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我娘那半辈子,真是一把辛酸泪,满肚子苦水倒都倒不完。

那个年代,农村人重男轻女的观念那是根深蒂固,俗话都说“母凭子贵”,可偏偏娘肚皮不争气,

接二连三生了五个丫头片子。在那个靠工分吃饭、还要受族人眼色的日子里,这就好比是天塌了大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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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原本也是个爱说爱笑的人,硬生生被这沉重的日子压弯了腰,而压在她身上那座最大的山,便是我的大娘。

大娘这人,在那个大家族里地位那是相当高,只因为她头胎就是个胖大小子,也就是我大哥。有了这“功勋章”,大娘在家族里那是走路都带风,看人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娘因为生的全是女儿,在大娘面前自觉矮了三分,这就注定了娘要被大娘压了半辈子的命运。

从我记事起,家里分东西、哪怕是一把柴火、一瓢白面,大娘都要拿大头,还得指桑骂槐地刺挠娘几句,说娘绝户,说娘吃白食。

娘为了我们姐妹五个能活命,为了爹不在中间难做人,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把委屈烂在肚子里。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幺妹出生的一天,具体的年份大概是一九八几年吧,反正天寒地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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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好放学回来,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出娘的哭声。那声音不像是新生命降临的欢喜,倒像是某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绝望,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准又是添了个妹妹。

还没等我进屋,大娘那尖酸的嗓音就像针一样扎了出来:“哎哟喂,我就说是赔钱货吧,这一窝子全是丫头,以后谁给你们养老送终啊?这日子我看是越过越回头了。”

那一刻,我站在院子里,手脚冰凉。娘的哭声和幺妹的啼哭交织在一起,成了那个冬天最刺耳的旋律。

那一刻我明白了,娘哭的不是生了个女儿,而是哭自己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哭这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尊严。

然而,谁能想到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更莫欺生女家。日子就像那车轮子,滚滚向前,谁也别把话说的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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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五个丫头片子,虽然没带把儿,但一个个都继承了娘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大姐二姐早早就出去打工,凭着吃苦耐劳硬是在城里扎了根;我和四妹书读得好,考上了大学,成了公家人;就连最小的幺妹,如今也是互联网上的大网红,直播带货一场顶别人一年。

如今再看那个院子,早就不复当年的破败模样。

去年过年,我们姐妹五个开着豪车回娘家,把那老房子翻修成了村里最气派的小洋楼,给爹娘买了最好的皮衣,那孝心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

再看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娘,家里那唯一的“宝蛋”大哥,好吃懒做还染上了赌博,大嫂气得早就离了婚,大娘老了,落得个孤苦伶仃,连买盐的钱都犯愁。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团年饭上。那天大娘想来看看热闹,顺便想借点钱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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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缩手缩脚地站在门口,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看着我们姐妹五个围着娘说笑,娘穿着红彤彤的新衣,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笑意,那是被儿女填满的幸福。

大娘那眼神啊,从一开始的羡慕,慢慢变成了嫉妒,最后竟然红了眼眶。那眼泪汪汪的,不知道是悔恨,还是羞愧,或者是想起了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自己。

娘看着大娘,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让幺妹给大娘端了一碗热汤。大娘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那曾经压了娘半辈子的嚣张气焰,此刻就像这汤里的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世道真是变了样,以前人们笑话娘没儿子,现在谁不羡慕娘有五个金疙瘩?这哪里是命不好,分明是那重男轻女的旧思想害了人,又救了人。

大娘当年靠儿子压人一头,如今却靠儿子晚景凄凉;娘当年受尽白眼,如今却因女得福。

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这世道开的一个最大的玩笑吗?这红眼的大娘和笑开了花的娘,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