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首相梅特·弗雷德里克森近日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说:"如果美国选择对另一个北约国家进行军事攻击,一切都会停止。"(“If the U.S. chooses to attack another NATO country militarily, everything stops.”)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实际上更像是哀鸣。
注意她的用词:不是"我们将反击",不是"丹麦将采取行动",甚至也不是“丹麦将呼吁欧盟采取行动”,她说的是被动的"会停止"。
一个老牌欧洲国家的首相在面对领土被威胁时,竟然无法或不敢说出一句反击的话,这本身就是答案。
所谓的"一切都会停止",实际含义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无力主导任何结果,只能等待其他人的选择来决定我的命运。这是一个主权国家首脑在捍卫领土完整时能说出的最无力的话。
美国参议员克里斯·墨菲说得更直白:"吞并格陵兰将是北约的终结。"
问题在于,谁更害怕这个终结?
我们从丹麦首相的表态中看到的就是这种害怕。
当特朗普公开表示不排除用军事手段获取格陵兰岛时,整个欧洲的反应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建立在1945年废墟上的欧洲秩序,本质上是一个精致的“战略监狱”。
1945年,当苏联红军和美国大兵分别从东西两端踏上欧洲土地时,西欧各国做出了一个"理性"的决定:把安全外包给美国。
马歇尔计划带来了经济重建,北约带来了安全保护伞,欧洲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自己承担防务重担,转而享受战后繁荣。这笔交易在当时看起来完美无缺——用部分主权换取全面保护,用战略从属换取经济发展。
但历史从不提供免费午餐,只是把账单延后送达。
八十年后的今天,当美国总统公开威胁要吞并北约成员国的领土时,欧洲人才发现这笔交易的真实代价:他们不仅失去了独立防御的能力,更可怕的是,战后几代人,都不再去考虑,“一旦没有老大哥的支持,欧洲还能走多远”?
看看欧洲精英们是如何讨论格陵兰问题的:他们论证的是"1951年美丹防务条约已经允许美国大幅扩大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所以吞并是不必要的";
他们建议的是"通过增加北极演习来满足美国的安全关切";
他们呼吁的是"用外交手段说服美国放弃这个想法"。
整个话语体系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美国的安全需求是正当的,也是可以延续的,只要能找到一个不那么屈辱的满足方式。
当他们认定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破坏了欧洲秩序,于是就义正辞严地谴责俄"公然违反国际法"。但当美国威胁吞并格陵兰时,同样的行为被委婉地称为"跨大西洋关系的新挑战"。
因为他们在潜意识里认为,美国不只是盟主,更有资格重新定义规则,而欧洲只能适应。
丹麦首相的困境是整个欧洲困境的缩影。
她手里有什么牌?军事上,丹麦在格陵兰只有十多名名士兵和一艘巡逻舰,而美国在图勒空军基地早已驻扎重兵。
经济上,丹麦也不可能给格陵兰的6万居民提供更多的支持。而美国有这个钱。
外交上,当她呼吁欧盟团结时,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会说:"为了格陵兰葬送我们抵御俄罗斯的保护伞?你疯了吗?"
德法两国或许也会劝她"顾全大局",而后可以私下里与华盛顿讨论一些替代的方案。
更深层的悲剧在于制度性锁定。
欧洲的军事系统、武器标准、指挥架构、情报网络,几十年来全部围绕北约体系建立,而北约实质上就是美国的军事延伸。
欧洲的防务公司依赖美国的技术许可,外交精英的职业生涯建立在"大西洋主义"基础上,智库和媒体充斥着视美国为"自然盟友"的思维惯性,甚至很多人都依然对美国怀有强烈的感恩情结。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任何试图打破它的人都会被系统本身吞噬。
乌克兰战争本可以成为欧洲觉醒的契机,但它反而强化了依赖。
当欧洲发现自己连弹药生产都严重不足,连卫星情报都要依赖美国时,"没有美国就完蛋"的叙事得到了强化。
特朗普看得很清楚:欧洲越是在乌克兰问题上需要美国,就越是不敢在格陵兰问题上对抗美国。这是完美的战略绑架——用一个威胁来确保欧洲不敢反对一个掠夺。
欧洲的未来令人悲观,不是因为它缺乏资源或人才,而是因为它缺乏那个最关键的东西:作为独立主体存在的意志和精神。
一个已经内化了从属地位的群体,很难突然找回尊严。 如果盟友们要靠给盟主贡献家当来换取被保护,哪里还会有平起平坐的地位?
格陵兰危机可能有三种结局:特朗普放弃、特朗普得逞、或者双方达成某种让丹麦体面下台的妥协。但无论哪种结局,真正的问题都不会改变——欧洲已经失去了说"不"的能力和勇气。
真正停止的,是欧洲作为独立力量存在的可能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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