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个叫冯仁杰的老头,死得不对劲。”

1989年3月,云南镇雄的大山深处,村里人都在嚼舌根,谁也想不通,这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的82岁老汉,怎么就突然寻了短见?

他走的时候很惨,身边是个空酒碗,肚子里装的不是毒药,而是几斤泡得发苦的花椒、八角和三奈,活生生把自己给“醉”死了。

这事儿还没等村里人琢磨出味儿来,一年后,几辆挂着四川牌照的警车突然冲进了这个穷山沟,下来的人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直接把冯家的灵堂给围了。

直到这时候,大家伙才觉得后背发凉:原来这个跟他们在一个槽子里吃了半辈子饭的“冯老汉”,根本就不姓冯,他那张老实巴交的面皮底下,藏着一张让四川警方找了整整40年的狰狞面孔。

这事儿咱们得从头捋,而且越捋你越会觉得,这人的经历简直比电视剧还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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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在破瓦房里的老人,在当地的户口本上写着叫“冯仁杰”。

在邻居眼里,这老头就是个典型的“受气包”。他是个外乡人,几十年前流浪到这就没走,因为穷,也没啥大本事,最后入赘到了当地一户人家当了上门女婿。

平时别说跟人红脸了,就是村里的狗冲他叫两声,他都得绕着走。这么一个窝囊了一辈子的人,咋就在80多岁的高龄,突然对自己下了狠手?

而且那个死法,实在是太蹊跷了。

警察当时来勘察现场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外人闯入的脚印,老头就是自己坐在那儿,咕咚咕咚喝下了那碗特制的“药酒”。

那酒里泡的东西,咱们平时炒菜都用——花椒、八角、三奈。这玩意儿放一点是香料,可要是抓上一大把泡在高度白酒里,那就是穿肠的毒药,喝下去能让人心力衰竭,走得极其痛苦。

家里人哭得死去活来,怎么也想不通他为啥要遭这个罪。

案子一开始是按自杀结的,毕竟证据确凿。可谁也没想到,这老头前脚刚埋进土里,后脚四川那边的公安就杀过来了。

来的警察神情严肃,手里那份档案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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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来了一个惊天炸雷:死者根本不是什么贫农冯仁杰,他是大名鼎鼎的国民党“川南军政区第七纵队司令”,是建国后唯一一个漏网长达40年的特大匪首——马端如。

这消息一炸开,整个镇雄县都沸腾了。

那个在村口晒太阳、给人打了一辈子长工的老头子,手里竟然沾满了鲜血?这40年,他到底是怎么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洗得比白纸还白的?

又是谁,在40年后揭开了这张画皮,逼得他不得不喝下那碗夺命的“作料酒”?

02

咱们把时间线拉回到解放前,去看看这个马端如当年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

那时候的四川宜宾,提起马端如这三个字,那是能让小孩子都不敢夜啼的主儿。

这人是个典型混乱世的“人精”。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他居然能黑白通吃。明面上,他给自己弄了个警察中队长的官身,穿着制服,腰里别着盒子炮,人模狗样的;暗地里,他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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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的那些事儿,每一件拿出来都够枪毙好几回的。

借着手里的权,他大肆倒卖鸦片,把那种害人的黑疙瘩往四川各地运,赚得盆满钵满。有了钱有了枪,这心也就野了,他死心塌地地跟国民党反动派穿一条裤子,专门带着人去围剿咱们的游击队。

那时候的马端如,出门前呼后拥,一声令下就能让一方百姓遭殃,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这世上的事儿啊,从来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1949年,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四川解放那是大势所趋。

马端如这种老江湖,嗅觉比狗都灵。他眼看着国民党的大厦将倾,那个什么“纵队司令”的头衔也就是个空头支票,根本指望不上。

当解放军的号角声在县城外响起的时候,这老小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手下都心寒的决定——跑。

他不光是跑,还跑得特别绝。

为了不拖累自己逃命的速度,他把手底下那些还要指望他指挥的残兵败将全给扔了,自己一个人,像只丧家之犬一样钻进了茫茫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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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个招呼都不打。

四川省军区那边也是急眼了,这么个大祸害要是不抓住,老百姓哪有好日子过?于是,一张张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解放军战士那是没日没夜地搜山。

当时咱们抓了不少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在审讯一个叫田动云的少将时,审讯员问出了一个关键线索。

田动云为了立功赎罪,交代说:“马端如那家伙猴精猴精的,早就看形势不对,好像是往云南盐津那边跑了。”

这句话,成了警方手里唯一的线索。

可问题是,四川到云南,那全是崇山峻岭,原始森林连着原始森林。在那个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的年代,一个人只要钻进大山里,那真比大海捞针还难找。

这一找,就是整整40年。

这40年里,四川的警方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桩案子始终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大家心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马端如不光跑了,还上演了一出堪比教科书级别的“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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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马端如这40年的逃亡生涯,说实话,确实能看出这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刚开始逃的时候,他也不敢走大路,专门钻那种连野兽都不愿意走的老林子。

1953年冬天,他一路摸爬滚打,终于到了云南。为了活命,他把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名字扔进了臭水沟,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冯跃芝”。

这名字改得也是有讲究的,听着就不像是个舞刀弄枪的人,倒像个读书人或者老实巴交的农民。

到了云南后,他先是混进了一个地主家当长工

你想想,以前他是使唤别人的主子,动不动就打骂下人;现在呢?他得低三下四地伺候别人,看人脸色吃饭。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但马端如忍了,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哪怕是吃屎也得活着。

他在地主家那是拼了命地干活,加上以前当土匪时也识得几个字,居然还混得挺开,没让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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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土地改革就开始了。

地主家倒了,马端如又成了没窝的兔子。这下咋整?

要是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在那个年代寸步难行。

这时候,他那个在乱世里练出来的“聪明才智”又上线了。为了应对越来越严的户籍检查,他再次改名,变成了后来大家知道的“冯仁杰”。

但他知道光改名没用,得有“根”。

于是,他特地给自己编了一本家谱,什么祖籍在哪里,家里几口人,父母叫啥,编得跟真的一样。这心理素质,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总有露馅的一天。

到了1970年,也就是那段特殊时期,村里的组织开始严查外来人口。这简直就是要了马端如的命。

他那个“冯跃芝”的身份本来就是冒用的,要是真去原籍查,分分钟就得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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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他还试着给真正的冯家写过信,想套近乎,认个亲,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亲戚”。

眼看着审查的人就要上门了,马端如那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但他也是真敢赌。

他硬着头皮又写了一封信给四川那边,这次他在信里没摆谱,而是编了一大通自己这些年的苦难经历,言辞恳切,简直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离家多年、思乡心切的可怜人。

你猜怎么着?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巧,甚至可以说有点荒诞。

1971年1月,四川南充那边居然真的回了一封公函!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兹有你地冯仁杰,实系我地社员冯跃芬之兄,于民国18年因家贫出外,到现在40余年。”

这封信一到,马端如拿着信的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信啊,这简直就是阎王爷手下留情给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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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官方认证的身份,他算是彻底洗白了。以前那个杀人如麻的马端如“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贫农冯仁杰。

这下,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太阳底下走路了。

04

身份是洗白了,但这日子过得可真不咋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马端如骨子里那股流氓习气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既然不用东躲西藏了,他又开始动起了歪心思。大概是觉得生活太苦闷,他竟然跟村里一个叫朱明芝的寡妇勾搭上了。

两人整天混在一起,那是吃喝玩乐,好不快活。马端如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全花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一点都没给家里留。

结果呢?钱花光了,人家也不乐意跟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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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端如,又老又穷,简直就是个活笑话。

没办法,为了有个住的地方,他又找了个叫段德秀的寡妇,这次干脆直接当了上门女婿。

这在农村,特别是那个年代,上门女婿那是很没面子的事儿,那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曾经的“纵队司令”,现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这滋味,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还是忍了。

不仅忍了,他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人认出来。

这几十年里,其实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他。

据说有一次,有个以前一起当过土匪的熟人居然找上门来了。那场面,简直就是惊悚片。

那个熟人一进屋,两人的眼神一对,空气都凝固了。

虽然儿女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两人说的全是江湖黑话,最后甚至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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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端如情急之下,直接爆了一句四川宜宾的土话,把那人给轰走了。

这事儿之后,马端如就更神经质了。

每次只要儿女们提议说:“爹,咱回四川老家看看吧?落叶归根啊。”

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翻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骂骂咧咧的,死活不肯回去。甚至连四川那边亲戚寄来的信,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灶坑里烧了。

他在怕什么?

他怕只要一脚踏进四川的地界,那副冰冷的手铐就会立马拷在手上。

这40年,他虽然人活着,但心早就被恐惧给填满了。每一个敲门声,每一个陌生的眼神,都能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在1989年。

这一年,马端如的大儿子马前生,已经是新疆建设兵团的一名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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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回老家探亲,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失踪多年的父亲。

在酒桌上,马前生跟亲朋好友提到,父亲当年可能跑到了镇雄和威信那一带。他是真心希望父亲能回来,哪怕是自首呢,争取个宽大处理也比流落在外强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酒桌上有个叫赖树云的人,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赖树云,当年也是跟着马端如混的小弟,如今也是混得不咋地。他一听老大的消息,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就拨得啪啪响:要是能找到老长官,说不定还能跟着混口饭吃,再不济也能讨点好处。

于是,赖树云带着另一个同伙赖祥,真的就跑到了镇雄县。

这世上的事儿啊,就是这么寸。

他们刚到镇雄没多久,随便进了一家小商店买东西。

一抬头,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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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树云当时就愣住了。虽然岁月不饶人,老头脸上全是褶子,但这眉眼、这神态,分明就是当年的那个“马司令”啊!

赖树云激动坏了,赶紧凑上去喊人,想叙叙旧。

可那个老头呢?

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就像没听见一样。

赖树云不甘心,又喊了几声,还比划着当年的手势。

老头还是没反应,装得那是真像,一副耳背眼花的样子。

赖树云急了,干脆找了张纸,把自己的来意写在了上面,递到了老头眼皮子底下。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老头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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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变得一脸严肃,疯狂地摆手,嘴里咿咿呀呀的,意思是让赖树云赶紧滚蛋。

赖树云一看这架势,心想可能是人多眼杂不方便,也没敢再纠缠,只好悻悻地走了,想着过几天带马端如的亲儿子来认亲,这总赖不掉了吧。

等赖树云一走,商店里的房东还在那儿乐呵呵地开玩笑:

“哎呀老冯,你看你儿子大老远来找你,你就认了嘛,多好的事儿啊。”

听到这话,马端如的反应把房东给吓了一跳。

只见这个平时木讷的老头,瞬间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那样子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05

那天晚上,马端如彻底失眠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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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了,他躲过了清剿,躲过了户籍审查,躲过了无数次的危机。

他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匪首,变成了一个卑微的农民;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司令”,变成了寄人篱下的赘婿。

他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可现在,那个赖树云就像是个来自地狱的使者,把他最后的一点希望都给掐灭了。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那警察肯定马上就到。

要是被抓回去,那可是要公审的。与其被拉到刑场上吃枪子儿,还要被千夫所指,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那天夜里,马端如颤颤巍巍地找来了平时用来泡脚治风湿的那些“料”。

花椒、八角、三奈……这些东西,平时是调味品,是药材,可在他手里,这就是送他上路的“断头酒”。

他抓了一大把,狠狠地塞进了酒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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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当年在宜宾作威作福的日子?还是这40年来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凄凉?

没人知道。

他端起那碗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药酒,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疼,就像他这荒唐的一生。

几天后,当警察再次确认他的身份时,“川南大匪首马端如潜逃案”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结局,说实话,挺讽刺的。

他在外面逍遥了40年,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不是被赖树云杀了,而是被赖树云带来的恐惧给吓死了。

这也应了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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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端如死了,死得挺憋屈,也挺荒唐。

他本来以为自己演了40年的戏,能一直演到剧终,结果老天爷在他临谢幕的时候,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老友重逢”的戏码,直接把他的戏台子给拆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40年,他真的算是在“活着”吗?

虽然没坐牢,但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煎熬。每天提心吊胆,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叫,连亲生儿女都不敢认,连老家都不敢回。

这种心灵上的牢笼,比有形的监狱更可怕。

他这辈子,前半截是作恶多端,后半截是惶惶不可终日。那碗毒酒,与其说是自杀的工具,倒不如说是他给自己这辈子开出的最后一张罚单。

历史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但在这个玩笑背后,总藏着一个朴素的道理:

做人,还得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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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只有心里坦荡荡,晚上睡觉才能踏实,那酒喝起来,才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