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1月，零下二十度的绥远荒原上，号称“日本犹大”的特务头子田中隆吉，彻底吓破了胆。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关东军参谋，此刻连那辆黑色轿车都顾不上坐，拽着土匪头子王英，像丧家之犬一样在雪地里狂奔。
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前方冲破晨雾的一群黑色怪兽。
这些大家伙一边喷吐着火舌，一边碾碎了“大汉义军”的防线。
这是傅作义秘密打造的“土坦克”，也是关东军做梦都想不到的杀手锏。
这一仗，直接把日本人企图兵不血刃吞并绥远的野心砸了个稀巴烂。
可让人纳闷的是，就在几个月前，面对板垣征四郎明晃晃的刺刀和几万伪军的人海战术，手里仅有一万兵力的傅作义，究竟凭什么敢喊出那句震耳欲聋的“那就打”？
故事还得从那个火药味十足的春天说起。
长城抗战刚结束，关东军副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绥远。
这位恶客的意图很直白：软硬兼施，逼傅作义就范，搞所谓的“华北自治”。
板垣抛出的诱饵很香，承诺只要傅将军肯在华北当家，关东军全力支持。
这摆明了是想让傅作义当儿皇帝，傅作义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的想法毫无前途，不要再提。”
见软的不行，板垣图穷匕见，直接甩出了威胁：“听说蒙绥两边关系不好，万一德王带兵进攻绥远，你会怎么处理？”
这哪是询问，分明是最后通牒。
在此之前，傅作义或许还在虚与委蛇，但在这个原则问题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三个字：“那就打！”
板垣碰了一鼻子灰，临走前阴恻恻地送了一柄军刀。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不听劝，那就战场上见。
傅作义的回礼更是绝妙，他反手送了一部《四书》，暗讽板垣：“别整天喊打喊杀，多读读书学做人吧。”
板垣前脚刚走，躲在幕后的田中隆吉后脚就兴奋了。
这会儿的田中隆吉还只是个中佐，但他野心大得没边。
作为“一二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他做梦都想学石原莞尔，在蒙古建立第二个“满洲国”。
板垣在前台唱戏时他不敢动，现在板垣铩羽而归，田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把目光锁定了德王。
德王原本对傅作义还有点怵，但在田中隆吉的蛊惑下，胆子像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
田中的逻辑很简单：连几十万东北军都被关东军打跑了，小小的绥远算个屁？
只要有日本撑腰，拿下绥远还不是易如反掌？
在田中的不断怂恿和金钱攻势下，德王脑子一热，在11月5日给傅作义下了战书：限期撤除百灵庙以南设施，否则兵戎相见。
这封战书的背后，是田中隆吉精心拼凑的15000名伪军。
面对大兵压境，傅作义表面冷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手里只有一万绥军，要在漫长的防线上抵御日伪联军，必须知己知彼。
让他底气十足的，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情报战。
这事儿还得“感谢”日军驻归绥特务机关长羽山喜一郎。
羽山是个狂妄之徒，甚至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特务机关。
傅作义深知硬碰硬会给日军制造口实，便用了一招“温水煮青蛙”。
他安排曾在日本留学的亲信李英夫去“照顾”羽山，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贴身监视。
为了配合李英夫，傅作义专门搞了个“特事室”，在“羽山馆”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凡是进出该馆的可疑人员，一律盘查抓捕。
没过多久，羽山身边的眼线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位特务头子彻底成了聋子和瞎子。
就在田中隆吉鼓动德王出兵的时候，被架空的羽山反而漏出了核心情报。
原来，田中隆吉隶属关东军，而羽山隶属华北驻屯军，这两大系统向来不对付。
羽山对关东军的手伸得太长早就不满了，竟然私下对李英夫透了底：“德王要是打绥远，你们尽管揍他，日本内阁和华北方面绝不会插手。”
李英夫迅速把情报传回。
傅作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既然关东军主力不会直接下场，那这一万多伪军，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肉吗？
11月16日，大戏开场。
伪军先头部队直扑绥远门户红格尔图。
领兵的是臭名昭著的“三姓家奴”王英。
这人当过冯玉祥的部下，投过阎锡山，跟过张作霖，最后为了日本人的奶水，甘愿当了汉奸。
王英虽然人品烂到家，但打仗是个老油条。
他在进攻前派出了好几拨侦察兵。
侦察结果让他喜出望外：红格尔图守军只有区区300人，而且个个头发花白，看样子全是老弱病残。
王英乐坏了。
他这次带了1500名精壮马匪，五打一，又是打老头，这仗要是赢不了，他不如回家抱孩子。
可谁知道，战斗打响的瞬间，王英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那些被他当成“老弱”的守军，枪法准得吓人。
伪军的冲锋队伍还没靠近阵地，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两个小时内，王英组织了6次集团冲锋，马匪们挥舞着马刀嚎叫着扑上去，却始终冲不破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
王英抓来侦察兵怒吼：“这就是你说的老弱？”
侦察兵委屈得直哭：“确实是老头啊！”
没错，这300人确实不再年轻，但他们不是凑数的炮灰，而是傅作义从全军精选出来的神枪手和老兵油子。
在战场上，经验就是战斗力。
这300个“老宝贝”依托着早就修好的坚固工事，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红格尔图，让王英的1500人寸步难行。
战局僵住了，田中隆吉急红了眼。
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的“建国”首战，如果连个小小的红格尔图都拿不下，他在关东军里还怎么混？
田中亲自冲到前线督战，一口气把兵力从1500人增加到了5000多人。
哪怕兵力优势扩大到了十几倍，王英的部队依然在红格尔图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整整三天，除了留下一地尸体，伪军毫无进展。
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傅作义等待的时机。
傅作义的战术很清晰：围点打援，反客为主。
红格尔图的那300老兵，就是最诱人的鱼饵。
田中隆吉为了吞下这块硬骨头，不得不把分散的兵力集中起来，这导致伪军后方空虚，而且主力累得半死。
而傅作义的主力部队，早已在夜色掩护下完成了对伪军的反包围。
傅作义胃口很大，他不仅要解红格尔图之围，更要一口吃掉王英的“大汉义军”主力。
一旦这6000多人的主力被歼，百灵庙的守备就不攻自破了。
决战时刻到了。
早就埋伏在侧翼的董其武部，接到了出击命令。
随着一颗信号弹升空，大地震颤。
王英和田中隆吉惊恐地发现，绥军阵营中冲出了一群奇怪的车辆。
它们没有炮塔，却披着厚厚的铁皮，顶着机枪火力横冲直撞。
这就是傅作义针对日军战术发明的“土坦克”。
长城抗战吃够了日军坦克的亏，国内又造不出真坦克，傅作义便让人在卡车外面焊上钢板，以此抵御轻武器射击。
伪军这次轻装突袭，根本没带战防炮，面对这些刀枪不入的“土坦克”，手里的步枪和机枪就像烧火棍一样无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绥军的炮火先打乱了伪军阵型，“土坦克”随即像利刃一样切入敌阵，把惊慌失措的伪军分割包围。
紧接着，嘹亮的冲锋号响起，早已蓄势待发的绥军骑兵挥刀杀出，开始了一场一边倒的收割。
这是一场屠杀。
不到两个小时，“大汉义军”近两千人被歼灭。
王英和田中隆吉这时候哪还有半点指挥官的威风？
两人为了逃命，连指挥车都扔了，混在乱兵中狼狈逃窜。
若不是跑得快，这位大名鼎鼎的日本特务头子，差点就成了傅作义的阶下囚。
汤恩伯的第13军为了避嫌，换上晋军的服装，在绥东地区悄无声息地吃掉了王英的另一部残军。
红格尔图一战，傅作义不仅打赢了仗，更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脊梁。
1936年的这场大捷，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关东军的脸上。
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也让全国军民看到了抗战的希望。
那个在板垣面前说“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傅将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道理：在侵略者面前，尊严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当田中隆吉灰溜溜地逃回德化时，他或许会想起几个月前板垣送出的那把军刀。
那个时候他们以为那是悬在傅作义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没想到，最后这把剑，倒转过来刺穿了他们自己的野心。
至于傅作义回赠的那部《四书》，日本人大概永远也读不懂其中的深意：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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