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4年,上都开平。
那个曾经拿捏着成吉思汗玉玺、被视为蒙古正统的大汗阿里不哥,此刻正跪在地上,灰头土脸。
就在四年前,这哥们还在漠北哈拉和林享受着万呼拥戴,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御帐,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没人能想到,这场决定欧亚大陆命运走向的“兄弟阋墙”,最终的胜负手竟然不是弯刀铁骑的硬碰硬,而是一场降维打击般的“经济封锁战”。
这事儿得从1259年说起。
那时候,四川钓鱼城成了蒙古人的噩梦,大汗蒙哥意外暴毙,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这在当时的大蒙古国简直是天塌了,但也给两个人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一个是正在攻打南宋鄂州的忽必烈,另一个是留守漠北老家的阿里不哥。
按理说,阿里不哥赢面很大,他在蒙古人心中地位极高。
蒙古习俗讲究“幼子守灶”,作为拖雷最小的嫡子,他天然继承了父亲的家产和祖地,更是控制着帝国的首都哈拉和林。
在他眼里,那个沉迷汉地文化、甚至穿汉服的四哥忽必烈,简直就是背弃祖宗的异类。
但历史这就很有意思了,往往那些看起来最“不正统”的选择,最后却成了大势所趋。
很多人只盯着这两人谁是正统,其实真正的差距在“简历”上早就拉开了。
忽必烈是什么人?
他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统帅。
当年蒙哥在位,忽必烈受命南征大理,那个地方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可忽必烈只用了半年就灭了一国,把大理版图并入帝国。
后来蒙哥伐宋,虽因政治猜忌一度冷落忽必烈,但关键时刻还是得让他挂帅东路军。
这意味着忽必烈手里握着的是一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百战之师,更关键的是,他懂战争。
反观阿里不哥,因为是“幼子”,一直被保护得太好,哥哥们在外征战时,他就在家看守大帐。
翻遍史料,再内战爆发前,竟然找不到他一次像样的独立领兵记录。
让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富二代”去跟一个灭国无数的“实权派”玩命,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
更致命的差距,隐藏在刀剑之外。
忽必烈不仅是个武将,更是个顶级的战略家。
早在做王爷的时候,他就在漠南的金莲川建立了自己的“智囊团”——金莲川幕府。
这就像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开了天策府一样,里面全是刘秉忠、姚枢这样的汉地高人。
这帮人给忽必烈灌输的不是怎么抢劫,而是怎么治国,怎么搞税收,怎么炼铁。
所以当阿里不哥还在指望草原上的牛羊时,忽必烈手里掌握的是整个中原北方的农业产出和手工业基地。
这不仅仅是地盘的问题,这是维度的差异。
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
忽必烈控制的汉地,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布匹、铁器,甚至还有先进的火器;而阿里不哥呢?
他的地盘在苦寒的漠北,草原经济脆弱得像张纸,一场白灾就能让牛羊死绝。
打仗打到最后,拼的不是谁的刀快,而是谁的血条长。
战争一开打,忽必烈的“杀招”就显露无疑。
他没有急着冲进草原跟弟弟拼命,而是做了一个极具现代战争思维的决定:贸易禁运。
忽必烈直接封锁了通往漠北的所有商道。
这一招太狠了,瞬间掐住了阿里不哥的咽喉。
要知道,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虽然勇猛,但他们不生产铁锅,不生产茶叶,不生产丝绸,甚至在灾年连粮食都不够吃。
以往他们缺东西了就南下“打草谷”抢一把,但现在南边不仅有高墙壁垒,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守着。
阿里不哥的军队越打越穷,连兵器坏了都找不到足够的铁来修,士兵们连茶都喝不上。
你想想,大冬天的,战士们啃着干硬的肉干,连口热茶都没有,这士气能高吗?
为了打破封锁,阿里不哥只能把目光投向西边的察合台汗国。
这一步棋,直接让他输掉了人心。
因为缺粮,阿里不哥不得不对自己的盟友下手,在西域大肆搜刮,甚至纵兵抢掠。
这下子,原本支持他的察合台汗国阿鲁忽直接翻脸,转头投靠了忽必烈。
这操作简直是自掘坟墓。
为了填饱肚子去抢队友,这招就像喝盐水解渴,越喝死得越快。
在甘州之战、昔木土脑儿之战中,阿里不哥的主力被忽必烈的大将汪良臣和亲率大军的忽必烈本人反复摩擦,十战九败。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失败,更是国力上的碾压。
忽必烈的士兵吃着汉地运来的军粮,穿着厚实的棉衣,那叫一个滋润;再看阿里不哥的士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要提防背后盟友的倒戈,这仗还怎么打?
这场持续五年的拉锯战,与其说是两兄弟争夺汗位,不如说是两种文明模式的对决。
阿里不哥代表的是传统的草原游牧法则,靠天吃饭,以掠夺补充生产;而忽必烈代表的是“农牧兼得”的新模式,依托中原强大的生产力来驱动战争机器。
结果显而易见,先进的生产力对落后的生产力,拥有的从来都是绝对的碾压权。
1264年,众叛亲离、弹尽粮绝的阿里不哥不得不出城投降。
他输得一点都不冤,因为他在对抗的不仅仅是忽必烈,而是整个中原地区的经济体量。
忽必烈的胜利,不仅仅是个人的胜利,更是历史的一个巨大转折点。
这场战争之后,大蒙古国实际上已经分裂。
虽然忽必烈建立了元朝,成为了中原王朝的开国皇帝,实现了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大一统,但在名义上尊他为共主的四大汗国,实际上已经各自为政,不再听从元朝皇帝的号令。
那个横跨欧亚、号令天下的蒙古帝国,在这一刻实际上已经画上了句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度融合了中原文明、并将中华版图推向新高度的元朝。
从这个角度看,阿里不哥的失败,恰恰是历史选择必然结果。
1266年,就在投降两年后,阿里不哥在郁郁寡欢中病逝。
至于他是真病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没人深究,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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