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肝脏硬得跟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1996年的北京，一位老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怎么也对不上号，这就是档案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将军。
躺在床上的李福泽，肚子胀得有些吓人，那是严重的肝硬化腹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身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是在大西北的风沙里，一口一口喝出来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想解释几句，李福泽费力地摆了摆手，把头扭向了窗外，他的眼神似乎穿过了北京的繁华，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重新回到了那个狂风肆虐的发射场。
谁能信呢，这个连瓶好酒都舍不得喝的老头，当年可是青岛滩上响当当的大少爷，家里光房产就有几百套。
但他这辈子干的最“亏本”的一笔买卖，就是拿那几百套房子的身家，换了一堆没法吃没法喝的图纸，还顺带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02
要说李福泽这个人的出身，搁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个“异类”。
咱们印象里的开国将军，大多是苦出身，家里揭不开锅了才提着脑袋闹革命，可李福泽不一样，他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觉得没劲。
他的父亲李兆年，那可是山东青岛的大亨，也是青岛啤酒厂的大股东之一，家里有钱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李家在青岛的房产，两三百套是打不住的。
年轻时候的李福泽，那就是标准的“青岛大少”，穿的是上海裁缝定制的西装，读的是上海大夏大学，出门有小汽车，吃饭有局，那是真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
按理说，这剧本往下演，应该是个风光无限的资本家接班人。
但这人偏偏长了一根“反骨”，抗战爆发那会儿，这位大少爷突然跟家里说要出国留学，需要一大笔钱，李兆年一听儿子有出息，二话没说就汇了一笔巨款过去。
结果钱刚到账，李福泽转头就买了几百条枪，拉起了一支队伍上山打鬼子去了，等家里人回过味来的时候，这位“败家子”已经成了八路军的指挥官。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性格，一直跟了他一辈子，直到1958年，一纸调令把他从安稳的军营，扔到了寸草不生的西北戈壁。
那里是二十兵团的驻地，也是中国导弹梦开始的地方，代号“东风基地”。
03
1958年那会儿，国际形势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
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美国人手里攥着原子弹，没事就在咱们头顶上晃悠，那种被人卡着脖子的感觉，太难受了。
毛主席看得最透，手里没有家伙，腰杆子就硬不起来，搞导弹、搞原子弹，这不是想不想搞的问题，是必须搞，哪怕是当了裤子也得搞。
但在那个年代，中国在尖端武器领域那就是一张白纸，连导弹长什么样，很多人都没见过。
好在当时中苏关系还算热乎，苏联老大哥答应派专家来，手把手教咱们造导弹，李福泽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任命为国防科委副主任兼第二十训练基地司令员。
这个官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个苦差事。
大西北那是啥地方，风沙大得能把吉普车的油漆打光，一年两场风，从春刮到冬，最要命的是，苏联专家虽然来了，但那个教书的态度，多少带点“留一手”的味道。
苏联国内有严格的保密规定，关键的核心参数、关键的设计图纸，那是绝对不能让中国技术人员看的。
每次上课，苏联专家讲得头头是道，但一到关键数据，就像是收音机突然断了电，戛然而止。
中国的技术人员急得抓耳挠腮，李福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要是学不到真东西，咱们还得被人家卡脖子。
硬抢肯定不行，那是破坏中苏友谊；偷看也不行，那是违反纪律。
李福泽在营房里转了三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一瓶酒上，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04
苏联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嗜酒如命。
尤其是那种高度数的烈酒，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生命之水，到了中国，伏特加不好买，但中国的白酒度数高，劲儿大，正对他们的胃口。
李福泽发现，这些苏联专家平时严肃刻板，嘴巴像贴了封条一样严实，但只要几杯黄汤下肚，那个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兴奋、话多、豪爽，这就是突破口。
李福泽当即召集基地的翻译和核心技术人员，开了一个特殊的“作战会议”，会议的内容不是怎么攻克技术难关，而是怎么“喝酒”。
李福泽下了死命令，从今天开始，他要亲自宴请苏联专家，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陪好客人，但是自己人要少喝，保持清醒。
技术人员一头雾水，不知道司令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福泽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地告诉大家，苏联专家喝多了，嘴就没有把门的，到时候他们说什么，大家就记什么，哪怕是随口说的一个数据，一个公式，都必须记在小本子上，越详细越好。
这哪里是酒局，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情报战”。
从此，大漠深处的食堂里，经常上演这样的戏码，桌子上摆满了那个年代能搞到的最好的菜，当然，主角是一瓶瓶的高度白酒。
李福泽坐在主位，满脸堆笑，举着杯子频频敬酒，嘴里说着为了友谊，为了导弹上天。
苏联专家们被这位中国将军的热情彻底融化了，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一位喝得面红耳赤的苏联专家，搂着李福泽的肩膀说，其实那个推进器的燃料配比，应该是多少多少。
坐在旁边的翻译和记录员，手里的笔在桌子底下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是金子。
那一晚，李福泽喝了很多，他看着苏联专家们尽兴的样子，心里却在滴血。
因为这酒钱，都是他自己掏的，国家当时困难，基地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都要花在设备和材料上，哪有经费来搞这种高规格的宴请。
李福泽二话没说，拿出了自己的存折，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是他准备留着养老的钱。
那时候的一瓶茅台，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天价，但也绝对是奢侈品，李福泽眼都不眨，一箱一箱地往基地搬。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李福泽的积蓄开始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05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李福泽再有钱，也架不住天天这么喝，慢慢地，他的存折见底了。
茅台买不起了，就买二锅头，二锅头也买不起了，怎么办？
但是这“酒局情报战”不能停，一停，那些关键技术就断了，李福泽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又看了看即将到来的苏联专家，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那天晚上，苏联专家的杯子里，倒的是醇香的白酒，而李福泽的杯子里，倒的是一种透明的液体。
那不是酒，那是基地里用来擦拭设备的工业酒精，兑上了凉水，为了让颜色看起来像一点，有时候还要稍微调一下。
当李福泽举起杯子，大喊一声干杯然后一饮而尽的时候，那股辛辣、刺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还大声称赞真是好酒。
苏联专家看着李福泽如此豪爽，也纷纷举杯痛饮，那天晚上，中国技术人员又记下了整整三页纸的关键数据。
等把醉醺醺的专家送走后，李福泽扶着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警卫员看着心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说司令这哪是喝酒，这分明是喝命。
李福泽擦了擦嘴角的残渍，嘿嘿一笑，说只要能把导弹搞出来，这条命算个屁，这是用酒精兑水换原子弹的技术，这买卖赚大了。
这种“假酒”，李福泽喝了不止一次，在那几年的时间里，只要是有苏联专家在场，李福泽总是把好酒留给客人，把劣质酒、兑水酒留给自己。
他的胃，他的肝，就是在这一次次推杯换盏中，一点点被侵蚀，但他从来不后悔。
通过这种“土办法”，加上中国技术人员的日夜攻关，很多苏联人不肯说的秘密，就这样被我们掌握了。
06
1960年，中苏关系破裂，苏联一夜之间撤走了所有专家，带走了所有图纸。
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看着那些只建了一半的设施，很多人都哭了，但李福泽没有哭。
他站在戈壁滩上，看着远方，咬着牙告诉大家，走了也好，以后咱们就靠自己，他不信中国人离开拐杖就走不了路。
话虽这么说，但现实是残酷的，除了技术封锁，更可怕的是饥荒。
那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都在饿肚子，戈壁滩上更是寸草不生，粮食供应断了。
基地的官兵们，开始吃骆驼刺，吃沙枣，甚至煮皮带吃，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战士，李福泽坐不住了。
为了搞到粮食，李福泽亲自跑了一趟北京，他动用了所有的老关系，甚至在老首长面前耍赖、拍桌子，终于从副总参谋长杨成武那里，批到了一批救命粮。
李福泽像护送黄金一样，押着这批粮食往回赶，车队行进到河南与陕西交界的一个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拦住了军车的去路，他们不是土匪，他们是饿极了的农民。
看着那一个个伸出来的枯瘦的手，看着那些饿得连哭声都微弱的孩子，负责押运的战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可是基地的救命粮，里面装着的是中国导弹事业的希望，只要李福泽一声令下，车队完全可以冲过去。
李福泽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着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将军，此刻的手却在颤抖。
一边是国家的重器，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李福泽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卸车。
随行的参谋急了，提醒司令这可是给科学家们吃的，要是上面怪罪下来，这是要杀头的。
李福泽瞪着眼睛，指着地上的百姓大声说，看清楚了，这也是人，这也是咱们中国的爹娘，大家搞导弹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卫他们吗，如果现在看着他们饿死，搞那个导弹还有什么意义。
出了事，他李福泽一个人顶着，卸车。
那一刻，风沙似乎都静止了，一袋袋粮食被搬了下来，老百姓们哭声一片，对着军车磕头。
李福泽转过身，不敢再看，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那一刻泪流满面。
回到基地后，李福泽并没有因此受到处分，因为无论是中央首长，还是基地的官兵，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日子虽然苦，但导弹还是要搞，没有了苏联专家，李福泽就带着大家自己干。
他把铺盖卷搬到了发射阵地上，和战士们同吃同住，即使肝部隐隐作痛，他也咬牙坚持。
07
1960年11月5日，这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中国第一枚地对地导弹“东风一号”，在酒泉基地腾空而起，巨大的火球撕裂了戈壁的宁静，那一声巨响，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从此有了自己的导弹。
看着那升腾的烟云，李福泽笑了，他那个饱经酒精摧残的身体，在那一刻仿佛充满了力量。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假酒”，在这一刻，都值了。
随后的岁月里，原子弹爆炸，氢弹爆炸，人造卫星上天，这里的每一个里程碑背后，都有李福泽的身影。
他在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他把自己的青春、财富、健康，全都埋在了那片黄沙之下。
直到晚年，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那个曾经为了套取情报而喝下的“假酒”，那个为了给国家省钱而灌下的劣质酒精，终于来“讨债”了。
严重的肝硬化，让他痛不欲生，但他从来不跟人提当年的事，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1996年，李福泽将军走了，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带回了那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酒泉东风烈士陵园。
那里没有豪华的墓碑，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日夜守望着祖国天空的导弹发射架。
在他的墓碑前，经常有人放上一瓶好酒，那是真正的茅台。
可惜，他再也喝不到了，但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正端着酒杯，看着如今强大的中国火箭军，看着那一枚枚直插云霄的“东风快递”，笑得合不拢嘴呢。
那个年代的苏联专家回去后，估计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看似酒量无底洞的中国将军，为什么每次喝完酒都要去厕所待半天。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总是笑呵呵请他们喝茅台的“有钱人”，其实早就把家底掏空了，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舍不得买。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千杯不醉的神话，不过是一个不想让国家受欺负的灵魂，在拿命硬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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