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黄帝果真战胜了蚩尤吗?出土的商代甲骨文表明:那场涿鹿之战的结果,可能和史书记载的完全相反
大衍历三百七十二年,冬至。钦天监太史令公孙弘,崩于私邸。此人掌天下图籍、校史书真伪凡四十载,一生无过,清誉满朝。天子亲往吊唁,未及入门,却见其府内火光冲天。待人扑灭烈火,公孙弘已抱一漆黑铜匣,自焚于书房。尸身焦黑,唯有脸上凝固着一抹诡谲至极的笑意。他最后的遗言,由一名被熏得满面尘泪的家仆转述,只有八个字,颠三倒四,无人能解:“胜者为奴,败者为王。”帝闻之,面色煞白,踉跄而退,下旨封锁府邸,严禁任何人再议论此事。
01
三月后,春和景明。
神都洛阳,昭文馆。此地乃大衍王朝庋藏天下典籍之所,寻常官吏,无诏不得入内。馆内终年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卷与防蛀药草混合的独特气息,沉静而古老。
午后暖阳透过高大的格窗,在书海中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无声起舞。青年校书郎顾慎之,正端坐于一张巨大的案几之后,小心翼翼地用一柄象牙小刀,剥离着一卷汉代竹简上黏着的泥土。
他年方二十,眉目清俊,一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却浆烫得一丝不苟。在昭文馆这群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中,他如同一株新发的翠竹,挺拔而安静。他入馆三年,不争不抢,只一头扎进故纸堆里,凭着一手精湛的古文字功夫和过目不忘的记性,深得馆主赏识。
“慎之。”
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顾慎之闻声抬头,见馆主王敬安正捋着花白的胡须,缓步走来。王敬安年逾古稀,身形清瘦,走起路来袍袖带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馆主。”顾慎之连忙起身行礼。
王敬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浑浊的目光落在顾慎之手边的竹简上,点了点头:“这批从南郡出土的《盐铁论》残卷,多亏了你。若非你识得汉初的几种地方隶书变体,这卷孤本怕是要蒙尘了。”
“此乃分内之事。”顾慎之垂首道,语气谦恭,不带一丝骄矜。
王敬安欣赏的正是他这份沉稳。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慎之,老夫这里有桩差事,思来想去,整个昭文馆,也只有你最合适。”
顾慎之心中微动。王敬安素来将疑难古籍交予他,可从未用过如此郑重的语气。
“请馆主示下。”
王敬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领着他穿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走向昭文馆最深处的一间偏僻库房。此地名为“尘封阁”,顾名思义,存放的都是些来历不明、或是残破到无法修复的孤本残卷,平日里铁锁加身,鲜有人至。
“吱呀——”
沉重的铜锁被打开,一股更为浓郁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咳嗽。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极小的气窗透入微光。王敬安点亮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他指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那箱子被厚厚的尘土覆盖,看起来已在此地存放了百年。
“这是三个月前,从公孙太史府邸那场大火里抢出来的东西。”王敬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当时乱作一团,此物不知怎的就混进了宫中送来的杂物里,辗转到了咱们昭文馆。宫里下了严令,凡公孙府之物,片纸不得外流。此物……是个烫手的山芋。”
顾慎之的目光落在那箱子上。箱子由铁桦木所制,坚硬无比,上面还残留着火烧的焦痕。
“馆主的意思是?”
“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王敬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是寻常书卷,便登录在册,归入禁库。若……若是什么不该存世的东西,”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当它从未出现过,你,还有我,都忘了此事。”
顾慎之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王敬安的言外之意。这不仅仅是一次寻常的编目工作,更是一次涉及朝堂禁忌的秘密勘察。公孙弘的诡异自焚,天子的失态,那八个字的谶语……一瞬间,无数疑云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慎之明白。”
王敬安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交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年轻,心细,更重要的是,嘴严。记住,此事过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对第三人言。否则,你我,乃至整个昭文馆,都将有倾覆之祸。”
说完,王敬安便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尘封阁内,只剩下顾慎之和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他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看那个焦黑的木箱,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升起。他知道,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平静的治学生涯,或许就将彻底终结。
02
顾慎之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绕着铁桦木箱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箱体约三尺见方,四角以青铜包边,上面刻有繁复的云雷纹,是前朝的式样。箱子没有锁孔,只在顶盖正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王敬安给他的那把钥匙正好吻合。
这更像是一个机巧盒,而非寻常箱箧。
他将油灯凑近,用袖口拂去凹槽内的积尘,才发现那并非一个简单的钥匙孔,而是一个微缩的八卦盘。钥匙的顶端,也并非寻常的齿状,而是雕成了一个小小的指针。
顾慎之的眉头微微蹙起。这需要将钥匙插入后,按照特定的顺序转动,才能解开内部的锁簧。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易》中的六十四卦象。半晌,他睁开眼,将钥匙稳稳插入凹槽。
“坎上离下,既济。”他轻声念道,手指捻动钥匙,依次拨到对应的卦位。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箱盖应手而开,但只开了一道缝隙。
“不对,还有一层。”
他凝神细听,发觉箱内还有机括转动的声音。他再次审视箱盖内侧的结构,发现了一圈更为精细的刻度。这一次,他没有思索,仿佛是某种直觉,手指再次捻动钥匙,逆转三圈,再顺转半圈。
“咔哒。”
这一次,是锁簧完全解开的声音。顾慎
之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设计此箱之人,不仅精通术数,更深谙人心。第一层用《易》理,是为迷惑;第二层却是纯粹的机巧,毫无道理可言。若非他心思缜密,强行开启,必然会触发内部的自毁机括。
他缓缓掀开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书卷,也没有金玉珠宝。箱内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十几片巴掌大小的骨片。
这些骨片色泽深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质地非牛骨也非龟甲,入手温润,却又沉重异常。更让顾慎之瞳孔骤缩的是,骨片上所刻的文字。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它比钟鼎金文更加古老,比殷商甲骨文更加原始。笔画虬结,苍劲有力,充满了蛮荒而神秘的力量感。每一个字都仿佛一幅微缩的图画,狰狞、扭曲,透着一股直刺人心的血腥气。
顾慎之作为昭文馆最出色的古文字学者,天下已知的文字,他无一不通。可眼前的这些符号,却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凑到灯下。火光照在骨片上,那暗紫色的表面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光晕。他盯着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那符号形如一个头戴牛角、手持巨斧的人形。
“这……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十几片骨片按照大小和边缘的缺口,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地拼接起来。它们原本应是一整块巨大的肩胛骨,被人为地敲碎了。
随着骨片一块块归位,一幅完整的“图画”渐渐呈现。画面的中心,正是那个牛角人,他脚下踩着无数倒伏的尸体,手中巨斧高举,斧刃上似乎还滴着血。而在他的对面,一个头戴帝冠、身着龙袍的人,正双膝跪地,向他俯首。
顾慎之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尽管形象极为古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头戴帝冠的身影,与史书中描绘的上古先祖——黄帝,有七分相似。
而那个牛角人……九黎之主,蚩尤!
史书明确记载,涿鹿之野,黄帝战蚩尤,杀其于青丘,天下方才大定。黄帝是胜利者,是华夏始祖,是文明的开创者。可这片不知来历的骨片上,为何呈现出的景象,竟是黄帝跪拜蚩尤?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史书错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跪拜的帝王形象,指尖却在离骨片一寸之处停住。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颠覆历史,这是在动摇国本!大衍王朝以黄帝后裔自居,君权神授的法统,正是建立在“黄帝胜,天下定”这一基石之上。如果胜利者是蚩尤,那如今坐拥天下的,又算是什么?
顾慎之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王敬安为何说这是“不该存世的东西”,也明白了公孙弘为何要在临死前发出“胜者为奴,败者为王”的狂笑。
这不是历史,这是诅咒。一个埋藏了数千年的,足以让天下倾覆的诅咒。
他看着桌上那片拼合起来的骨片,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深渊,正静静地凝视着他,要将他也拖入那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突然,他注意到在骨片的最边缘,有一行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那字体……竟是他熟悉的秦代小篆。
03
那一行秦篆,笔迹纤细,刻工极浅,若非顾慎之观察入微,几乎就要错过。它藏在蚩尤那柄巨斧的阴影之下,仿佛一个卑微的注脚。
他连忙将油灯移近,凑上双眼,逐字辨认。
“岁在庚辰,荧惑守心。长平天陷,血祭……归墟。”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顾慎之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岁在庚辰,荧惑守心,这是秦昭襄王五十年的天象,史有明载。而那一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血流成川,天下震动。
史书只载白起残暴,为求速胜,不惜痛下杀手。可这骨片上的“血祭归墟”四字,却揭示了一个截然不同,也更为恐怖的可能性。
那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祭祀。
用四十万人的性命,去祭祀一个名为“归墟”的地方。
归墟,传说中万水归流之地,海外的无底之渊。但在更古老的典籍《山海经》中,它是一个神秘而禁忌的所在,是连接人间与“另一处”的通道。
涿鹿之战的真相,与长平之战的血祭,这两件相隔千年的事件,被这片诡异的骨片串联在了一起。顾慎之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典籍的碎片在飞舞、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他不敢想象的轮廓。
如果涿鹿之战的胜利者是蚩尤,黄帝俯首称臣,那么,黄帝的后人为何还能主宰中原?除非……他们与胜利者达成了某种协议。一个以江山为祭台,以万民为祭品的,延续千年的……血腥契约。
而长平的四十万冤魂,就是祭品之一。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骨片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不想再看,不想再想。他只想逃离这个阴冷的库房,回到阳光下,回到那个由文字和道理构筑的安稳世界里去。
“不行……我不能……”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理智与恐惧在他脑中疯狂交战。作为一名史官,探求真相是他的天职。可眼前的真相,却足以将他,将他所珍视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王敬安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就当它从未出现过。”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只要他将这些骨片付之一炬,再将那十二个字的秦篆忘得一干二净,他依旧是那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昭文馆的校书郎。
可是,公孙弘临死前的狂笑,那张在烈火中扭曲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不是解脱的笑,而是绝望的笑。一个守护了谎言一生的人,在生命尽头,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控诉。
“胜者为奴,败者为王……”
顾慎之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明白了。所谓的“胜者”,是指黄帝的后裔,他们赢得了天下的治权,却沦为了那个血腥契约的奴隶,世世代代执行着祭祀的任务。而所谓的“败者”,是战败的蚩尤,他输掉了涿鹿的“名声”,却成了高高在上,享受祭品的“王”!
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彻底剖开了顾慎之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想象。他所生活的太平盛世,他所钻研的圣贤文章,他所信奉的君臣大道……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只是一个巨大谎言的华美外壳。外壳之下,是涌动的血与脓。
“我该怎么办?”
他跌坐在地,双手插入发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这已经不是一个史学问题,这是一个关乎存亡的抉择。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库房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在门前停住了。
顾慎之浑身一僵,瞬间屏住了呼吸。
昭文馆内,除了他和王敬安,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地方。来者是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缝下,一双皂靴的影子,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死神。
顾慎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将散落在地的骨片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他知道,门外的人,十有八九是为这些骨片而来。
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进,是万劫不复的真相深渊;退,是近在咫尺的杀身之祸。
04
门外的影子静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既不敲门,也不离开,仿佛极有耐心,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理较量。
尘封阁内,空气凝滞如水,顾慎之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是束手待毙之人,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这库房只有一门一窗,窗户窄小,仅容狸猫通过,唯一的生路,便是那扇门。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门外的影子,却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脚步声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顾慎z之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依旧贴着墙壁,侧耳倾听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声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无声的警告,比直接破门而入更加令人心悸。对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他不能再待在昭文馆了。这个曾经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已变成了龙潭虎穴。
他迅速将骨片重新收回箱中,锁好机巧。他没有带走箱子,目标太大。他只取走了拼接后拓印下来的一份摹本,以及几片刻有关键信息的骨片,贴身藏好。然后,他熄灭油灯,悄悄地离开了尘封阁,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相熟的同僚府上。他知道,此刻任何与他有牵连的人,都可能被盯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顾慎之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短打,头戴一顶斗笠,将面容隐在阴影里,穿过喧闹的街市,来到洛阳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弄。巷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宅院,门楣上连牌匾都没有,只有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灯笼。
这里住着一位被朝廷罢黜的老翰林,南宫朔。
南宫朔曾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学问通天,尤擅金石考据。只因在一次经筵上,与时任太史令的公孙弘辩论上古礼制,言语触怒了龙颜,被斥为“考据入魔,非议先圣”,当即削职为民,幽居于此,至今已有十年。
在顾慎之看来,整个洛阳城,若还有人可能认识这些诡异的文字,或者说,敢于去认识这些文字,那么非南宫朔莫属。
他叩响了院门。
许久,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老朽早已不是朝中官,不见客。”
“晚生顾慎之,昭文馆校书郎,为公孙太史遗物而来,求解一惑。”顾慎之压低声音,报上了名号和来意。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和拨动门栓的声响。
门开了,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儒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顾慎之。
“昭文馆的小子?公孙弘那老匹夫,死了还要给老夫找麻烦。”南宫朔冷哼一声,却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芜。顾慎之跟着南宫朔走进唯一亮着灯的屋子,屋里堆满了书,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说吧,什么东西。”南宫朔坐在一张塌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看都没看顾慎之。
顾慎之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那份骨片的拓本,恭敬地呈了上去。
南宫朔起初还一脸不耐,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拓本上的那些文字时,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整杯冷茶都泼在了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九黎巫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九黎巫文?”顾慎之心中一震。
“不错!传说中蚩尤部落所用的文字!老夫钻研上古文字四十载,也只在一部早已失传的伪经孤本上,见过寥寥数个符号的摹本!”南宫朔一把抓住顾慎之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快说!这东西的原物在哪?”
顾慎之被他抓得生疼,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南宫朔的反应。他定了定神,将公孙弘之死和铁桦木箱的来历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关于“血祭”的猜测。
听完之后,南宫朔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塌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原来是真的……传说是真的……公孙弘,你这个懦夫,你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一辈子,最后竟然用这种方式把它捅出来……”
“前辈,您知道什么?”顾慎之追问道。
南宫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怜悯,有惊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
“孩子,你摊上大事了。”他惨笑一声,“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它背后牵扯的,是自上古以来最大的一个谎言,一个足以让历代帝王都为之颤抖的……禁忌。”
他指着拓本上那个黄帝跪拜的图案,声音嘶哑:“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但胜利者,未必是战场上的强者。涿鹿之战,黄帝确实败了,败得一败涂地。但他用了一样东西,换取了蚩尤的‘退让’,以及这片土地的治权。”
“是什么?”顾慎之追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南宫朔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了数次,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你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听老夫一句劝,把这东西烧了,烂在肚子里,有多远跑多远,永远别回神都。否则,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慎之的执念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挺直脊梁,一字一句地说道:“晚生治史,求的便是一个‘真’字。若真相就在眼前,却因畏惧而退缩,与行尸走肉何异?请前辈教我!”
南宫朔看着他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自己。他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痴儿,痴儿啊……罢了,你既然一心求死,老夫便指你一条路。”
他起身,从书堆里翻出一卷破旧的星图,铺在桌上。
“这东西的全部秘密,并不在骨片上。骨片只是钥匙。真正的答案,藏在司天监的‘承天台’里。那里,有历代王朝观测天命的最高机密。公孙弘是太史令,与司天监同气连枝。他死前留下这东西,就是要让有缘人去那里寻找最终的答案。”
南宫朔的手指,点在星图中心一个被朱砂圈出的位置。
“今夜子时,是‘天狗食月’之日,承天台守备最弱。你若有胆,就去闯一闯。但老夫要告诉你,那地方,有进无出。”
05
夜色如墨,弦月被乌云遮蔽,只偶尔露出一线惨白的光。
顾慎之告别了南宫朔,心中却无半分退意。南宫朔的话,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一剂猛药,让他看清了前路的唯一方向。真相就在那里,在那个名为“承天台”的禁地之中。
司天监,位于皇城之西,是整个大衍王朝最神秘的所在。这里不仅负责观测星象、制定历法,更传说藏有王朝龙脉气运的秘密。其守卫之森严,比之皇宫大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慎之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司天监高大的围墙之外。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绕到了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株百年古槐,巨大的树冠正好探入墙内。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上古槐。树干粗糙,划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意。翻过高墙,他稳稳地落在了一片药圃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司天监内静谧得可怕,只有巡夜卫兵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规律地传来。顾慎之将南宫朔给他的那份简易地图在脑中过了一遍,辨明了方向,便借着建筑的阴影,朝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承天台,摸了过去。
一路上,他数次与巡逻的卫兵擦肩而过,每一次都屏息凝神,心脏狂跳。他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多年的书斋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度的专注与冷静,此刻竟成了他保命的最大依仗。
终于,承天'台那巨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它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高塔,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承天台下,四名禁卫如同雕塑般伫立,手中长戟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寒芒。
顾慎之知道,正门绝无可能进入。他绕到塔后,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暗门,那是平日里负责洒扫的杂役进出之所。门上了锁,但对于精通机巧的他来说,并非难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凝神倾听着内部锁簧的动静。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他闪身而入,迅速将门重新关好。塔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檀香与金属混合的气味。他不敢点火,只能摸索着盘旋的石阶,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那股奇异的气味就越浓。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能量在流动,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南宫朔说过,秘密在顶层。
当他踏上第九层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并非他想象中的观星之所,而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大殿。殿顶是一个巨大的穹窿,上面并非绘制星图,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真正的宇宙。
大殿的正中央,地面上刻着一幅无比巨大、无比繁复的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却又不是星图。它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条扭曲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最终全部指向中心的一个点。那些线条,像是一条条痛苦挣扎的血管,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顾慎之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出来了,这幅图的轮廓,与大衍王朝的疆域舆图,几乎完全一致!
而那些扭曲的线条,正是九州大地的山川河流!
所有的山川龙脉,所有的江河之气,最终都汇聚到了图的中心。那里,并非神都洛阳,也非泰山之巅,而是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地图上见过的名字——归墟。
与他在骨片上看到的秦篆,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中心点,一步步走了过去。他感觉到脚下的石板传来阵阵寒意,仿佛正走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
他终于走到了大殿的中央,低头看向那个被万千“血管”供养着的终点。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他贴身收藏的那片刻有蚩尤战斧的骨片,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公孙弘的箱子是钥匙,骨片是第二重钥匙,而这承天台,才是真正的锁!
顾慎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片温润而沉重的暗紫色骨片。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将它稳稳地按入了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在他按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猛地一震。地面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无数条“血管”瞬间亮起了妖异的血色光芒。光芒顺着线条疯狂流窜,向着中心的“归墟”汇集而去。
大殿穹顶那片深邃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点微光亮起,然后迅速扩大,最终投射下一道光柱,正好笼罩住顾慎之和中央的凹槽。
光柱之中,无数比九黎巫文更加古老的符号如烟尘般升腾、变幻,最终,在顾慎之的面前,凝聚成了一个字。
一个巨大、狰狞、散发着无尽邪气与威严的,他看不懂,却能在灵魂深处瞬间明白其含义的……上古巫字。
他屏住呼吸,那摇曳的血色光芒照亮了那个凭空凝聚的古字。它扭曲、盘桓,宛如一条正在吞噬世界的巨蛇。顾慎之的大脑,他那穷尽一生所学的知识库,在看到这个字的一瞬间,被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力量瞬间击穿。他不需要辨认,不需要考据,那个字的含义如同烙印一般,直接灼烧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一刻,他明白了涿鹿之战的真相,明白了历代王朝的宿命,也明白了“胜者为奴”的真正含义。他所处的世界,并非他所想的人间。
这片神州大地,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
06
……一个巨大的“牧场”。
而那个凝聚在空中的上古巫字,其意为——“饲”。
饲养,喂食。
这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慎之的灵魂之上,将他所有的认知、信念与骄傲,尽数砸得粉碎。
黄帝的后裔,那些自命为天子、主宰万民的帝王,并非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只是“牧者”。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管理好这片名为“神州”的牧场,让“牲口”——也就是万千黎民——能够繁衍生息,茁壮成长。
然后,在约定的时刻,将最肥美的“收成”,通过某种仪式,祭献给牧场真正的主人。
那个在涿鹿之战中,以绝对力量获胜,而后隐于幕后的……蚩尤及其部族。
“胜者为奴,败者为王。”公孙弘的遗言,此刻听来,已不再是疯话,而是最清醒、最绝望的哀嚎。
就在顾慎之被这恐怖的真相冲击得头晕目眩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昭文馆的顾校书,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找到此处,并解开公孙弘留下的死结。”
顾慎之猛地回头,只见大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玄色官袍的中年人。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司天监的最高长官,监正,霍玄。
霍玄的手中,把玩着一颗纯黑色的玉珠,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是近千年来,除了历代监正与太史令之外,第一个站在这里,看到这个‘字’的外人。”
顾慎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对方:“霍监正一直都在?”
“从你翻过院墙的那一刻起。”霍玄淡淡道,“这承天台,是王朝的根基所在,岂是寻常宵小能够踏足的?我只是好奇,一个区区七品的校书郎,是如何破解公孙弘设下的死局的。现在看来,你不仅有才,更有胆。”
他的目光落在顾慎之脚下的骨片上,眼神变得炽热:“九黎巫骨,终于重现于世了。有了它,我们或许就能找到那传说中的‘归墟’,与‘主人’直接沟通,而不再需要通过那该死的血誓契约!”
顾慎之瞳孔一缩。霍玄的话里,透露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他们这些“牧者”,似乎也并非心甘情愿。
“你们……想要反抗?”顾慎之试探着问道。
“反抗?”霍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谈何反抗?我们只是想从‘牧羊犬’,变成能与主人对话的‘管家’罢了。世世代代,我们守护着这个秘密,维持着这个牧场的运转。我们登基、治国、平天下,我们开创盛世,我们让万民安居乐业……可这一切的荣耀,最终都只是为了让祭品更加丰腴!”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尖利:“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祖先黄帝,只因一念之仁,不愿生灵涂炭,选择了以‘契约’代替战争的终结,他的后人就要永世为奴?凭什么蚩尤的后裔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安享其成,汲取这片大地的精华与气运?”
顾慎之沉默了。他从霍玄的眼中,看到了与公孙弘相似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野心。公孙弘选择了以死明志,而霍玄,则选择了另一条更危险的道路。
“所以,长平那四十万赵卒……”顾慎之艰难地开口。
“那是始皇帝的尝试。”霍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他想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血祭,一次性‘喂饱’主人,换取百年的喘息之机,试图找到破解契约的方法。可惜,他失败了。主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顾慎之感到一阵反胃。原来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背后竟是如此荒诞的理由。历史,在这些“牧者”眼中,不过是一连串的饲养记录。
“现在,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霍玄的笑容重新变得冰冷,“顾慎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巫骨,加入我们。你的才华,对我们寻找‘归墟’大有裨益。从此你将是核心的‘牧者’之一,享尽人间富贵。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慎之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我选择第三条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脚尖精准地挑起了凹槽中的那片巫骨。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之后,毫不犹豫地掷向大殿角落里堆放的祭祀用油膏!
“轰!”
烈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
“你找死!”霍玄勃然大怒,身形如电,向他扑来。
顾慎之却不与他缠斗,而是借着浓烟的掩护,转身扑向身后的墙壁。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是通往塔外的唯一捷径。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撞碎了窗户。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玻璃碎片中,他抱着那片滚烫的巫骨,从九层高的承天台顶,纵身跃下!
凛冽的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知道,跳下去,九死一生。但不跳,就是十死无生。
他的人生,从踏入尘封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07
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顾慎之并非盲目求死。他在跃出窗户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塔身外墙上悬挂的巨大幡旗。那是司天监举行祭天大典时所用的仪仗,平日里卷起收好,今日不知为何竟半垂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空中扭转身形,伸手死死抓住了幡旗的边缘。
“刺啦——”
厚重的织锦布料被他的体重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下坠的冲力得到了极大的缓冲。他像壁虎一样贴着塔身滑落了数丈,最终重重地摔在了三楼的飞檐之上,又翻滚着落入下方一棵松树的树冠里。
“咔嚓!”
数根粗大的树枝被他砸断,他最后摔在柔软的草地上,虽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却奇迹般地保住了一条性命。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塔顶传来霍玄气急败败的怒吼。紧接着,整个司天监警钟大作,无数火把亮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顾慎之不敢有片刻停留。他强忍着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辨明方向后,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去见南宫朔。
南宫朔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他既然敢指引自己来承天台,就绝不会只是让自己来送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在深夜的司天监内上演。顾慎之将自己对地形的记忆和超凡的冷静发挥到了极致。他时而躲入假山缝隙,时而潜入荷花池中,用一管芦苇呼吸,数次在禁卫的火把下惊险避过。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狐狸,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舞蹈。怀中的那片巫骨,此刻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这片小小的骨头,是揭开世界真相的钥匙,也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顾慎之终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司天监,消失在洛阳城复杂的街巷里。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无人问津的僻静小径,绕了几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来到城南那座破败的宅院前。
他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依旧是南宫朔。当他看到顾慎之这副模样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进来吧,老夫已备好伤药和干净的衣物。”
顾慎之踉跄着走进屋子,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南宫朔没有扶他,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顾慎之一饮而尽,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都看到了?”南宫朔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
顾慎之点了点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饲’……原来是‘饲’……”
“不错。”南宫朔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自黄帝与蚩尤立下‘归墟之契’,这片土地的最高法则,便不再是仁义道德,而是‘饲养’与‘被饲养’。帝王是牧者,百姓是牲畜,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史官、学者,不过是记录饲料优劣、总结饲养经验的记账先生罢了。”
“霍玄……他想找到归墟,与‘主人’重新谈判。”顾慎之将承天台上的见闻说了出来。
南宫朔冷笑一声:“谈判?痴心妄想。狼,又岂会与羊谈判?霍玄之流,不过是想从一条看门护院的狗,变成一条能上桌分一杯羹的狗罢了。他们从未想过,要砸掉这个狗屁的牧场。”
“那公孙弘呢?”顾慎之问道,“他为何要将这东西留下来?”
“因为他绝望了。”南宫朔长叹一声,“公孙家,世代太史令,也是‘归墟之契’的守护者之一。公孙弘守了一辈子,也痛苦了一辈子。他不像霍玄那般有野心,却也不甘心让这谎言永世流传。所以,他在死前,用自己的命,设下了这个局。他希望有一个不知内情的‘闯入者’,一个不被契约和利益束缚的干净之人,能将这个秘密带出牢笼,让世人知道真相。”
“他选择了我?”
“不,他选择了‘求真’二字。”南宫朔深深地看了顾慎之一眼,“昭文馆里,只有你,会将这两个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赌对了。”
顾慎之惨然一笑。为了一个“真”字,他如今成了天下公敌。
“前辈,现在我该怎么办?”他感到一阵迷茫,“霍玄不会放过我,整个朝廷都会追杀我。我手握真相,却无处可说,无人可信。”
“谁说无人可信?”南宫朔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千百年来,甘为‘牧者’的,大有人在。但同样,也有不愿为‘牲畜’的人,在黑暗中挣扎反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在一排书架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一个机括。
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
“孩子,你看到的,只是谎言的冰山一角。你以为,只有黄帝的后裔在守护契约吗?”南宫朔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错了。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已经接受了自己‘牲畜’身份,并以此为荣,帮助‘牧者’看管同类的人。他们,才是这个牧场最稳固的基石。”
“跟我来吧。”南宫朔提着一盏油灯,率先走入密道,“我带你去见一些……真正的‘人’。”
08
密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顾慎之跟在南宫朔身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周点着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与南宫朔那间杂乱小屋不同,这里井然有序,摆放着沙盘、舆图、兵器架,以及无数的书案和卷宗。
十几名衣着各异的人正在其中忙碌着,有身穿短打的壮汉,有作儒生打扮的文士,甚至还有两名身披轻甲、英姿飒爽的女子。他们看到南宫朔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躬身行礼。
“南宫先生。”
南宫朔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顾慎之,对众人道:“这位,便是顾慎之。他已经去过承天台,也带回了‘巫骨’。”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慎之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惊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认同。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对顾慎之抱拳道:“在下墨翟,‘非命’司首。欢迎你,同道。”
“非命?”顾慎之不解。
“不错,非攻,兼爱,非命。”墨翟沉声道,“我等,皆是墨家后人。自先祖察觉‘归墟之契’端倪以来,我墨家一脉便转入地下,世代致力于破除此千年魔咒。我们不信天命,不信君权神授,我们只信,人,生来不应为‘牲畜’!”
顾慎之心中剧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历史长河中早已式微的墨家,竟以这种方式延续着自己的传承,成了一支在黑暗中对抗着整个“牧场秩序”的反抗军。
南宫朔接口道:“老夫十年前被贬,心灰意冷,本欲了此残生。是墨翟先生找到了我,让我明白,与其著书立说粉饰太平,不如舍此残躯,为打破这牢笼尽一份力。我虽非墨者,但心向往之。”
顾慎之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眼中燃烧着与霍玄截然不同的火焰。那不是被压抑的野心,而是不屈的抗争,是为了最基本的人的尊严而战的决心。
他将怀中的巫骨取出,交到墨翟手中。
墨翟小心翼翼地接过,眼中流露出激动之色:“有了它,我们便能补全‘归墟舆图’的最后一部分。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归墟的确切所在,却始终不得其法。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将巫骨放在中央的沙盘上,那沙盘上早已刻画了与承天台别无二致的“疆域血管图”。当巫骨落位的刹那,沙盘上那些用特殊矿物粉末绘制的线条,竟也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前辈,”顾慎之转向南宫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即便我们找到了归墟,又能如何?蚩尤部族的力量,远非凡人所能抗衡。强行破约,恐怕只会引来灭顶之灾,让天下生灵涂炭。”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揭开真相,固然勇敢,但若因此导致天下大乱,伏尸百万,那他又与当年用四十万赵卒血祭的白起有何区别?
“你问到了关键。”墨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们不能‘破’约,而是要‘解’约。”
他指向墙上一幅巨大的帛画,上面画着涿鹿之战的场景,但与顾慎之在巫骨上看到的不同,这幅画的细节更为丰富。在黄帝跪拜蚩尤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羽衣,面容模糊,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
“此人是谁?”顾慎之问。
“风后。”南宫朔回答道,“史载,风后为黄帝之相,演八卦,创奇门遁甲。但根据墨家代代相传的秘闻,风后并非黄帝之臣,而是一位来自‘方外’的炼气士,是‘归墟之契’的见证者与仲裁者。”
墨翟接着说:“契约的订立,需遵循天地法则,有制衡,方能成立。蚩尤虽强,亦不能为所欲为。风后在契约中留下了一道‘后门’,一个解约的法门。那就是,若后世有黄帝子孙,能凭借自身的智慧与勇气,而非血祭,寻到归墟,并完成风后留下的考验,便可重订契约。”
顾慎之瞬间明白了。公孙弘留下巫骨,是希望有人揭开真相。而墨家,则是要利用这真相,去走那条唯一可能成功的“解约”之路。
“考验是什么?”
“不知道。”墨翟摇了摇头,“秘闻中只提到,考验藏于归墟之中,与‘九鼎’有关。”
九鼎,传说中大禹所铸,象征九州,是天下共主之证。秦末便已失踪,下落成谜。
“我们推测,九鼎并非遗失,而是被始皇帝带走了。他当年血祭失败后,并未死心,而是倾全国之力,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陵寝。那座陵寝,不仅仅是他的坟墓,更是他模仿‘归墟’建造的一处‘伪神域’。他将九鼎藏于其中,试图以人造的龙脉气运,抗衡真正的归墟之力。”墨翟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开启那座皇陵的钥匙,就在我们手中。”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造型古朴的虎符。
“这是当年坑杀四十万赵卒的秦将白起,所用的兵符。它沾染了至浓的血煞之气,是唯一能骗过皇陵入口处‘血祭感应’的信物。”
顾慎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涿鹿之战、归墟之契、九黎巫文、长平血祭、始皇陵、失落的九鼎……无数横跨千年的历史谜案,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他看着墨翟,看着南宫朔,看着石室中所有“非命”的成员,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
“我该做什么?”他问,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墨翟与南宫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你的古文字学识,无人能及。”墨翟说道,“始皇陵中,必有大量秦篆甚至更古老的文字记录,记载着他对归墟的研究和破解之法。我们需要你,为我们解读那座陵墓的秘密,找到九鼎,并最终……找到完成风后考验的方法。”
“这趟旅程,九死一生。你,愿意吗?”墨翟郑重地问道。
顾慎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那枚白起虎符,从墨翟手中接了过来。
虎符入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长平战场上四十万冤魂的哀嚎。但顾慎之握着它,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他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也不是为了什么青史留名。他只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真正地,像“人”一样站着。
09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离开了洛阳,向西而去。
顾慎之混在商队之中,扮作一名随行的账房先生。同行的,还有墨翟以及几名墨家精锐。南宫朔则坐镇洛阳,利用他过去的人脉和“非命”组织的情报网,为他们提供支持,并扰乱霍玄等人的追查。
他们的目的地,是关中,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庞大帝陵。
一路西行,风餐露宿。顾慎之褪去了校书郎的文弱,在墨翟等人的言传身教下,学会了野外生存的技巧和基本的防身之术。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眼神也愈发坚毅。书卷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与锋芒。
旅途并不平静。霍玄的势力,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他们数次遭遇伪装成山匪的禁卫军截杀,甚至有地方官府公然设卡盘查。每一次,都在墨翟周密的计划和墨家成员悍不畏死的掩护下,有惊无险地化解。
顾慎之也在这一次次的生死考验中,真正理解了“非命”二字的重量。这些墨家后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愚忠,而是为了信念。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骊山脚下。
根据墨家秘图的指引,皇陵的真正入口,并非在封土堆之下,而是在数里之外一处极为隐蔽的深谷之中。
当墨翟用白起虎符嵌入一处山壁的凹槽时,整座山谷都为之震动。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一股混合着水银、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从甬道内喷薄而出,令人不寒而栗。
“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墨翟看着众人,沉声道,“我们的目标,是位于地宫中轴线上的‘中央玄宫’,九鼎必在那里。”
众人手持火把,鱼贯而入。
始皇陵的内部,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宏伟世界。宽阔的甬道两侧,是无数真人大小的兵马俑,它们手持利刃,目光空洞,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地面上,是用水银模拟的江河湖海,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粼粼波光。穹顶之上,则用夜明珠镶嵌成了日月星辰,千年不灭。
这里不是坟墓,而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地下王国。
机关、毒气、流沙、伏弩……这座陵墓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一路上,他们不断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却连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顾慎之紧紧跟在墨翟身后,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墙壁上那些已经模糊的壁画,石碑上残存的铭文,甚至是机关的设计原理,他都在尽力解读,试图拼凑出这座地宫的建造逻辑。
“不对劲。”在经过一处岔路口时,顾慎之忽然停下了脚步,“按照始皇帝追求‘万世一系’的性格,地宫的布局必然遵循严格的中轴对称。但我们走的这条路,看似是主干道,却在风水上偏离了‘龙脉’主位。这是一条诱敌深入的死路。”
墨翟闻言,立刻停下,拿出罗盘和秘图仔细比对,果然发现了顾慎之所说的偏差。
“好一个顾慎之!”墨翟赞叹道,“若非有你,我们恐怕就要陷入那传说中的‘万人坑’了。”
在顾慎之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一条条死亡陷阱,终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玄宫”。
中央玄宫到了。
然而,当他们推开那扇沉重无比的青铜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宫之内,空空如也。
没有传说中的金碧辉煌,没有九鼎,甚至连始皇帝的棺椁都不见踪影。只有在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秦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解。千辛万苦,牺牲了无数同伴,难道最终只找到一块无字碑?
顾慎之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死死地被那块石碑吸引了。他提着火把,一步步走上前,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着自己的圣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始皇帝……他不是失败了,他是成功了……不,他走出了第三条路!”
“慎之,这上面写了什么?”墨翟急切地问道。
顾慎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始皇帝找到了归墟,也见到了‘主人’。但他没有选择重订契约,更没有选择反抗。他问了主人一个问题:‘汝等所求,究竟为何?’”
“主人的回答是:‘永生’。”
“蚩尤部族,并非神魔,他们也是人族的一个分支,只是在上古时代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也因此受到了诅咒——他们的生命会随着大地的气运流转而一同衰败。所谓‘饲养’,他们汲取的并非血肉,而是九州龙脉中的‘生机’,用以延缓自身的消亡。”
“于是,始皇帝与主人达成了新的协议。”顾慎之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他承诺,为主人建造一个可以隔绝时间流逝的‘永恒神域’,让他们在其中获得近乎静止的永生。作为交换,主人必须将汲取生机的‘归墟’,与这座神域相连,并交出契约的控制权。”
“这座始皇陵,根本不是坟墓!”顾慎之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敬畏,“它就是始皇帝为蚩尤部族建造的‘新归墟’!而我们脚下,就是通往那个神域的入口!”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大殿的地面,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嗡”的一声巨响。脚下的石板,裂开无数缝隙,透出下方无尽的深蓝光芒。
“那九鼎呢?”墨翟追问。
“九鼎,是镇!”顾慎之指着空旷的大殿四周,“九鼎不在,是因为它们已经化作了这座神域的九根‘天柱’,镇压着整个空间的稳定!始皇帝,他没有破解契约,他将整个契约,连同它的制定者,一同……封印了!”
10
顾慎之的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封印!
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疯狂!不破不立,不战不降,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神魔为棋子,直接将整个棋局封存!
“那我们现在……”墨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现在,正站在封印的最薄弱处。”顾慎之的目光扫过石碑的最后几行字,“始皇帝虽然完成了旷世之举,但这个封印并非完美。它需要一个‘守陵人’,一个拥有黄帝血脉和高度智慧的‘牧者’后裔,定期进入此地,校准九鼎的方位,维持封印的稳定。否则,一旦封印松动,被囚禁了千年的蚩尤部族,将带着滔天的怒火重返人间。”
“守陵人?”
“对。”顾慎之的目光,落在了石碑旁一个不起眼的石台上,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枚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顾慎之轻声念道,“这玉玺,不是皇权的象征,而是‘守陵人’的信物。谁掌握它,谁就要背负起这个永恒的诅咒。”
他终于明白了。从汉到唐,历代帝王对传国玉玺的疯狂争夺,并非仅仅为了“君权神授”的合法性,更是为了掌握这个关乎天下存亡的最高秘密。
“霍玄……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找到归墟谈判,而是要找到这里,成为新的‘守陵人’,从而挟制天下!”顾慎之瞬间想通了一切。
就在这时,甬道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火光。
“他们追来了!”墨家众人纷纷拔出兵刃,神色凝重。
为首的,正是霍玄。他身后跟着大批禁卫,以及几名气息诡异的方士。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玄宫,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便锁定了那块巨大的石碑。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霍玄仰天大笑,状若疯癫,“始皇帝,好一个始皇帝!朕,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自称为“朕”,野心已昭然若揭。
“顾慎之,你果然没让朕失望。”霍玄的目光转向他,充满了贪婪,“交出玉玺,朕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为新的太史令,与朕共掌此千秋伟业!”
“你的伟业,就是继续欺骗天下万民,将自己变成一个更高级的‘牧者’吗?”顾慎之冷冷地反问。
“牧者?不。”霍玄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朕将是‘神’!一个掌握着蚩尤部族生死,手握天下安危的……唯一真神!天下万民,将永远活在朕所赐予的‘太平’之中,这难道不好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墨翟横剑在前,冷然道,“霍玄,回头是岸。”
“冥顽不灵!”霍玄脸色一沉,大手一挥,“给朕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场惨烈的厮杀,在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地宫中爆发。
墨家众人虽然个个悍不畏死,但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顾慎之没有参与战斗。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石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硬拼,必败无疑。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石碑的一段铭文上:“……九鼎共振,可逆转乾坤,重塑玄宫。然非天选之人,强行催动,必遭反噬,形神俱灭……”
逆转乾坤!重塑玄宫!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他猛地冲向石台,一把抓起了那枚传国玉玺!
“拦住他!”霍玄见状大惊,不顾一切地向他扑来。
顾慎之却不理他,而是举起玉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石碑的中心!
“不要!”南宫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这里,脸上写满了惊恐。
“轰——!”
玉玺与石碑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国玉玺应声而碎,而那块巨大的石碑,也从中心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整个地宫开始剧烈地摇晃。穹顶的“星辰”纷纷坠落,地面的“江河”倒灌沸腾。九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碎。
九鼎共振!
“疯子!你这个疯子!”霍玄惊恐地看着四周崩塌的景象,他没想到顾慎之竟敢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我不是疯子。”顾慎之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翻飞,眼神却平静如水,“我只是,做了另一道选择题。”
“与其让这个秘密成为野心家争夺的工具,不如……让它永远地消失。”
他看着墨翟和南宫朔,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什么‘牧者’和‘牲畜’。也不需要什么‘守陵人’。”
“我们需要的,只是做自己的‘人’。”
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砸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无论是霍玄的禁卫,还是墨家的义士,都在这场毁天灭地的崩塌中,被一一吞噬。
墨翟和南宫朔在最后一刻,深深地看了顾慎之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与敬佩。他们对他遥遥一拜,而后被巨石淹没。
顾慎之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地迎接自己的结局。
他仿佛看到,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个古老的契约,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谎言、罪恶与枷锁,正在寸寸断裂。
从此以后,或许还会有战争,还会有暴政,还会有苦难。
但人间的命运,将由人自己来书写。
再无高高在上的“牧者”,也再无被圈养的“牲畜”。
天地之间,唯有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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