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最扎眼,虎口厚茧,关节鼓起,握过驳壳枪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看着清秀的女子,带过队,半年间把三个据点连根拔起,十七个通敌分子一个个落网,日军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名头不是喊出来,是一线一点磨出来。
屋里堆着旧军靴破背带,铁皮摩擦出细碎的响,月光从破缝里落下一指宽,她在墙上画的简易地图上点位置,军火库在西北角,门口四名哨兵,指挥官在中央小楼,灯没灭的那间就是作战室,记完把纸塞进衣领,衣扣抠紧,准备退回去,门外说话声一下停在门板旁。
手已经搭上枪托,整个人贴在木箱背后,两名兵推门进来找东西,皮靴在地上碾出沙砾声,其中一人迈步差点踩到她的脚背,她眼睛不眨,指腹压住扳机的齿槽,气息沉住,等那人转身,等门缝重新合上,她才把手指一点点松开。
“放下武器”这样的喊话从对面传来,口音生硬,她不回应,扣扳机,第二个身影倒下,训练班里一千发一千发打出来的准头,在这一刻全部用上,人越来越多,弹匣见底,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她没把它留给自己,抡起枪身砸向冲在前面的士兵,接着贴身,拳肘膝脚连着出,打翻了三个,身后又有人扑上来,绳子从背后套住,手臂往后拧,肩胛骨像是被硬生生掰开,人在地上被牢牢压住。
押进审讯室,墙角摆着器具,铁器发出低冷的光,主位上坐着那个小队长,先递软话,试着要名单,要据点,要交接暗号,她抬眼看他,表情平平,话不绕弯,拒绝清清楚楚,软的不成,桌面一拍,士兵靠上来,老虎凳托起她的腿,砖头一块块垫上去,骨节里嘣的一响在屋里回荡,她额头出汗,唇线并得更紧,不吐一个字。
换烙铁,烧红的头抵在小臂,皮肉遇火的声响像一条线被拉断,气味冲在鼻腔里,她身体发抖,眼神不移,盯住对面,不躲不闭,屋里的人反而先移开了眼,过一会儿再来一轮,辣椒水灌进去,竹签顶进指甲,金属夹子接通了电,她全身青紫,背上新痕叠旧痕,嗓音哑了下去,句子还是那句,“没有”,再问还是那句,“没有”。
他们把她的同乡带进屋,故意在她眼前摆弄刀柄,想要借熟人撬开一道缝,她看了一眼,对那人只说一句,自己不认识他,别牵连,屋里顿了一下,同乡心领,没被卷走,威胁失了准头,场面沉下去。
记录里有旁观者留下的一行字,“这个女人的眼神像钢铁”,一句话把那段时间的对峙写得明明白白,打不开的窗,推不动的门,屋里空气稀薄,桌子边的人开始沉默。
她的劲从哪里来,过往里能找得到,她从小看见家乡变故,亲眼见过坏消息如何落到一户一户家门口,心里的那道坎从那时立起来,后来的路便往有用的方向走,进了军统,做事利落,杭州便衣队交给她,她把队伍带着在巷子里穿,在码头边等,在山路上绕,掩护撤退时把追兵引开,三天三夜藏在林子里,吃几颗野果,喝一口泉水,等到夜够深再转移。
被抓的那一刻她心里有数,生路窄,退路更窄,她把遗憾压在心底,说不出的,就是想亲眼看见那支队伍退回去,空出来的城门重新开,她在间隙里低低哼过歌,曲子从老地方带出来的,声音轻,词不全,情绪很稳。
深秋的风把沙土吹起来,留下镇的空地上站着一排人,她站在其中,声音很直,把自己的立场喊出来,把心里那句话喊出来,动静落下去,枪声响,她的年纪停在二十五,她把承诺留在现场,把名字交给后面的人。
那几年这样的人不止她一个,街巷里、码头边、城门口,很多女性走上前,原本可以把日子放在家里,孩子学字,老人晒太阳,她们选择站在风口,做侦查,做联络,做掩护,把任务一件一件完成,名字有的留在纸上,有的留在口口相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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