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面馆火了十年,全靠六个拉面师傅撑场子。
他们也知道自己重要,隔三差五就要涨工资。
这次,他们狮子大开口,集体辞职来要挟我。
我沉默了三秒,平静地说:那就辞吧。
第二天,我把招牌上的拉面两个字抹掉,换成了盖浇饭。
老张在门口看热闹:改啥都没用,客人是冲着拉面来的。
一周后,我的营业额翻了一倍。
老张跑来求我:老板娘,我们错了,能不能回来上班
我指着后厨:盖浇饭不需要拉面师傅。
老张的抹布摔在灶台上。
啪。
一声巨响。
店里所有吃面的客人都停下筷子。
看过来。
“江老板,我们有话说。”
老张解下腰间的围裙,扔在雪白的面粉堆里。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
小李,阿强,王师傅,刘哥,孙胖子。
我店里全部的拉面师傅。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目光从老张脸上扫过。
扫过他身后每一个人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样的表情。
一种混合着贪婪和自恃的决绝。
我点点头。
“说。”
我的声音很轻。
淹没在后厨排风扇的嗡嗡声里。
老张往前走一步。
油腻的黑布鞋踩在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一个印子。
“我们六个,商量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
确保店里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这家店开了十年,靠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靠的是我们兄弟几个的手艺。”
“客人是冲着我们这口面来的,不是冲着你这个老板娘。”
他说着,环视一圈大堂里的客人。
有几个老客,尴尬地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面。
我没说话。
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继续。
“所以,我们觉得,我们拿的这点工资,配不上我们的手艺。”
“我们也不多要。”
老张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的工资,再加三成。”
“另外,我们要技术入股,拿店里三成的份子。”
“不然……”
他顿了顿,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我们六个,今天就走人。”
整个店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碗吃到一半的面上,还飘着热气。
我沉默了三秒钟。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开口。
“知道了。”
老张愣住了。
他身后的五个人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我会讨价还价,会哭,会骂。
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反应。
“知道了?就这两个字?”
老张的音调拔高,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
身高将近一米七的我,穿着平底鞋,也只比老张矮一点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要求,我不同意。”
“你们的辞职,我批准了。”
“工资待会就结给你们。”
“明天起,你们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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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张和他身后五个人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羞恼。
“江月!你想清楚了!”
老张直呼我的名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没了我们,你这面馆开不过三天!”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除了会算账,连和面都不会!”
“到时候客人跑光,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我没理他。
转身对着大堂里目瞪口呆的客人们,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了各位,今天后厨有点事,提前打烊。”
“没吃完的,今天这顿我请了。”
“吃完的,也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捧场。”
客人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老熟客想开口劝几句。
“老板娘,有话好好说嘛。”
“张师傅他们手艺确实好,走了可惜了。”
我只是微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老张见我完全不接他的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以为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了店里的生意,选择妥协,加钱,息事宁人。
但他错了。
“好!好!你有种!”
老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月,你别后悔!”
“兄弟们,我们走!”
他带头,六个人鱼贯而出。
经过门口时,老张还故意撞了一下门框。
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像在宣泄他的愤怒。
又好像在向我示威。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然后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面。
唯一还留在后厨的,是洗碗的王阿姨。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小月,这……这可怎么办啊?”
王阿姨是我家的老邻居,从我丈夫还在时就来店里帮忙。
她知道我的一切。
知道我根本不懂拉面。
我冲她笑了笑。
“王阿姨,别担心。”
“先把店收拾一下吧。”
我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去,变成“暂停营业”。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赵师傅吗?”
“我是江月。”
“对,城南面馆的老板。”
“我想请你的装修队过来一下,有点急活。”
“对,今晚就要动工。”
“把后厨的拉面灶台全拆了。”
“对,一个不留。”
“换成新的料理台,做盖浇饭用的那种。”
“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走进后厨。
看着那个被老张他们用了十年,油垢满布的灶台。
闻着空气中浓厚的碱水和面粉味。
我拿出柜子最深处的一个箱子。
吹开上面的灰尘。
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设计图纸。
封面上写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中式快餐连锁品牌‘一食一味’整体规划方案。”
落款人,江月。
日期,是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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