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几个医生朋友吃饭，席间没聊几句，气氛就从热闹跌到沉默。
一个在县医院待了十几年的内科医生，端着杯子叹气：“以前觉得熬到主治就好了，现在倒好，患者越来越多，夜班越来越密，工资不见涨，评职称的论文还没着落。”
另一个在三甲医院的朋友更直接：“我现在最怕手机响，尤其是下班和半夜。不是急诊会诊，就是患者家属追问病情，神经天天绷着，感觉自己快成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这话，估计戳中了太多普通医生的心声。
我们总说医生是白衣天使，是救死扶伤的英雄，可脱下白大褂，他们也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那些藏在白大褂里的疲惫和无奈，很少有人真的看见。
首先是身体上的透支，熬得人没脾气。
别以为医生上班就是坐诊看病那么轻松。二级以上医院的医生，每周工作超50小时是常态，八成以上的人每天要泡在医院8到12小时。碰上值夜班，连轴转24小时甚至36小时都是家常便饭。
我那县医院的朋友，上个月值了8个夜班，有次刚下夜班回家，鞋还没脱，就被急诊电话叫了回去。他苦笑说：“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值班室的床，躺下就能睡着，梦里都是患者的化验单。”
更揪心的是，长期超负荷工作，早就把身体熬出了毛病。35岁以上的男性医生，高血压患病率是普通健康人群的2倍；不少外科医生，因为长期站手术台，腰椎和膝盖都落下病根；还有那些天天跟患者打交道的门诊医生，连喝口水、上趟厕所都成了奢侈，慢性咽炎几乎成了标配。
然后是收入上的失衡，寒了不少人的心。
医生的培养周期有多漫长？本科5年，硕士3年，博士3年，再加上规培、专培，一路熬下来，少说也得十几年。等他们终于能独当一面，同龄人早就在职场站稳脚跟，甚至攒下了买房的首付。
可医生呢？规培期间的工资低得可怜，勉强够糊口；好不容易熬到正式上岗，碰上DRG/DIP付费改革，医院开始控费，有时候“干得多反而亏得多”。更别说基层医院的医生，人手少、设备差，待遇还跟不上，不少人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薪水。
有个乡镇医生跟我吐槽：“我们既要守门诊，又要下乡做公卫，还要应付各种考核，一个人顶三个人用。结果到手的工资，还不如县城里的外卖小哥。”
这话听着扎心，却是很多基层医生的真实写照。
还有晋升上的内卷，卷得人没力气。
现在的职称评审，说句实话，对临床医生太不友好了。明明天天泡在病房、手术台，忙得脚不沾地，可评职称的时候，还是要看论文、看课题、看SCI。
你说一个外科医生，每天要做三四台手术，下了手术还要写病历、查房，哪有时间去搞科研？可你不搞，就评不上高职称，评不上职称，工资待遇、发展空间就都受限制。
我认识一个胸外科的骨干医生，手术做得又快又好，患者口碑特别棒，可就因为没发够论文，评副高的时候一连卡了两年。他说：“有时候真的很迷茫，到底是该专心做手术，还是放下手术刀去写论文？”
最后是高压下的风险，绷得人神经紧。
现在当医生，不光要治病，还要应付各种沟通和考核。医患关系紧张，一句没说到位，就可能引发纠纷；医保监管越来越严，多开一项检查，怕被说“过度医疗”，少开一项检查，又怕漏诊担责。
更别说那些突发的医疗意外，不管责任在不在自己，只要患者家属闹起来，医生就得跟着担惊受怕。我那三甲医院的朋友，去年就遇到过一次医闹，明明治疗方案没问题，却被患者家属堵在办公室好几天，那段时间他头发都白了不少。
其实我们都知道，医生这个职业，从来都不是什么“铁饭碗”。他们拿着不算高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扛着最重的责任，还要承受外界的误解和压力。
认识一个老医生，更是让人唏嘘。他在县医院干了一辈子，临床经验丰富，是科室的顶梁柱，可因为没有论文，直到退休，还是个主治医师。退休那天，他摸着自己的白大褂，红着眼圈说：“我这辈子，对得起患者，对得起医院，就是对不起自己。”
这样的例子，在县域医院里比比皆是。很多临床骨干，因为评不上职称，一辈子只能在主治医师的位置上徘徊，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除了身体的疲惫、收入的失衡、晋升的内卷，压在县域普通医生身上的，还有无处不在的风险高压。
现在的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患者对医生的期望值越来越高，总觉得花了钱，就必须把病治好。可医学不是万能的，总有一些疾病，是现代医学无法攻克的。一旦治疗效果不理想，患者家属就可能情绪失控，引发医患纠纷。
有个发小医生就遇到过这样的事。去年，他接诊了一位急性心梗患者，虽然拼尽全力抢救，可患者还是因为病情过重，不幸离世。没想到，患者家属不仅不理解，还纠集了十几个人，堵在医院门口闹事，要求赔偿。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中，不敢出门，不敢上班，头发白了一大半。
“现在看病就像走钢丝，生怕哪一步踩错，万劫不复。”他说，“每次给患者看病，都要反复斟酌，生怕说错一句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除了医患纠纷，医保监管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医保部门不定期会抽查病历，一旦发现不合理用药、过度检查，不仅要扣钱，还要通报批评。这让医生们变得越来越谨慎，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以前看病，只想着怎么把病治好；现在看病，还要想着怎么不违反规定。”发小无奈地说。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医生，在凌晨的急诊室里抢救病人，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在患者的病床前耐心解释病情。
他们不是超人，只是一群想治病救人的普通人。
只是希望，能有人看见他们的疲惫，听见他们的心声。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医生不用再被超负荷的工作压垮，不用再为论文和职称发愁，不用再顶着风险去治病救人。
希望他们的付出，能被看见，被尊重，被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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