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黑迷失是元代著名的航海家和外交家,也是畏吾儿历史上的第一位航海家。其一生极富传奇,5次奉使海外(八罗孛国两次、僧迦剌国、马八儿国、爪哇),为扩大元朝在海外世界的影响,沟通同东南亚、南亚诸国的友好关系和推动海外贸易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亦黑迷失集宿卫、使臣、高官、斡脱、大檀越等多重身份于一身,在元代多元和合背景之下,其大半生与泉州结下不解之缘:3次从泉州港发舶奉使海外;世祖后期至成宗初,以行泉府司主管奉驻泉州,负责以泉州港为中心的东南海运及海外贸易事务;娶妻泉州人盛柔善,繁衍后代;征爪哇败归后,家居泉州并以此为基地,参与番夷使客朝贡及利用官本从事海外贸易,获得巨大财富;围绕泉州开元寺等福建寺院,在全国开展大规模的佛事活动等等。
一
亦黑迷失,史书上亦作“也黑迷失”[1]“亦里迷失”[2]“亦黑弥什”[3],《元史》卷一百三十一《亦黑迷失传》载:
亦黑迷失,畏吾儿人也。至元二年,入备宿卫。九年,奉世祖命使海外八罗孛国。十一年,偕其国人以珍宝奉表来朝,帝嘉之,赐金虎符。十二年,再使其国,与其国师以名药来献,赏赐甚厚。十四年,授兵部侍郎。
十八年,拜荆湖占城等处行中书参知政事,招谕占城。二十一年,召还。复命使海外僧迦剌国,观佛钵舍利,赐以玉带、衣服、鞍辔。二十一(二)年,自海上还,以参知政事管领镇南王府事,复赐玉带。与平章阿里海牙、右丞唆都征占城,战失利,唆都死焉。亦黑迷失言于镇南王,请屯兵大浪湖,观衅而后动。王以闻,诏从之,竟全军而归。
二十四年,使马八儿国,取佛钵舍利,浮海阻风,行一年乃至。得其良医善药,遂与其国人来贡方物,又以私钱购紫檀木殿材并献之。尝侍帝于浴室,问曰:“汝逾海者凡几?”对曰:“臣四逾海矣。”帝悯其劳,又赐玉带,改资德大夫,遥授江淮行尚书省左丞,行泉府太卿。
二十九年,召入朝,尽献其所有珍异之物。时方议征爪哇,立福建行省,亦黑迷失与史弼、高兴并为平章。诏军事付弼,海道事付亦黑迷失,仍谕之曰:“汝等至爪哇,当遣使来报。汝等留彼,其余小国即当自服,可遣招徕之。彼若纳款,皆汝等之力也。”军次占城,先遣郝成、刘渊谕降南巫里、速木都剌、不鲁不都、八剌剌诸小国。
三十年,攻葛郎国,降其主合只葛当。又遣郑珪招谕木来由诸小国,皆遣其子弟来降。爪哇主婿土罕必阇耶既降,归国复叛,事并见《弼传》。诸将议班师,亦黑迷失欲如帝旨,先遣使入奏,弼与兴不从,遂引兵还,以所俘及诸小国降人入见,帝罪其与弼纵土罕必阇耶,没家赀三之一。寻复还之。以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为集贤院使,兼会同馆事,告老家居。仁宗念其屡使绝域,诏封吴国公,卒。[4]
据其本传,亦黑迷失于至元二年(1265)进入忽必烈怯薛宿卫队。“怯薛”是蒙古语、突厥语“番值宿卫”的意思,宿卫是怯薛(Kesig)军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怯薛军即禁卫军、护卫军,大多从贵族的子弟中选拔组成。按照进入宿卫的条件,亦黑迷失应出生于畏吾儿贵族家庭或者“御位下”所属斡脱商人[5]。延祐三年(1316)亦黑迷失在《钦奉圣旨立碑》(后世称《一百大寺看经记》碑)中,称其“自幼年钦奉世祖薛禅皇帝宣唤,历朝委用至今”[6],可知他幼年时(10岁左右)即以质子的身份成为一名预备怯薛宿卫。
怯薛宿卫既是蒙古、色目人入仕的主要途径,也是元代高级官员的基本来源。在履行宿卫服侍义务的过程中,尤其是近侍,拥有与忽必烈结成亲密主从关系的良机,被称为“大根脚”,身份显贵。怯薛近侍奉大汗命令出使各地者为数甚多,亦黑迷失即是其中之一。从预备转正宿卫之后,亦黑迷失有机会侍候在忽必烈左右,并获得皇帝信任,被委以重任,数度奉使海外,成为元初杰出的航海家。
二
“元代派往海外的使臣可分为两类,一是执行政治使命(如招谕)的外交使臣,二是为皇室采办番货的使臣”,后者称为“商使”。[7]从表面上看,亦黑迷失几次出使似乎主要是观佛钵、取佛钵等与佛事活动有关,但从他每次携带回国的物品来看,显然更侧重于替皇室从事海外贸易、搜罗海外奇珍异宝,当然在途中也可探知海外情况。
至元九年(1272),年轻的亦黑迷失第一次奉使八罗孛国。八罗孛国是南印度古港之一,位于今印度西海岸马拉巴尔(Malabar)一带,也是古代东西方海上贸易中心之一,南宋赵汝适《诸蕃志》称“南毗国”,汪大渊《岛夷志略》称“古里佛”。两年后,亦黑迷失回国,一同前来的还有八罗孛国人。忽必烈十分高兴,赐金虎符。
至元十二年(1275),亦黑迷失再度出使八罗孛国。此次出使任务可能是护送一年前随他一同前来的八罗孛国人回国,以彰显大元皇帝对域外蕃人的怀柔之心和优渥待遇,同时进一步了解海外风物和动态,并继续替皇室贵族搜购海外奇珍之物。至元十四年(1277),亦黑迷失归国,八罗孛国的“国师”一同前来,并且奉献了名贵药物。忽必烈对亦黑迷失更加器重,授兵部侍郎。至元十八年(1281),拜荆湖占城等处行中书参知政事。
亦黑迷失连续两次出使八罗孛国时,东南沿海尚在南宋王朝统治之下。如果从北方港口出发,在依靠季风且沿海岸行驶的条件下,他几乎无法绕过东南沿海各港口,因此亦黑迷失只能选择从元朝军队已经占领的云南出境,再通过安南或缅国出海。[8]陆海交行,循岸抵达。
三
至元十八年(1281)冬十月,朝廷“立行中书省占城,以唆都为右丞,刘深为左丞,兵部侍郎也黑迷失参知政事”[9]。至元十九年初,占城“既服复叛”[10]。十一月,唆都奉命“率战船千艘,出广州,浮海伐占城”[11]。当时作为占城行省参知政事的亦黑迷失并未和唆都一起出征,因为这期间他被召还,准备出使僧迦剌国。
僧迦剌国,即今斯里兰卡,印度洋古国,位于南亚次大陆南端东侧印度洋上,与印度半岛相望,为东西交通要冲,以盛产宝石而闻名。据统计,中国古籍中记载斯里兰卡的名称有30多个[12],元作“僧迦剌国”[13]“僧加剌”[14]“僧伽耶山”[15]“新合剌的音”[16]“信合纳帖音国”[17]“星哈剌的威”[18]等。僧迦剌国盛行小乘佛教,国都“王宫侧有佛牙精舍,高数百尺,莹以珍珠,饰之奇宝”[19]。僧迦剌国的佛钵,相传为阿育王所赠,如今与著名的佛牙一同供养于今康提城(Kandy)摩厘格华寺(Maligawa,一称佛牙寺)。
图1 泉州南建筑博物馆藏《许静山墓志》石刻
据其本传,至元二十一年(1284)亦黑迷失被忽必烈召还,奉命出使僧迦剌国,当年就完成任务“自海上还”,随即受命以参知政事管领镇南王府事,从征安南。然而根据僧迦剌国的航程,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往返(从泉州港出发的时间一般是西北季风盛行的秋冬季节,返航时间通常是东南季风盛行的春夏季节),故应是时间记载有误。亦黑迷失或于至元二十年(1283)被召还,至元二十一年(1284)奉命出使僧迦剌国,至元二十二年(1285)返回。
亦黑迷失出使僧迦剌国时,元朝已经统一中国。根据亦黑迷失的亲信、泉州人许静山墓志拓本(见图1),可证明亦黑迷失至迟在至元二十年(1283)已经到过泉州,他出使僧迦剌国和马八儿国的发舶和回帆口岸都是泉州港。[20]自此,亦黑迷失与泉州结下了不解之缘。从僧迦剌国归来,忽必烈赐玉带、衣服、鞍辔,随即复赐玉带,以参知政事管领镇南王府事,实际上是作为忽必烈的耳目,监督皇子镇南王脱欢征伐安南的军事行动。
至元二十四年(1287),亦黑迷失再次从泉州港扬帆起航下西洋,前往马八儿国。随行前往的,还有意大利人马可•波罗[21]。大约两年后,他们一同回到大都。马八儿国(Ma’bar)是南印度古国,汪大渊《岛夷志略》称“马八儿屿”[22]。《元史》载:“海外诸蕃国,惟马八儿与俱蓝足以纲领诸国,而俱蓝又为马八儿后障,自泉州至其国约十万里。其国至阿不合大王城,水路得便风,约十五日可到,比余国最大。”[23]早在至元十五年(1278),忽必烈就诏行中书省唆都、蒲寿庚等曰:“诸蕃国列居东南岛屿者,皆有慕义之心,可因蕃舶诸人宣布朕意。诚能来朝,朕将宠礼之。其往来互市,各从所欲。”[24]此后,元朝和马八儿国双方之间频繁互派使者往来,时掌国政的不阿里因仰慕中国,主动遣使入贡,长期保持友好关系。至元二十八年(1291),不阿里“尽捐其妻孥、宗戚、故业,独以百人自随,偕使入觐”[25],寓居泉州不返。大德三年(1299),不阿里进京朝觐,十月病逝,第二年归葬泉州。至正二十年(1360),天台僧人清浚在绘制《广轮疆里图》右下方的泉州位置上,标注了详细的下西洋航线:“自泉州风帆,六十日至爪哇,百二十八日至马八儿,二百余日至忽鲁没思”[26]。此航线的终点是忽鲁谟斯(忽鲁没思),即今之霍尔木兹海峡一带。(见图2)
图2 (元)清浚《水东日记》中的《广轮疆里图》
此次出使马八儿国,亦黑迷失收获巨大:首先,取得佛钵舍利回国。据《佛祖历代通载》记载忽必烈“帝每斋日,以南天竺佛钵,置七宝珍羞”[27],而忽必烈供养的佛钵很可能就是亦黑迷失从马八儿国取回的。[28]其次,得到良医善药,马八儿国商人一同前来贡献方物。同时亦黑迷失用私钱购买了一大批可用以建筑宫殿的紫檀木料奉献给忽必烈,此举对其个人而言意义重大。至元二十八年(1291),忽必烈令匠师根据紫檀物料进行详细计算和设计,三月,“发侍卫兵营紫檀殿”[29],令侍卫兵在宫廷内营造一座新的附属宫殿,其建筑材料用的就是这批紫檀木,宫殿的名称就叫“紫檀殿”,成为大都宫廷内独具特色的建筑,陶宗仪有详细描述。[30]虽非正殿,忽必烈晚年却时常在此理政、歇息,并把它作为寝殿,可以看出他对于紫檀殿的偏爱。至元三十一年(1294)春正月癸酉,忽必烈“崩于紫檀殿”[31]。(见图3)
图3 紫檀殿在元大都宫殿中的位置示意图(图片来源:姜东成《元大都城市形态与建筑群基址规模研究》,清华大学工学博士学位论文2007年)
亦黑迷失从马八儿国回国后,当得知他前后已4次出使海外,忽必烈“悯其劳”,赐玉带,改资德大夫,遥授江淮行尚书省左丞、行泉府太卿,为从二品官员。至此,亦黑迷失顺利完成了从忽必烈的近侍到心腹大臣的转变。至元二十八年(1291)亦黑迷失以行泉府司主管身份被派驻市舶大港泉州,不久又委以重任出征爪哇,这些都说明了忽必烈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四
图4 泉州市博物馆藏《盛柔善墓志》石刻
20世纪末,在泉州市南安丰州镇西华村董埔出土了元代盛氏家族的3方墓志及两副陶棺,墓主分别是盛世忠、盛柔善和盛师亮,其中盛柔善墓志的发现,证明亦黑迷失娶妻泉州盛氏,且在至元三十年(1293)征爪哇败归之后“家居”泉州。墓志内容:
先姊盛氏,讳柔善,清源人也。祖路分,父进士。夫人居长,弟四人,妹二人。次弟师亮,后姊二年而卒。先姊幼能理家,代母氏之劳。及长,好恬淡,不事华丽,能知人疾苦,宗族皆称道焉。事祖母孝,朝夕不离左右,祖母酷爱之。年既笄而择对未谐。辛卯年间,有泉府司左丞亦黑迷失分司来泉,闻名而就聘,时年二十四,遂强与为婚。左丞公常语其家人曰:“夫人名族之女,知礼义,吾不可以众人待之。”是以家中无小大,皆称夫人,教子弟皆讲母礼。然夫人不以为喜,每自谓:“齐大非吾偶也。”甲午年夏,产后得风疾,至辛丑秋,病愈剧。易箦际,区处后事了了然,泣谓母曰:“人谁不死,死得其所为幸。今吾得死于父母之邦,幸矣。惜乎父母年尊,二女卑幼,为可恨耳。”先姊生于宋戊辰年十二月十三日子时,卒于大元辛丑七月十三日戌时,享年三十四岁。女二人:长泉奴,年十二;次丑,年十岁。将于癸卯年十二月十九日,葬于南安县招贤里董峬村,丑山未向,居祖考路分圹之右。不敢乞铭于当世君子,姑志岁月而纳诸幽,时大元大德七年太岁癸卯十二月十九日壬寅。弟盛师度志撰。
据墓志,至元二十八年(1291),盛柔善与来泉州任职的亦黑迷失结婚,时年24岁,而以亦黑迷失1265年“幼年”入备宿卫的时间推算,亦黑迷失当年约35岁。(见图4)
图5 泉州市博物馆藏《盛世忠墓志》石刻
盛柔善祖父盛世忠(1208-1253),字景韩,号松坡,南宋江湖诗人,有《松坡锄□稿》早佚,杭州书商陈起编辑的《江湖后集》收录诗15首。[32](见图5)其父盛兴祖,在女婿亦黑迷失的照拂下,曾任“县尹”[33]。其弟盛师亮(1271-1303)进入行省充任“宣使”[34]。盛氏家族3方墓志和陶棺的发现,为研究亦黑迷失的婚姻生活和在泉州的社会网络提供了极其难得的文物资料。(图6、图7)
婚后,亦黑迷失一直视妻子为“名族之女”,当与盛世忠的诗名有关。他们育有二女,长女“泉奴”生于1292年,小女“丑”诞于1294年。大德五年(1301)七月,盛柔善因产后风疾复发去世。从墓志可见,盛柔善生前对婚姻生活似乎并不称心,个中缘由或许来自门第悬殊抑或文化生活习惯的巨大差异,而死后葬入盛氏家族墓地,此举无论从风俗还是礼教上都有悖于汉族的文化传统。这或许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元代初期多元文化、多种民族在交流融合过程中,思想观念是有碰撞和冲突的。
图6 泉州市博物馆藏《 盛师亮墓志》石刻
图7 南安市博物馆藏盛师亮陶棺盖内墨书
《一百大寺看经记》有一句“次冀亦黑迷失偕室中夫人茶茶,身宫康泰、寿命延长、福禄荣迁、子孙昌盛,万行功圆之日,百年报满之时,普与法界众生,同证萨婆若海”。亦黑迷失暮年时的夫人名叫“茶茶”。“‘茶茶’或可还原作突厥语čäčäk‘花’,为操突厥或蒙古语族群常用女名。”[35]
元代泉州是一座繁华的国际化港口城市,许多蒙古人和包括畏吾儿人在内的色目人在此地为宦经商。他们与当地人通婚,繁衍后代,以特权享受着发达的海外贸易带给他们的种种优越生活,亦黑迷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泉州成为亦黑迷失的第二故乡,及其聚集财富的福地和进行佛事活动的主要基地。
五
据盛柔善墓志,亦黑迷失于至元二十八年(1291)以“泉府司左丞”“分司来泉”。
泉府司是至元十七年(1280)十一月由斡脱总管府升格更名的朝廷机构,“掌领御位下及皇太子、皇太后、诸王出纳金银事”[36],即为皇帝及其亲族经营高利贷,和早期的斡脱总管府职责相同。它不仅拥有自己的专职商贩(即斡脱),且拥有“诸王凡泉府规营钱,非奉旨毋辄支贷”[37]的充沛资金(即规营钱)。后来又在江淮(江浙)行省分设行泉府司,作为泉府司的派出机构,职掌扩大到管理国内海运和海外贸易。至元二十三年(1286)八月,市舶司划归泉府司管辖。[38]在桑哥倒台(至元二十八年初)之前,江淮(浙)行省行泉府司由沙不丁、乌马儿负责,泉州市舶司自然也在他们的主管之下。
至元二十八年(1291)初,忽必烈重用的理财能臣桑哥被罢入狱,随后被诛,其党羽沙不丁等纷纷落马,朝野轰动,该事件对泉州港的海外贸易应该震动不小。在中央财权大臣出现变动调整的关键时刻,忽必烈派遣亦黑迷失以“泉府司左丞”的身份“分司来泉”,显得耐人寻味。这意味着把原本设在杭州的行泉府司机构迁到了泉州(“泉府司分司”应系泉府司的分支机构,即“行泉府司”的另一种叫法)。忽必烈做出这一决策,核心目的恐怕是为尽快消除桑哥势力在以杭州为中心的东南沿海地区的影响力,其次是出于进一步直接掌控泉州海外贸易、利用泉州港作为战略据点的需要,特此将设在杭州的行泉府司机构迁置泉州。
那么,忽必烈为何要派亦黑迷失到泉州执掌东南海运和海外贸易?这需要从泉州的经济地位、军事战略和外交影响来分析。
首先,泉州港是海外贸易的重要港口,海外交通十分发达,其贸易收入是元朝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但是,由于以蒲寿庚家族为代表的勋贵势力在泉州根深蒂固,这些家族(包括沙不丁家族)与海外诸国的贸易往来相当密切,影响巨大,忽必烈对此显然心存芥蒂,作为外来贸易收入的主要港口,必须派亲信前往掌控才能安心。福建史志未载亦黑迷失分司来泉之事,恰好说明其身份如同朝廷钦差,而非普通的地方官员。
其二,泉州港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基地。忽必烈一生雄心勃勃,几次发动海外征伐,泉州港多次奉令建造战船,选拔船员和熟悉水战的新附军(归降的南宋军队)参战。忽必烈一直梦想着要在海外建立一个属于帝国的永久基地,以强大的帝国震慑周边各国,同时便利与伊利汗国的遥相呼应,以掣肘北方的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在对日本和安南行动失败后,他就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和时机。亦黑迷失到泉州后的第二年,朝廷决定远征爪哇,元军出发地点即选择在泉州后渚港。在准备阶段,泉州承担着海船的建造、征用,部分人员的招募,粮草、武器的集中调配等等,亦黑迷失奉令派驻泉州,必然多有担当。
其三,泉州港是对外沟通的重要港口。忽必烈亟欲同南海诸国建立贸易关系,早在至元十五年(1278)八月就诏令福建行中书省唆都、蒲寿庚招徕诸蕃,往来互市。[39]泉州港成为朝廷招徕海外诸国的重要口岸,遣使招谕海外诸国多从泉州港出发,而海外诸国遣来使者也大多从泉州港进出。
其四,亦黑迷失是忽必烈的忠实家奴。忽必烈始终沿用一项重要的蒙古法,即“宗室分封、家臣治国”,也叫“家奴治国”。宗王和亲贵分封,黄金家族共有天下,成吉思汗的子孙人人有份,治国秉政的都是大汗的家臣或家奴。凡是涉及关乎国家重利的部门,他都派信得过的“奴仆”出任掌权。亦黑迷失作为近侍多次奉使海外,出色完成任务,每次都获得忽必烈的赏赐,加官晋爵,是值得忽必烈信任的心腹大臣。
六
就在亦黑迷失奉驻泉州主管行泉府司的当年,元朝使者孟琪出使爪哇(即阇婆国)被黥,忽必烈以此为由决定征爪哇。至元二十九年(1292)二月,为征爪哇,重置福建行省,亦黑迷失与史弼、高兴并为平章政事,作为远征爪哇的三大主帅。由于亦黑迷失之前多次出使海外,有丰富的航海和外交经验,忽必烈命他主要负责航海和外交事务。
十一月,从福建、江西、湖广三省调拨的军士陆续到达泉州集合。十二月十四日,亦黑迷失与史弼、高兴率领大小海船数百艘和5000名将士,由泉州后渚港启航远征。亦黑迷失途中派遣郝成、刘渊先行招谕南巫里(今印尼苏门答腊岛北部)等濒海小国,这些小国不久多遣使来朝[40]。抵达爪哇后,亦黑迷失又遣郑珪招谕木来由(苏门答腊岛古国)诸小国。
史书称:“世祖抚有四夷,其出师海外诸蕃者,惟爪哇之役为大。”[41]朝廷为此次远征的付出前所未有,据计算耗费巨资达5000余万锭[42]。最终却由于史弼和亦黑迷失两位主帅在决策上的重大过失,致使并非真心降附的爪哇国主女婿土罕必阇耶掉头率领部众夹道攻击元军,导致元兵伤亡惨重,损失三千余人。至元三十年(1293)七月七日,元军败归泉州港,亦黑迷失和史弼各杖十七并罚没家赀三分之一[43]。
此次远征爪哇虽然以失败告终,但是以5000人的庞大船队,穿洋越海,依靠季风为动力,远航抵达数万里之外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的爪哇岛,这在人类航海史上是第一次,具有非凡的历史意义,体现了中国人高超的造船和航海技术。为了避免绕道马六甲海峡和苏门答腊岛漫长曲折的航线,达到军事上的兵贵神速之效,元军在航海家亦黑迷失的指挥下,首次采用了穿越南海诸岛直达爪哇岛北部的新航线,整个航程所需时间大大缩短,为百余年后的郑和下西洋提供了必要的实践经验和准备。[44]
七
至元三十年(1293)远征爪哇败归,此时亦黑迷失正值年富力强。至元三十一年(1294)正月,忽必烈去世后,继位的成宗皇帝不久重新起用行泉府司前主管沙不丁,由沙不丁担起以“规营钱”、利用市舶取利的责任,亦黑迷失的行泉府司大权旁落。随着大德元年(1297)的“罢行泉府司”[45],一度迁置到泉州的行泉府司机构就地罢置,取而代之的是大德二年(1298)建置的“制用院”[46],沙不丁重新掌管东南海运及海外贸易事务。
沙不丁再次崛起之后,失去忽必烈庇护的亦黑迷失,权势受到影响,但以其世祖宿卫身份、以及长期同诸王室成员和朝中勋贵的密切关系,其地位是旁人难以撼动的。之后,亦黑迷失“以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为集贤院使,兼会同馆事,告老家居”。元代集贤院“秩从二品,掌提调学校、征求隐逸、召集贤良,凡国子监、玄门道教、阴阳祭祀、占卜祭遁之事,悉隶焉”[47]。大德十一年(1307),升从一品。会同馆则以“掌接伴引见诸番蛮夷峒官之来朝贡者”为主,“元贞元年,以礼部尚书领馆事,遂为定制”[48]。
元贞二年(1296)五月,亦黑迷失“进紫檀,赐钞四千锭”[49],之后《元史》再未出现他的名字。然而,他并没有退出政坛,宿卫身份和集贤院使、会同馆事的职衔都足以让他继续拥有深厚的政治资本。从延祐年间(1314-1320)亦黑迷失巨资施助佛寺、参与佛事活动来看,他一直以特权利用“规营钱”从事海外贸易,在“中买宝货”的“回赐”中获取巨大财富。
除了集贤院使和会同馆事职衔,亦黑迷失还是朝廷选定的负责为进口宝货评估价格的高级官员之一。据高荣盛先生研究,大德二年(1298),亦黑迷失等12名职级相当于丞相或平章的朝廷高官,牵涉一起与商人联手套取国库财富的宝货估价贪污受贿案,经历了一次惊魄的起死回生。据波斯人剌失德丁《史集》第二卷成宗纪记载,某次数名商人携带大量珍珠宝物售给成宗,经估价,由国库支给60万巴里失(锭),这些商人再从获利中拿出15万锭对估价成员进行贿赂。此事被举报后,成宗大为震怒,下令沙不丁重新评估,得出该批珠宝价值为30万锭。涉事参与估价的包括亦黑迷失在内的12名高官被捕,拘于中书省,成宗“有旨尽皆处死”[50]。这些高官之妻与侍从向成宗的母亲阔阔真可敦调护无效后,又向胆巴法师求救。十二月甲戌,“彗出子孙星下”[51],胆巴便以解禳为由,建言“释囚”,被拘的12名高官尽释,超出估价的贿金尽数追还。学术界称之为“大德二年珍宝欺诈案”[52],它与元中期泉州海外贸易中的宝货交易直接相关。
珍宝欺诈案后,亦黑迷失等12名高官“各自归家,仍各事所事”[53]。《一百大寺看经记》显示的巨大财富表明,亦黑迷失在成宗、武宗、仁宗三朝,以集贤院使、会同馆事的身份,从事召集贤良,培植亲信,直接或间接参与斡脱商人的活动,既为皇室贵族搜罗各种奇珍异宝,自己也在海外贸易中牟取巨额私利。
八
亦黑迷失在海外贸易中获得巨额财富,为报答仁宗皇庆年间(1312-1313)“诏封吴国公”及加封“开府仪同三司”[54]的圣恩,亦黑迷失此后将精力和财力投入到佛事活动中,如缮写佛经,施资印造佛经,施钞保护、建造佛寺,为全国一百座寺院看经施资等。延祐元年(1314),亦黑迷失向享誉“南方第一刹”的雪峰寺布施,留下题名碑刻:
荣禄大夫、福建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集贤院使、领会同馆事、吴国公亦黑迷失舍梯己宝钞赍擎。时延祐元年,住山椎隐悟逸题。[55]
图8 元延祐年间建阳后山报恩寺万寿堂刻本书影
延祐二年(1315),他施巨资支持福建道建宁路建阳县后山报恩寺万寿堂再雕《毗卢大藏经》,在卷五百八十八末经题后有一方长方形施刻木记(见图8),木记后有一行题记:
都大劝缘荣禄大夫、特加开府仪同三司、吴国公亦黑迷失。[56]
除了大力支持雕刊《毗卢大藏经》,亦黑迷失几乎同时还进行着另一件影响重大的佛事活动。延祐三年(1316),亦黑迷失誓愿报答历朝皇帝圣恩、祝延当今皇帝圣寿万安、文武官僚同资禄位,也为自己的祖宗超度,为自己和家人的延寿增福,以一己之财为全国各地的一百座大寺院各施钞、施田、年收息钞,轮月看转三乘圣教一藏,并在泉州、莆田等地竖立“钦奉圣旨立碑”。《闽中金石略》录有碑文,称之《一百大寺看经记》。[57]1935年,泉州发现《一百大寺看经记》碑残存的上、中两截[58]。福建莆田黄石镇的重兴寺[59]原来也有一方同样的碑记,1958年兴建水利工程时被凿作石料使用,据说被毁之前“极为完整”[60]。国家图书馆藏《圣安寺亦黑施钞看经记》拓本,经与现存残碑实物比照,为泉州《一百大寺看经记》的全碑拓本。[61](见图9)
图9 国家图书馆藏《一百大寺看经记》拓本
按《元史》地理志记载的行政区划,这一百座大寺几乎遍及当时的各个行省。从分布比例看,中书省(主要为大都)和江浙行省(主要浙江、福建)的比例最高,此与其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的区域优势有关。亦黑迷失施舍的福建寺院、庵、接待数量最多,居全国首位,达44处,其中泉州路占18处。从《一百大寺看经记》中汇总其延祐三年的施钞、田等数目,以及延祐六年再度施钞数,保守计算“其家产总额也大略有近五万锭(二百五十万两),约占当时全国一年商税的九分之一,足可称百万富豪了”[62]。亦黑迷失的施钞看经活动在元代佛教史上是值得重视的,他“以个人之力完成如此大的工程,在佛教史亦是罕见的”[63]。亦黑迷失施巨资供佛,除了报答历朝圣恩,尤其是仁宗“诏封吴国公”,特加“开府仪同三司”,还有其他深刻的历史背景。
第一,与当朝统治者实施的政策和社会风气有关。元朝佛教势力进一步发展,历朝皇帝都要营建新寺,大做佛事,并对寺院颁赐巨额赏赐。在朝廷营造大寺院和大规模赐钞赐田的风气下,亦黑迷失也顺应时代潮流。
第二,与畏吾儿人的信仰有关。元代畏吾儿人以信奉佛教为主,“在畏吾儿人原来生活的高昌、北庭等地,学习佛学是畏吾儿人学习文化的主要途径”[64]。亦黑迷失奉使僧迦剌国和马八儿国观取佛钵舍利,具备一定的佛学修养。
第三,与身处“泉南佛国”有关。佛教在泉州的传播历史悠久,唐末就有“泉南佛国”之誉。[65]宋代寺僧剧增,仅开元寺旁设支院就达120所。至元二十二(1285),开元寺更名“大开元万寿禅寺”并获赐额,“禅风远播,衲子竞集”“食常万指”[66]。
亦黑迷失在泉州佛教界有一定影响力。据释大圭《先佛果弘觉禅师传》载,延祐六年(1319)八月,泉州开元寺二世契祖告寂,“开府吴(国)公弥息至,以师(指释如照)继祖席”[67],即推荐释如照(1257-1331)嗣位。“开府”即开府仪同三司,“吴公”应指吴国公,有元一代在泉州仅见亦黑迷失“特加开府仪同三司”。至治二年(1322)九月,释如照在“行宣政院既浙之三宗诸师”任命下继席,而行宣政院的最终任命可能与亦黑迷失的力荐有关。(见图10)
图10 (元)释大圭《梦观集》中的释如照传
小 结
亦黑迷失从世祖至元九年至三十年(1272-1293)的20余年里,5次出洋,奉使八罗孛国、僧迦剌国、马八儿国和远征爪哇,是元代杰出的航海家,也是畏吾儿历史上的第一位航海家。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出色完成使命,为元朝同海外诸国的沟通,扩大元朝的世界影响力和航海事业的发展,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此期间,他顺利实现了从忽必烈的近侍、使臣到心腹大臣的身份转变,并以行泉府司长官奉派泉州,主掌东南沿海地区的斡脱商人、海运及海外贸易等事务。
从至元二十八年(1291)奉命以“泉府司左丞”“分司来泉”,到延祐六年(1319)再次为一百大寺各施中统钞十锭看念《大藏经》,亦黑迷失已在泉州生活了近30年。他与当地女子结婚繁衍后代、培植当地亲信行斡脱代理、施巨资开展佛事活动等行为,无不表明其家庭生活、财富积累和佛教信仰都与泉州有着密切关联,泉州成了他的第二故乡。同时,通过亦黑迷失在泉州的故事,也反映出在元代多元和合的时代里,泉州就是一个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相遇、文化交流与共处的港口城市。
(作者系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研究馆员)
(原文刊载于《闽南》2025年5期)
注释:
[1]《元史》卷十七《世祖十四》,第364、365页,卷十八《成宗一》,中华书局,1976年版,第388、404页。
[2]《元史》卷十四《世祖十一》,第286页。
[3](清)魏源:《元史新编(上)》,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0年,第426页。
[4]《元史》卷一百三十一《亦黑迷失传》,第3198-3200页。
[5]陈得芝:《从亦黑迷失身份看马可波罗——<一百大寺看经记>碑背景解读》,氏著《蒙元史与中华多元文化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129页。
[6](清)陈棨仁:《闽中金石略》卷十一《一百大寺看经记》,陈怀晔点校,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10页。
[7]高荣盛:《元代海外贸易研究》,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72页。
[8]陈得芝:《蒙元史与中华多元文化论集》,第129页。
[9]《元史》卷十一《世祖八》,第235页。
[10]《元史》卷十二《世祖九》,第243-244页。
[11]《元史》卷一百二十九《唆都传》,第3152-3153页。
[12]耿引曾:《以佛教为中心的中斯文化交流》,见《中外文化交流史》,河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474-486页。
[13]《元史》卷一百三十一《亦黑迷失传》,第3199页。
[14](元)汪大渊著,苏继庼校释:《岛夷志略校释•僧加剌》,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243页。
[15]《元史》卷二百一十《外夷三•马八儿国》,第4669页。
[16]《元史》卷十六《世祖十三》,第352页。
[17]《元史》卷十七《世祖十四》,第367页。
[18]《元史》卷一百三十四《迦鲁纳答思传》,第3260页。
[19](唐)玄奘述:《大唐西域记》卷十一《二十三国•佛牙精舍》,(唐)辩机、董志翘译,中国旅游出版社,2016年,第358页。
[20]陈丽华:《存在与想象:元代泉州涉海墓志碑刻的历史书写》,《元史及民族与边疆研究集刊》第三十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53页。
[21]陈得芝:《马可波罗在中国的旅程及其年代》,氏著《蒙元史研究丛编》,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445页;马晓林:《第一次遇见马可•波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第156-159页。
[22](元)汪大渊著,苏继庼校释:《岛夷志略校释•马八儿屿》,第344页。
[23]《元史》卷二百一十《外夷三•马八儿等国》,第4669页。
[24]《元史》卷十《世祖七》,第204页。
[25](元)刘敏中:《敕赐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赠荣禄大夫司空景义公不阿里神道碑铭》,见李修生主编:《全元文》卷三九七,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550页。
[26](明)叶盛:《水东日记》卷十七附元僧清浚绘制《广轮疆里图》,《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41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
[27](元)念常:《佛祖历代通载》卷二十二,《大正藏》第49册,第724页。转引自陈菊霞、陈代枫:《历代中国与斯里兰卡的交往——以佛钵为中心》,刘进宝主编《丝路文明》第九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24年,第174页。
[28]陈菊霞、陈代枫:《历代中国与斯里兰卡的交往——以佛钵为中心》,刘进宝主编《丝路文明》第九辑,第175页。
[29]《元史》卷十六《世祖十三》,第346页。
[30](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二十一《宫阙制度》,中华书局,2008年,第251页。
[31]《元史》卷十七《世祖十四》,第376页。
[32](宋)陈起编:《江湖后集》卷十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57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907-908页。盛世忠墓志全文,见陈丽华《南宋泉州江湖诗人盛世忠及其诗作》,《泉州师范学院学报》2014年第1期。
[33]南安博物馆藏盛师亮陶棺盖内有盛兴祖亲笔墨书“父亲盛县尹志”。
[34]盛师亮墓志全文,见陈丽华:《畏吾儿航海家亦黑迷失与清源盛氏的婚姻——兼释元代泉州盛氏家族三方墓志》,《福建文博》2012年第3期。
[35]付马:《亦黑迷失的母语誓愿——泉州<一百大寺看经记>碑上的回鹘文题记》,《海交史研究》2022年第3期。
[36]《元史》卷十一《世祖八》,第227页。
[37]《元史》卷二十一《成宗四》,第460页。
[38]《元史》卷十四《世祖十一》,第292页。
[39]《元史》卷十《世祖七》,第204页。
[10]《元史》卷十八《成宗一》,第388页。
[41]《元史》卷二百一十《外夷三•爪哇》,第4664页。
[42]马石建编著:《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九十六载:“有司计其亡失货贝直五千余万”,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2年,第10525页。
[43]《元史》卷十七《世祖十四》,第375页;卷一百六十二《史弼传》,第3802页。
[44]喻常森:《元代海外贸易》,西北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34页。
[45]《元史》卷九十四《食货二•市舶》,第2403页。
[46]《元史》卷九十四《食货二•市舶》,第2403页。
[47]《元史》卷八十七《百官三•集贤院》,第2192页。
[48]《元史》卷八十五《百官一•礼部•会同馆》,第2140页。
[49]《元史》卷十九《成宗二》,第404页。
[50][波斯]剌失德丁原著,[英]波义耳英译,周良宵译注:《成吉思汗的继承者:<史集>第二卷》),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411-413页。
[51]《元史》卷十九《成宗二》,第421页。
[52]高荣盛:《元大德二年的珍宝欺诈案》,氏著《元史浅识》,凤凰出版社,2010年,第20-48页。
[53][波斯]剌失德丁原著,[英]波义耳英译,周良宵译注:《成吉思汗的继承者:<史集>第二卷》),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411-413页。
[54]“吴国公”封号最早出现于延祐元年的雪峰题刻;“开府仪同三司”出现在延祐二年《毗卢大藏经》的施刻木记上,及释大圭《梦观集》卷十二《先佛果弘觉禅师传》,下册,陈丽华标点,李玉昆校订,中国文化出版社,2021年,第2页。
[55]民国《福建通志》第四十五册《福建金石志》卷十三《亦黑迷失雪峰题名》(延祐元年),第8页。
[56]方彦寿:《增订建阳刻书史》,福建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187-188页。
[57](清)陈棨仁:《闽中金石略》卷十一《一百大寺看经记》,第210-214页。
[58]吴文良原著、吴幼雄增订:《泉州宗教石刻》,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593-595页。
[59]莆田重兴寺,即《一百大寺看经记》中的“长兴寺”。参见李玉昆《亦黑迷失与<一百大寺看经碑>》,《少林文化研究论文集》,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年,第112页。
[60]朱维幹:《福建史稿》(上册),福建教育出版社,2008年,第398页,注释2。
[61]付马:《亦黑迷失的母语誓愿——泉州<一百大寺看经记>碑上的回鹘文题记》,《海交史研究》2022年第3期。
[62]陈得芝:《蒙元史与中华多元文化论集》,第126-127页。
[63]陈高华:《元代内迁畏吾儿人与佛教》,《中国史研究》2011年第1期。
[64]陈高华:《元代内迁畏吾儿人与佛教》,《中国史研究》2011年第1期。
[65]康熙《南安县志》卷二《疆域志•九日山》记载:“无等岩岩石高丈许,刻‘泉南佛国’四字。无等,唐时禅师也。”南安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1986年影印本,第78页。
[66](明)释元贤:《温陵开元寺志》卷一《建置志》,吴幼雄点校,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9页。
[67](元)释大圭:《梦观集》卷十二《先佛果弘觉禅师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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