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1912年那个倒春寒的晚上,11岁的张学良跪在大帅府的红地毯上磕头,脑袋都磕破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作霖却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妈,别演了,这招没用。”

这对父子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不仅是一次误判,更是横在他们中间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死人堆。

01

这事儿吧,得从1912年4月那个冻死人的春天说起。

那时候的奉天城,那是真热闹,满大街都是穿军装的,张作霖那时候刚刚在省城站稳脚跟,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十里地外的新民县,他那个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赵春桂,正躺在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等死。

你说这反差有多大?一边是锦衣玉食的大帅府,一边是连煤炭都烧不起的冷炕头。

那天,11岁的张学良是偷偷跑出来的。这孩子当时已经被接到了大帅府,过上了少爷日子,可他心里惦记娘啊。趁着他爹在“魁星楼”跟一帮子达官贵人推杯换盏、喝得五迷三道的时候,小汉卿揣着几个铜板,冒着大雪就往新民跑。

等到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屋里的景象让他这个半大的孩子直接破防了。

屋里那股子中药味混着霉味,呛得人直咳嗽。赵春桂就那么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当年结婚时的旧棉被,棉絮都硬得像铁疙瘩一样。整个人瘦得已经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大帅夫人的样子?

看见大儿子进来,赵春桂那双浑浊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一股子怒气给盖过去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身子太虚,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张嘴就骂,问张学良回来干什么,是不是不想在那边待了。

其实吧,这哪里是骂,这分明就是心疼。赵春桂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身子骨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她这辈子算是毁了,但儿子不能毁。她把张学良赶回大帅府,就是想让他在张作霖身边占个位置,将来好歹能有个出息。

张学良跪在炕前,哭得那叫一个惨。他想不通啊,明明父亲那么有钱,那么有权,为什么母亲要受这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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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桂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心里的那道防线也就崩了。她拉着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嘱咐,让他回去以后要听话,要顺着他爹,千万别提她病重的事儿。

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为什么不让提?

因为赵春桂太了解张作霖了。她知道,就算提了,张作霖也不会信,反而会觉得她是在用苦肉计。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啊,张学良哪能听得进去?他在那破屋子里待了一宿,看着母亲咳得枕头上都是血,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得把爹找来,只有爹能救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学良就揣着母亲硬塞给他的30块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30块钱,是赵春桂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也是她给儿子最后的盘缠。她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里恐怕已经在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02

要说这赵春桂和张作霖,那也不是一般的夫妻。

当年张作霖还是个整天在赌场里混日子的“盲流子”时,赵春桂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赵二姑娘”。那时候张作霖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得像丧家犬一样,满世界乱窜。

要是换了别的姑娘,躲都来不及,可赵春桂倒好,非他不嫁。

家里人反对?没用。那时候赵春桂的爹赵占元也是看走了眼,觉得张作霖这小子虽然混,但骨子里有股狠劲儿,将来没准能成事。就这样,赵春桂带着丰厚的嫁妆,在这个男人最落魄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婚后的日子,那真不是人过的。

张作霖那赌瘾一上来,六亲不认。家里的钱被他输了个精光,就连赵春桂的嫁妆首饰也没保住。有一回,债主堵上门来要账,手里拿着刀,凶神恶煞的。赵春桂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大儿子,吓得从后窗户跳出去逃命。

也就是那次,孩子受了惊吓,又不小心掉进了冰冷的水坑里,没过几天就夭折了。

这事儿成了赵春桂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张作霖,心里那股子恨意就在滋长。可那是旧社会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忍。

后来张作霖去当兵,去落草为寇,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哪一次不是赵春桂在后面给他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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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面打打杀杀,赵春桂在家里给他照顾老小,甚至在他跟把兄弟闹翻的时候,也是赵春桂出面去周旋、去调解。可以说,没有赵春桂当年的忍辱负重,就没有后来那个威震东北的张雨亭。

可男人这东西吧,一旦翻了身,心也就野了。

随着张作霖的官越做越大,地盘越来越宽,他对赵春桂的态度也就变了。他开始嫌弃这个糟糠之妻土气,嫌弃她不懂场面上的规矩,更嫌弃她那张这就爱唠叨的嘴。

他开始一房接一房地往家里抬姨太太。先是那个知书达理的卢寿萱,后来又有了更年轻漂亮的。大帅府里整天莺歌燕舞,赵春桂彻底成了个多余的人。

真正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那根稻草,是在1911年的冬天。

那年赵春桂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带着二儿子张学铭去奉天找张作霖要点生活费。她不是去争宠的,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结果呢?

她在客栈里等了一整天,张作霖连个影儿都没见着。直到半夜,这位大帅才满身酒气地回来。偏偏这时候,不懂事的张学铭被吵醒了,在那哭闹不止。

张作霖本来就喝多了心烦,一听孩子哭,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冲过去对着才几岁的孩子就是一顿胖揍,一边打还一边骂,说这孩子是讨债鬼。

这下算是把赵春桂给惹毛了。

这位平日里隐忍惯了的东北女人,那天晚上彻底爆发了。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上去跟张作霖撕扯,把这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骂了出来。

那场架吵得那是惊天动地,连客栈的老板都吓得不敢吱声。

吵完之后,赵春桂也是个硬骨头,钱也不要了,拉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连夜就回了新民老家。她发誓,这辈子死都不再踏进张家的大门半步。

也就是从那天起,赵春桂的身子骨彻底垮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气死人”,心里的那口气散了,人也就没救了。

03

书接上回,咱们再说这张学良回到了大帅府。

这孩子一进门,顾不上洗脸吃饭,直接就冲到了张作霖的书房。他那会儿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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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告诉父亲:妈在新民快不行了,吐血吐得厉害,想见您最后一面。

按理说,不管是看在夫妻情分上,还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这时候怎么也得去看看吧?哪怕是装装样子呢?

可你猜张作霖怎么着?

他手里端着茶碗,轻轻撇着上面的茶叶沫子,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看透了一切的冷笑。在他看来,这绝对是赵春桂那个倔婆娘使得手段。

“行了,别哭了。”张作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张学良赶紧起来。

他心里琢磨着:上一回就是为了要钱跟老子闹了一场,这一回指不定又是为了什么事儿。装病?这招数也太老套了。他张作霖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

“告诉你妈,要想回来就自己回来,别整这些没用的幺蛾子。”

这就是当时张作霖的原话。

张学良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他拼命解释,说妈是真的病了,连炕都下不来了。可张作霖就是不信,甚至还觉得这孩子是被他妈给教坏了,学会撒谎骗老子了。

但这事儿毕竟传出去了,大帅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张作霖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想了想,还是派了个随军的医生去新民看看。

那医生去了没两天就回来了,脸色那是相当难看。

他在张作霖面前汇报说:大帅,夫人的病确实很重,脉象已经很乱了,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要是换个正常人,听到这话肯定就慌了。可张作霖这人吧,多疑是出了名的。他盯着那个医生看了半天,心里犯嘀咕:这赵春桂可以啊,连我的医生都能买通?这戏演得可是越来越全套了。

他依然没动窝,依然在奉天城里忙着他的军务,忙着他的应酬。

直到有一天,二夫人卢寿萱坐不住了。

这卢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跟赵春桂虽然是情敌,但平时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她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决定亲自去新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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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夫人这一去,那是真的被吓傻了。

当她走进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看到那个曾经性格泼辣的赵二姑娘,如今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活死人。赵春桂躺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都已经涣散了。

卢寿萱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她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立马让人给奉天大帅府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大姐病危,速来,迟恐不及。

04

也就是这封电报,才算是彻底要把张作霖给打醒了。

当张作霖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时,手竟然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了解卢寿萱,这个二夫人从来不说谎,更不敢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

难道……是真的?

那一瞬间,张作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嫌弃、所有的不耐烦,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儿。想起了赵春桂为了给他还赌债熬红的眼睛,想起了她在土匪窝里给他缝补战袍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大雪天她把唯一的棉袄披在他身上的温度。

“备车!快备车!”

张作霖像疯了一样冲着卫兵大喊。连军帽都戴歪了,扣子也扣错了,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东北王,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火车加上快马,张作霖带着张学良拼了命地往新民赶。

一路上,张作霖一句话都没说,脸黑得像锅底。张学良缩在角落里,看着父亲那只紧紧抓着马鞭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可是,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它不会因为你是大帅就给你面子。

当张作霖的车队冲进新民县城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满街的白幡。县里的官员、乡绅,一个个都披麻戴孝,站在路边迎接他。

那白色的纸钱在风里乱飞,像是在嘲笑他的迟钝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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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霖腿一软,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他踉踉跄跄地冲进那个小院,扑到那具黑漆漆的棺材上,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嚎叫。

那个陪他吃糠咽菜的女人,那个为他挡过刀枪的女人,那个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真的走了。

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丈夫,没有荣耀,只有满腔的怨恨和无尽的孤独。

据说那天,张作霖在灵前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有人说他这是在演戏给活人看,毕竟还要收买人心。

但更多的人相信,那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在灵前长跪不起,嘴里念叨着赵春桂的名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神经病一样。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固执,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后悔自己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着。

后来,张作霖给赵春桂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那排场大得吓人。他在墓碑上刻下了“张作霖赵氏夫人之墓”几个大字,还专门请了高僧来超度。

可这有什么用呢?

人活着的时候你不在乎,人死了你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给谁看?赵春桂在地下要是有知,恐怕只会冷笑一声,骂一句:张雨亭,你个王八羔子,早干嘛去了?

这事儿成了张作霖一辈子的心病。

哪怕后来他成了威震天下的东北王,哪怕他后来娶了三房、四房、五房、六房,生了一堆孩子,大帅府里热闹得像唱大戏一样。

可每当夜深人静,喝醉了酒的时候,这位大帅总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1912年的那个春天,想起那个在新民破屋里,绝望等死的结发妻子。

赵春桂用她的死,赢了张作霖一次,让他内疚了一辈子。但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可惜啊,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05

张作霖后来在发迹的路上越跑越远,甚至还坐上了北京那把龙椅,成了国家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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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沈阳的大帅府修得跟皇宫似的,小青楼、大青楼,那叫一个气派。每一房姨太太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可这一切,都跟那个叫赵春桂的女人没关系了。

她孤零零地躺在驿马坊的黄土堆里,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又一步步走向皇姑屯的那声巨响。

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当年张作霖信了儿子的话,哪怕早去那么一天,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或许赵春桂还是会死,但至少能走得安心点吧?至少不用带着那么大的怨气走吧?

可惜,历史从来不允许假设。

张作霖直到被日本人炸死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里,有没有一个是关于赵春桂的?

这就没人知道了。

但这事儿给咱们后人提了个醒:别总觉得来日方长,别总觉得身边的人会一直等着你。有些人,一旦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有些债,一旦欠下了,那是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糟糠之妻不下堂。这话不仅仅是个道德约束,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生存智慧。

你把他当个故事听也好,当个笑话看也罢。

但在那段乱世里,在那座冰冷的破屋里,一个女人的绝望,和一个男人的狂妄,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荒诞吧。

张作霖这辈子打过无数胜仗,算计过无数英雄豪杰,自以为看透了人心。

可他偏偏就在最该信任的人身上,输得一败涂地。

那天在新民的灵堂前,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不知道这位大帅有没有问过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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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赢了天下,怎么就把家给输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