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天的一个深夜,晋察冀边区有个连队的营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红军,正对着一杆老旧的步枪抹眼泪。
这枪的主人叫冯延庆,几个小时前刚刚跳了崖。
这俩老兵是亲手摸过排长鼻息的,那一滩血、那碎了的内脏,怎么看都是“死透了”。
他们只能含着泪,扯了把蒿草把排长草草掩盖,背着枪回来报信。
可就在大家伙儿准备给冯排长做顿“送行饭”的时候,营房门口的破门帘子突然动了,一个满身血污、脸色比纸还惨白的“厉鬼”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还没等战士们吓得叫出声,这人一头栽倒在地——那个被认定必死无疑的冯延庆,竟然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是把自己从鬼门关给拖回来了。
这真不是什么聊斋志异,这是抗战初期发生在灵丘县的一段真事儿。
说起跳崖,大家第一反应都是1941年的“狼牙山五壮士”,但早在三年前的1938年,冯延庆和他的尖刀班就已经在灵里洼战斗中,把这悲壮的一幕提前演了一遍。
那天,冯延庆刚刚当上排长才18天。
说实话,18天,连手底下兵的脸可能都没认全乎,但他接到的任务却是实打实的“九死一生”:带着尖刀班去抢灵里洼的山头。
这仗打得,完全乱了套。
原本计划是占了高地打伏击,结果鬼子来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候的日军扫荡,玩的就是“铁壁合围”,一旦发现哪怕几个八路军,就跟蚂蚁见了糖似的,四面八方全围上来。
从大清早打到太阳偏西,整整大半天,冯延庆他们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山头上。
但情况也是真的糟透了:跟大部队联系不上,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没了,最后连山上能搬动的石头都被推下去砸鬼子了。
这时候摆在冯延庆面前的,就剩一条绝路:三面是密密麻麻往上爬的黄皮狗,剩下那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在那个年代,红军出来的兵,脑子里根本没有“投降”这两个字,当俘虏比死还难受。
冯延庆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几个兄弟,那种眼神,经历过战场的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的铺垫,他第一个背着行囊,转身就跳进了深渊。
对于那个年代的中国军人来说,死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脊梁骨被人戳断。
这儿有个特别技术的细节,后来很少有人提,但恰恰是生死的关键。
紧跟着冯延庆跳下去的正副班长,那都是人精里的老红军。
跳的一瞬间,这俩人下意识把背包挂在了胳膊肘上,这一挂,背包在岩石树木间蹭来蹭去,硬是给这一摔仅仅只算是“软着陆”。
但冯延庆不行啊,他跳得太急,直挺挺就下去了,一点缓冲没有,当场就大口吐血,人事不省。
另外还有个战士运气不好,被树枝挂伤,掉下去就牺牲了。
至于留在上面掩护的九个兄弟,最后全是跟鬼子肉搏死的,一个没剩。
最让人心里难受的一幕在崖底。
那俩侥幸活下来的班长,在乱石堆里扒拉出了昏迷的冯延庆。
探探鼻子,没气儿了;看看身上,全是淤血。
凭这俩老兵的经验,这绝对是内脏碎了,在那个缺医少药的时候,这就等于判了死刑。
两人一合计,做出了一个现在看着挺狠心、但在当时最正确的决定:把他挪到崖根底下,用草盖严实了,别让鬼子糟蹋尸体,然后背上冯延庆的枪撤退。
枪是战士的命,人没了是牺牲,枪丢了那就是资敌,这账老兵算得比谁都清。
可谁能想到,这命有时候硬起来,连阎王爷都得让路。
一直昏迷到傍晚,冯延庆竟然轻醒了。
第一感觉是疼,钻心的疼;第二感觉是听见头顶上有动静,那是鬼子在打扫战场。
作为战士的本能让他想跳起来拼命,哪怕咬死一个也值,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手指头都动不了,嗓子眼里直冒烟。
他就这么在那堆荒草里,硬生生挺到了天黑。
等到北斗星挂上天,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劲儿,可能是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冯延庆居然挣扎着爬了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部队原定的集合点。
四里地,也就是两公里,搁平时也就一顿饭功夫,但对于一个刚跳崖、内脏受损的人来说,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滚。
当他真的挪回部队,出现在那些正准备给他开追悼会的战友面前时,那场面,真的没法形容。
几个老战友刚围上来,饭碗还没递过去,冯延庆这口撑了一路的“气”算是彻底泄了,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次,他被连夜送到了灵丘县的后方医院。
这一救,还真给救回来了。
主治医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马海德(George Hatem),要不是这位医术高超的国际友人,冯延庆估计真就成了烈士名录上的一个名字。
死神都把单子开好了,他又硬生生给退了回去,这就叫命硬。
后来大家都说这是奇迹,其实哪有什么奇迹,不过是一个人不愿低头的执念罢了。
1938年的秋天,像冯延庆这样的基层指挥官,面对装备精良的侵略者,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证明了这块土地上的人是杀不绝、打不垮的。
这段历史虽然不如狼牙山那么出名,但那个夜晚,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身影,足够让所有听过这故事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参考资料:
晋察冀军区司令部编,《晋察冀军区抗日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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