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雕花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腐烂气息和浓烈檀香味的怪味儿直冲脑门。
冲进去的几个壮汉当场就吐了。
这哪是什么神仙洞府，简直就是修罗场。
尤其是看到床上那个人形物体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谁啊？
原本那个面色红润、号称"陆地神仙"的柳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髅。
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浑身的皮肤灰败得像枯树皮。
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具风干了半年的尸体。
仅仅三十天，那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九十岁老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事儿吧，说来话长。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个六十年。
那时候大清朝还没后来那么拉胯，但也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柳翁那会儿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经的进士出身。
按理说，这在当时那就是妥妥的"潜力股"，相当于现在考公上岸还进了核心部门。
而且他家里巨有钱，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他爹是做盐商的，家底厚得能拿银子铺地。
可是呢，这位柳大人在县令的位子上屁股还没坐热，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
为啥？
嫌脏。
那时候的官场，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想当清官，同僚觉得你有病；你想干实事，上司觉得你多事。
整个系统已经烂透了，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都不是潜规则，是明规则。
柳翁家里不缺钱，犯不着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去还要去刮地皮，更不想跟那帮虫豸同流合污。
于是，这位爷极其潇洒地写了封辞职信，大概意思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修仙"，然后直接回老家躺平了。
这波操作，放在当时绝对是"凡尔赛"的巅峰。
回到深山老家后，柳翁就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设。
他有钱啊，把宅子修得跟天宫似的，对外宣称自己得到了异人传授的养生秘术。
其实呢，说白了就是心态好、吃得好、再加上不管闲事。
在那个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年代，他硬是活到了九十岁，而且还能红光满面，这在老百姓眼里，可不就是活神仙吗？
但这人啊，一旦被捧上了神坛，自己也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了。
九十岁大寿刚过，柳翁觉得自己那是"天命所归"，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追求传说中的"飞升"。
于是，他搞了这么一出"闭关三十天"的戏码。
为了辅助修炼，他还特意挑选了四名年轻貌美的丫鬟随侍左右，美其名曰"调和阴阳"。
这哪是修仙啊，这分明是在玩命。
据后来清理现场的郎中说，屋里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朱红色的药丸。
稍微懂点化学的朋友都知道，古代所谓的"仙丹"，主要成分就是汞、铅这些重金属。
好家伙，这不就是每天大剂量地给自己喂重金属毒药吗？
这一个月里，这间豪宅里发生的事情，其实用现在的医学眼光来看，一点都不神秘。
首先是药物中毒。
那些所谓的"金丹"，吃下去确实能让人精神亢奋，短时间内回光返照，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但这其实是透支生命的假象，就跟现在打兴奋剂一个道理。
本来是想求长生，结果走了条速死的高速公路。
其次是过度劳累。
一个九十岁的老人，身体机能早就退化了，非要搞什么"阴阳双修"，这跟让一台报废的桑塔纳去跑F1赛道有什么区别？
在那四名丫鬟的"簇拥"下，再加上药物的致幻作用，柳翁长时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透支的状态。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造，更何况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三十天，对于柳翁来说，可能是一场迷幻的极乐之旅；但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摧残。
体内的脂肪、肌肉被迅速消耗，脏器在重金属毒素的侵蚀下衰竭。
那个曾经红光满面的形象，不过是精气神没散之前的虚假繁荣。
一旦这口气泄了，枯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冲进去的村民们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怪物"，吓得不知所措。
那四个丫鬟早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们亲眼目睹了这个"神仙"是如何一天天塌陷下去，从狂躁到昏迷，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屋里的长明灯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映照着满屋子的狼藉。
桌上那几瓶没吃完的"仙丹"，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
这哪有什么违背天理的必然，纯粹就是人性的贪婪和无知在作祟。
柳翁一辈子聪明，看透了官场的虚伪，却在晚年没看透生死的规律。
他以为自己能跳出三界外，其实还是在那点欲望的泥潭里打滚。
那个曾经被十里八乡顶礼膜拜的"陆地神仙"，就在村民们惊恐的注视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祥云缭绕，也没有白鹤接引，只有一股难闻的恶臭，昭示着肉体凡胎的最终结局。
第二天下午，柳家发了丧，对外只说是"羽化登仙"了。
参考资料：
张宏杰，《饥饿的盛世：乾隆时代的得与失》，重庆出版社，2016年。
冯尔康，《清代人物传记史料研究》，商务印书馆，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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