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裹着沧州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那面染了血的“宋”字大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抖出铮铮铁骨。城头上,积雪没过脚踝,却挡不住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守城的兵士们握着长枪的手冻得通红,眼神里却燃着燎原的火。
城墙之下,沧州城的百姓们顶着风雪,从四面八方涌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手里捧着香烛纸钱,怀里揣着温热的炊饼,脸上的皱纹里凝着霜,眼底却亮着盼了许久的光。
人群最前头,是拄着拐杖的张老汉。三个月前,他那刚满十六的孙儿,就是被北辽的游骑掳走的,临走时孙儿的哭喊还在耳边,如今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叠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旁,是抱着襁褓婴儿的王寡妇,她男人是沧州城外的猎户,半月前为了护着乡亲们转移,被辽兵一箭射穿了胸膛,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来了!快看!城头有人影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攒动的人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城头。
风雪里,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上女墙。
此人头戴镔铁盔,身披乌油甲,甲胄上的铜钉在雪光里闪着冷冽的光,腰间悬着两把戒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脚步轻响。他面如紫炭,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在景阳冈打虎时留下的印记。一双虎目炯炯如炬,扫过城下万千百姓,目光里没有半分倨傲,只有沉沉的悲悯。
正是行者武松。
三个月前,北辽十万铁骑南下,一路烧杀抢掠,直逼沧州。彼时沧州守军不足三千,知州吓得连夜带着家眷弃城而逃,满城百姓惶惶不安,以为沧州城破,便是人间炼狱。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已年过不惑的武松,带着数十名流落江湖的好汉,星夜驰援沧州。
没人知道武松是怎么来的。有人说,他在六合寺出家,听闻边关告急,便辞了方丈,一路往北;有人说,他路过蓟州,见辽兵残杀百姓,怒杀了一队辽兵斥候,这才循着战火找到了沧州。
但沧州的百姓们只知道,这个曾经在阳谷县打虎、在狮子楼杀西门庆、在鸳鸯楼血溅满墙的英雄,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沧州的阴霾。
武松初到沧州时,城防已是千疮百孔。城门的门轴断了一根,城墙上的女墙塌了大半,兵士们缺衣少食,连弓箭都凑不齐十成。
他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将随身的银两尽数拿出,分给兵士们买粮买衣;又领着那数十名好汉,带着百姓们修补城墙,加固城门。白日里,他站在城头勘察地形,一双虎目将沧州城外的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都记在心里;夜里,他坐在城楼下的破庙里,听着百姓们的哭声,握着戒刀的手青筋暴起。
辽兵的主帅,是北辽的先锋大将耶律洪基。此人骁勇善战,心狠手辣,南下以来,攻克了大宋三座城池,每破一城,必纵兵屠掠,百姓们恨之入骨,却又畏之如虎。
耶律洪基听说沧州来了个叫武松的宋将,起初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江湖莽夫,也敢螳臂当车?”
他亲自带着三万铁骑,将沧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叫嚣着要活捉武松,将他的头颅挂在阵前,震慑大宋军民。
第一日,辽兵架起云梯攻城,箭如雨下。
武松身披重甲,手持两把戒刀,站在城头最险处。辽兵的云梯刚搭上女墙,他便纵身跃起,一刀砍断云梯的绳索,又一刀劈下第一个爬上来的辽兵的头颅。热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虎吼一声,声震四野:“大宋的土地,岂容胡虏践踏!”
守城的兵士们本已心生怯意,听到这声怒吼,顿时热血沸腾。他们跟着武松,挥舞着长枪大刀,将爬上城头的辽兵一个个砍下去。
那一日,从清晨战到黄昏,沧州城头的积雪被热血染成了暗红色,城下的辽兵尸体堆成了小山。耶律洪基气得暴跳如雷,却始终攻不破那道看似脆弱的城墙。
接下来的日子,辽兵轮番攻城,武松带着兵士和百姓们死守不退。他身先士卒,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两把戒刀砍得卷了刃,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从未后退半步。
百姓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给城头送热水、送炊饼、送伤药。张老汉将家里仅存的一担粮食挑上城头,王寡妇将熬好的姜汤一碗碗递给兵士们。有年轻的后生,拿起锄头扁担,也要上城杀敌,武松拦住他们:“你们是沧州的根,守住家,便是守住了大宋。”
战事最危急的那一夜,辽兵趁着夜色,挖通了一段城墙下的地道,想要里应外合。
是武松,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警觉,察觉到了地下的动静。他带着三名好汉,提着灯笼,钻进了狭窄的地道。地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辽兵的脚步声就在前方。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冲了上去。黑暗中,戒刀的寒光闪过,伴随着辽兵的惨叫。他的左臂被辽兵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直流,他却咬着牙,反手一刀,将那辽兵的头颅砍落在地。
三名好汉紧随其后,刀光剑影里,地道里的辽兵被尽数斩杀。等武松从地道里爬出来时,浑身都是血污,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笑着对城头上的兵士们说:“没事,这点伤,比不上景阳冈的虎爪厉害。”
那一刻,城头的兵士们,望着这个浴血的汉子,全都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武将军!”
这一声“武将军”,喊得撕心裂肺,喊得震彻云霄。
他们以前听说过武松的名号,知道他是个杀奸除恶的好汉,却从未想过,这个好汉,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耶律洪基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知道,沧州城是南下的咽喉要道,若是攻不破,十万铁骑便寸步难行。于是,他想出了一条毒计——将掳来的大宋百姓绑在阵前,逼迫武松投降。
那一日,城下黑压压地站着数百名百姓,全是沧州城外的乡民,其中就有张老汉的孙儿。辽兵的弯刀架在百姓们的脖子上,耶律洪基在阵前叫嚣:“武松!你若不投降,我便将这些宋人,一个个斩于阵前!”
城头上,武松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看着张老汉孙儿那哭花的脸,虎目里蓄满了泪水。他身后的兵士们,一个个握紧了兵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耶律洪基见武松不语,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加猖狂:“武松!你不是英雄吗?怎么?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送死?”
武松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耶律洪基!你北辽背信弃义,南下侵宋,掳掠百姓,滥杀无辜,已是天怒人怨!今日我武松在此立誓,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上。他的左臂有伤,拉弓的动作有些吃力,却依旧稳如泰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武松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阵前的耶律洪基,大喝一声:“看箭!”
狼牙箭如一道流星,划破风雪,直奔耶律洪基而去!
耶律洪基猝不及防,想要躲闪,却已经晚了。箭簇穿透了他的铠甲,正中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城头上的武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主帅死了!”
“耶律洪基死了!”
辽兵阵中,瞬间炸开了锅。没了主帅的辽兵,如同一盘散沙,军心大乱。
武松抓住时机,将令旗一挥:“开门!杀敌!”
城门轰然洞开,武松一马当先,带着兵士们冲杀出去。百姓们也纷纷拿起武器,跟在后面。辽兵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沧州城外,杀声震天。
这一战,沧州守军以少胜多,斩杀辽兵万余人,解救被掳百姓数百名,缴获粮草兵器无数。
而那耶律洪基的头颅,被武松亲手斩下,高高地挂在了沧州城头。
风雪依旧,沧州城头,武松亲手将耶律洪基的头颅挂上了旗杆。
那颗头颅狰狞可怖,却让城下的百姓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辽狗死了!”
“我们得救了!”
“武将军万岁!”
欢呼声里,张老汉的孙儿扑进了他的怀里,爷孙俩抱头痛哭。王寡妇抱着孩子,望着城头的武松,泪水无声地滑落。
百姓们纷纷点燃手中的香烛,袅袅的青烟在风雪里飘散。他们齐齐跪倒在地,朝着城头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谢武将军救命之恩!”
“谢武将军护我沧州!”
“谢武将军保我大宋!”
一声声叩谢,穿透风雪,回荡在沧州城的上空。
武松站在城头,看着城下跪拜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笑容,看着那一片片摇曳的香火,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阳谷县的兄长,想起了鸳鸯楼的血仇,想起了六合寺的青灯古佛。他曾经以为,自己杀了太多人,双手沾满鲜血,死后必入阿鼻地狱。可如今,看着这些百姓的笑脸,他突然明白,有些杀戮,是为了守护;有些鲜血,是为了苍生。
他不是什么将军,他只是一个行者,一个见不得百姓受苦的行者。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头,积起薄薄一层。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
他低头,看着城下的百姓,看着他们手里的香火,看着他们眼中的崇敬与感激,缓缓地,也弯下了腰,朝着百姓们的方向,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同胞;这一躬,是为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这一躬,是为了天下所有渴望太平的百姓。
沧州城头,敌首高悬。
沧州城下,香火缭绕。
朔风依旧,却仿佛不再凛冽。因为这座城里,有一个叫武松的汉子,用他的血肉之躯,撑起了一片朗朗乾坤。
百姓们还在跪拜,还在叩谢。他们知道,这个冬天,因为有了武将军,沧州城的雪,都是暖的。
而城头上的武松,望着远方的天际,虎目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知道,北辽的铁骑不会就此罢休,大宋的边关,还有无数的烽火。
他握紧了腰间的戒刀,心里默念着一句话:
“路未尽,行不止。只要这天下还有胡虏作乱,还有百姓受苦,我武松,便永不收刀!”
风雪中,那面“宋”字大旗,依旧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誓言,也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英雄的传奇。
沧州城的故事,从此刻起,又多了一段荡气回肠的篇章。而武将军的名字,也将永远刻在沧州百姓的心里,刻在大宋的青史之上,千古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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