齐地从坡顶滑下来。五个人同步滑行大约难度不小,他们滑着滑着就整体倒在雪道上,同时爆发大笑声。我被他们感染,在魔毯上行的时候,也跟着他们大笑起来。还有一个技术高超的男孩子,跟着女孩在雪道上飞奔,他的目的不是滑雪,而是给女孩拍视频。那真的是雪上飞翔。

滑雪场中最遗憾的事是下滑虽爽但上行太慢。从坡顶到平缓的雪道尽头,滑行只刹那时间,那是个怎样美妙的刹那,身体在飞,衣襟在飞,头发在飞,人的心情也在飞。这让人超离庸常岁月的所有记忆,超越了人的基本能力。可是,返回坡顶的上升过程却缓慢,那叫做魔毯的传送带颤颤悠悠上行,心急的人们大多抱着雪板或者笨拙地挪动着双脚在魔毯上赶路,以换取更多的时间去飞翔。

滑雪场是喧闹的,滑雪场也是安静的。在大地一隅,一块人造的雪世界,一群人在模拟飞翔。冬日的东方天际,半个素白的月亮老早就升上来。那素月初时紧贴着果树的枝条,后来就跃上东岭的尖顶,然后在晴朗的天空悠然独立。西边的太阳始终光照朗朗,此日月同辉的场景令人内心安恬。冬日的旷野在两种天体的安抚之下,静谧而温暖。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山东省作协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