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28年9月7日,湖南石门泥沙镇,一封绝笔信被悄悄送了出去。
写信的人叫贺锦斋,这一年他才27岁。
两天后的拂晓,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泥沙镇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红军师长,为了掩护堂哥贺龙撤退,带着警卫营和手枪连,把自己钉死在了阵地上,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很多人可能对贺锦斋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你若是翻开他的履历,绝对会被那一连串的头衔吓一跳:
20岁当团长,26岁当国民革命军第20军第1师师长。
要知道,在南昌起义那会儿,他可是主力中的主力,连后来的很多开国元帅,当时的职位都在他之下。
贺龙老总后来提起这事儿,眼圈总是红的。他说,要是贺锦斋还在,咱们的军队里,绝对又要多一员虎将。
这封信里,贺锦斋给弟弟留下了两首诗,其中一句是:“吾将吾身交吾党,眼前大敌狰狞甚。”
咱们今天就来聊聊这位把“书生”和“猛将”这两个身份完美融合的传奇人物,看看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血性。
02
贺锦斋这人,在当时的队伍里,绝对是个“异类”。
咱们印象里的湘西汉子,特别是跟着贺龙闹革命的,那大多是两把菜刀起家的草莽英雄,讲究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性格火爆得很。
可贺锦斋不一样,他是个读书人。
他出生在桑植县洪家关一个私塾世家,父亲就是个老夫子。贺锦斋从小就泡在书堆里,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写得一手好诗文。按理说,这样的人,长大了要么考个功名,要么接班当个教书先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1919年,18岁的贺锦斋刚结婚,娶了个叫戴桂香的漂亮媳妇。新婚燕尔,日子过得蜜里调油。那时候,两口子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对着油灯唱桑植民歌。
那首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马桑树儿搭灯台》,就是贺锦斋这时候改写的词。
“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封书信与姐带,郎去当兵姐在家,我三五两年不得来……”
谁也没想到,这词儿一写,竟然成了他一生的谶语。
那年头,世道乱得没法看。官府像土匪,土匪像阎王,老百姓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贺锦斋看着窗外的乱世,书是读不下去了。
他把笔杆子一扔,找到堂哥贺龙,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哥,我要跟你去当兵。”
贺龙当时估计都懵了,心想你一个秀才,细皮嫩肉的,来这刀口舔血的队伍里凑什么热闹?
但贺锦斋不是在开玩笑。他把对妻子的不舍、对安稳日子的留恋,统统锁进了箱子里,转身就跨上了战马。
这一转身,湘西少了一个教书先生,红军多了一员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虎将。
03
你要是以为贺锦斋只是个会写诗的儒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人打起仗来,比谁都疯。
北伐战争那会儿,部队打到了湖南澧县。这澧县县城,城墙高耸,易守难攻,敌人的机枪架在城头,那是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面的部队冲了几次,都被打回来了,死伤惨重。
这时候,贺锦斋站出来了。他当时是国民革命军第9军第1师的团长。
他没有躲在后面指挥,而是组织了一支敢死队。你敢信?一个平时文质彬彬的秀才,这时候光着膀子,提着驳壳枪,第一个顺着云梯往城墙上爬。
子弹在他身边嗖嗖地飞,他硬是带着人冲上了城头,直接把敌人的城防司令给活捉了。
这一仗,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大家这时候才发现,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贺团长,骨子里流的是烈火一样的血。
紧接着,部队又遭遇了老牌军阀吴佩孚的主力。
当时的情况是,贺锦斋手里只有一个旅的兵力,而对面是一个整编师,装备精良,人数是他的好几倍。
换做一般人,这时候早就想着怎么撤退了。
可贺锦斋偏不。他利用地形,居然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围歼战,硬是把吴佩孚那个师打得溃不成军,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贺锦斋的名号在北伐军中彻底响了。20多岁的年纪,就成了国民革命军里的风云人物。
到了1927年,南昌起义前夕。
这时候的贺锦斋,已经是第20军第1师师长。
大家可能对这个职位没概念。当时贺龙是军长,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就是第1师。可以说,贺锦斋就是贺龙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南昌起义打响的时候,最难啃的骨头——敌军第5路指挥部,就是交给他去打的。
那地方是敌人的指挥中枢,防御最严密,火力最猛。贺锦斋带着人,在深夜里发起了强攻。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贺锦斋身先士卒,指挥部队抢占了制高点鼓楼,然后居高临下压制敌人火力。
整整打了三个半小时,这颗最硬的钉子终于被拔掉了。
那天凌晨,当胜利的号角吹响时,26岁的贺锦斋站在硝烟里,虽然满脸是灰,但那股子意气风发劲儿,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04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那该多好。
可惜,历史往往比小说更残酷。
南昌起义后,部队南下广东,遭遇了惨痛的失败。贺锦斋跟着大部队一路转战,吃尽了苦头。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是在这最艰难的时候,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用他在诗里的话说,就是“黑夜茫茫风雨狂,跟随常兄赴疆场”。
1928年,贺锦斋跟着贺龙回到了家乡湘西,拉起了红四军的大旗。这时候,他担任第11师师长。
那一年的9月,部队转移到了石门县的泥沙镇。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地名。
当时,红四军遭到了国民党第14军教导师李云杰部,以及周围好几股团防武装的疯狂围剿。
敌人像铁桶一样围了上来,轻重机枪封锁了所有的路口。红四军的指挥机关,也就是贺龙所在的位置,眼看就要被包饺子了。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如果不留下一支部队断后,整个红四军指挥部,连同贺龙在内,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但留下来断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十死无生。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疯狂的炮火,留下来的人,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贺锦斋站了出来。
他找到贺龙,态度异常坚决。他请求带警卫营和手枪连留下来,顶住敌人,给大部队争取突围的时间。
那一刻,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太多的言语,那种生离死别的默契,只有他们自己懂。
贺龙带着主力撤了。贺锦斋带着几百名战士,转身面对着漫山遍野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这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一幕。
战斗惨烈得无法形容。贺锦斋指挥着战士们,利用地形死死拖住敌人。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
整整四个多小时。
这四个小时,对于突围的主力部队来说,是生命的通道;对于贺锦斋和他的战士们来说,却是通向死亡的倒计时。
最后时刻,贺锦斋的身边只剩下了几个人。他依然在射击,依然在指挥,直到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
那个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的年轻师长,就这样倒在了泥沙镇的土地上。
05
贺锦斋牺牲的消息传到部队,贺龙这个铁打的汉子,当场就受不了了,哭得像个孩子。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堂弟,更是一个最得力的战友,一个原本可以成为国家栋梁的天才。
贺锦斋留下的那封信,后来被送到了弟弟手里。
信里除了交代要孝敬父母,最让人震撼的,还是那首诗:
“忠孝本来事两行,孝亲事望弟承担。眼前大敌狰狞甚,誓为人民灭豺狼。”
你看,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共产党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死有多可怕,也不是不知道家有多温暖。但在国家和人民面前,他们选择了把那份“小爱”藏在心底,用生命去成全那份“大爱”。
贺锦斋的妻子戴桂香,后来一直守着那首《马桑树儿搭灯台》,终身未改嫁,守着对丈夫的思念过了一辈子。
那个27岁的年轻人,虽然把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清晨,但他留下的故事,却像那首民歌一样,穿透了岁月的尘埃,一直唱到了今天。
一九二八年9月9号,就在泥沙镇那个地方,贺锦斋倒下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可能性,都画上了句号。
那年他才27岁,留给历史的,就是一个年轻的背影。
还有就是贺龙在战场上那句带着血和泪的嘶吼:“还我贺锦斋!”——这句话,比任何评价都重。
英雄最怕的不是牺牲,是年轻的牺牲,因为没人知道他本可以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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