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天,被一片沉重的铅灰色笼罩,连琉璃瓦上的龙兽都仿佛被冻结了哀戚。孝圣宪皇后,也就是天下景仰的甄嬛,薨了。国丧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皇帝弘历一身缟素,面无表情地立于梓宫之侧,眼神幽深,看不出悲喜。就在百官跪伏、万籁俱寂的时刻,殿外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撕裂了这凝固的庄严。一个衣衫褴褛、手持扫帚的老僧,疯了一般冲向灵柩,声嘶力竭地哭喊:“额娘——!”
01
大行皇太后的丧仪,是国朝最顶格的典制。太和殿内外,白幡如雪,经幢林立。从王公贝勒到六部九卿,所有人都穿着素服,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杂音惊扰了这肃穆到极致的哀荣。
弘历站在最前方,龙袍换成了麻制的孝衣,九龙纹的华贵被粗糙的布料取代,却丝毫未减他身为天子的威仪。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那双往日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威严的眸子,此刻却如深冬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额娘,走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了三天三夜,却始终觉得不甚真切。从他记事起,这位钮祜禄氏的熹贵妃,后来的皇太后,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她教会他隐忍,教会他权衡,教会他如何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步步走到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她的智慧,她的手腕,甚至她的冷酷,都是他帝王之路上的基石。
可他从未真正看懂过她。她对他,有母子的温情,但更多的是君臣般的期许与敲打。她的眼中,似乎永远藏着一片他无法探知的深海。
“皇上,吉时已到,该起灵了。”身旁的内务府总管李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弘历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跪拜的人群,望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紫禁城里,再也没有那个能在他耳边提点、甚至训诫他的人了。这是一种解脱,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单。
就在此时,一阵微不可闻的骚动从殿外传来。弘历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国丧期间,任何一丝差池都足以让一串人头落地。他示意李玉去看。
李玉躬着身子,小碎步挪到殿门口,探头望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变,又迅速退了回来,附在弘历耳边,用气声道:“皇上,是西华门那边的一个扫地僧,不知怎地,一直跟着仪仗,嘴里还念念有词,拦也拦不住。”
“扫地僧?”弘历的声音冷了下来,“国丧重地,闲杂人等是如何混进来的?掌事的是谁?拖下去,别扰了皇太后清静。”
“嗻。”李玉不敢怠慢,立刻对殿角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大内侍卫领命,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朝着那骚动的源头而去。弘历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具华贵得令人窒息的紫檀木嵌金丝楠木梓宫上,心中那丝不悦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一个疯癫的老僧,不过是这宏大葬礼中的一粒尘埃,不值一哂。
然而,他没有料到,这粒尘埃,即将掀起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风暴。
02
那老僧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袍角还沾着未干的泥点。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磨秃了的竹扫帚,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凭仗。他的头发花白而杂乱,一张脸被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缓缓移动的梓宫。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地架住他,低声喝道:“大胆狂僧,此乃禁地,速速退去!”
老僧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整个心神都被那具棺木攫住了。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只有他记忆深处才有的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白兰的味道,那是额娘寝宫里常年燃着的熏香。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鸣。
“额娘……”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模糊,“您怎么就走了……您答应过我的……”
侍卫见他状若疯魔,手上加了力道,想将他拖走。可这看似枯瘦的老僧,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地上,任凭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如何拉拽,竟是纹丝不动。
“放开我!”他忽然嘶吼起来,声音不再模糊,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怆,“我要见额娘!我要见她!”
这边的动静终于大了起来,跪伏在后排的几位官员忍不住侧目,脸上露出惊诧和不满的神色。弘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杀机。他最重颜面,尤其是在这等天下瞩目的大典上,竟出了如此丑闻。
“李玉!”他低喝道。
“奴才在!”李玉吓得一哆嗦。
“堵上他的嘴,立刻拖走!杖毙!”弘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对于扰乱皇太后安宁的人,死是最轻的惩罚。
“嗻!”
几名侍卫得了死命令,不再客气,一人上前便要去捂老僧的嘴。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老僧的瞬间,那老僧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一甩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束缚。
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破了侍卫的防线,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已经行至殿中央的梓宫。
所有人都惊呆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王公大臣们愕然抬头,侍卫们脸色煞白,李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天子弘历冰冷愤怒的注视下,那个卑微如蝼蚁的扫地老僧,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举动。
03
他没有去冲撞仪仗,也没有呼喊什么谋逆之言。他只是在距离梓宫三步之遥的地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不是臣子对君后的跪拜,也不是僧人对施主的叩首。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鲜血瞬间就顺着他苍老的额角流了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仿佛不知疼痛,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对着那具冰冷的棺木,行着儿子对母亲的叩别大礼。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令人牙酸的磕头声,和老僧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呜咽。
弘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以为这是个疯子,或是什么居心叵测之徒,想借机生事。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莫名地凝滞了。这跪拜,这悲痛,真实得不容置疑,其间蕴含的绝望,甚至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所表现出来的,还要浓烈百倍。
“你是谁?”弘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老僧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梓宫,泪水混着血水,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冲刷出两道骇人的沟壑。
“额娘……”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您说过,让我在五台山好好活着,忘了前尘,忘了所有……可您怎么能先走了呢?您走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我还活着了……瞻儿……瞻儿好想您啊……”
“瞻儿”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弘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握在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瞻儿……弘瞻!
他的六弟,爱新觉罗·弘瞻!那个自幼聪慧、深得皇阿玛和额娘宠爱,却在雍正十三年,他登基前夕,因一场“天花”而早夭的弟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弘历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亲眼见过六弟的“尸身”,亲手操办了他的后事,皇家的玉牒上,弘瞻的名字旁边,明明白白地刻着“薨”字。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惊天骗局?
弘历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个跪在地上的人,他试图从那张被岁月和血污弄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可那张脸太老了,太憔悴了,与他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少年,判若两人。
“拿下!”弘历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他必须控制住局面,“此人疯言疯语,惊扰大行皇太后圣驾,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几名侍卫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再次架起老僧。这一次,老僧没有再反抗,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是痴痴地望着梓宫,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额娘,带我走吧……带瞻儿一起走……”
04
仪仗队在经历了这短暂的混乱后,终于在凝重得几乎滴出水的氛围中,重新启动。梓宫被缓缓抬起,朝着宫门外走去。
老僧被侍卫拖拽着,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具棺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殿门的拐角。那一刻,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若不是被侍卫架着,早已倒在地上。
弘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瞻儿”……这个小名,除了皇阿מא、额娘和他,以及少数几个贴身伺候的老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一个疯僧,如何能脱口而出?
还有那句“让我在五台山好好活着”……
五台山!
弘历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雍正十三年初,皇阿玛身体日渐衰弱,夺嫡之争已进入白热化。当时最受宠的,便是他和六弟弘瞻。弘瞻虽年幼,但聪慧过人,极得皇阿玛喜爱,甚至一度有传言,皇阿玛属意于他。而他的生母,正是当时权势日盛的熹贵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太后甄嬛。
可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弘瞻突然染上了天花,病情急转直下,不出十日便“病故”了。当时额娘悲痛欲绝,闭宫数日,他前去探望,只见她形容枯槁,抱着弘瞻生前最爱的一个拨浪鼓,了无生趣。
如今回想起来,那场丧事,办得似乎……太快了些。从报病到下葬,一切都快得不合常理,仿佛急于将一切尘埃落定。而额娘的悲伤,虽然真切,但现在想来,那悲伤的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五台山……清凉寺……那不正是当年额娘为祈福,曾派人捐赠过大笔香油钱的地方吗?
一个又一个疑点,像雨后春笋般从弘历的心底冒出来。他越想,心越冷。
如果六弟没死,那当年的“天花”就是一场骗局。而能策划这场骗局,瞒过先帝,瞒过所有人,甚至瞒过他这个新君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他的额娘,大行皇太后,甄嬛!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弘瞻,让他远离将来残酷的政治清算?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个养子心存戒备,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留了一条后路?
弘历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一旦证实,不仅会动摇他皇位的根基,更会彻底颠覆他对母亲的全部认知。那个他敬畏了一生的女人,究竟为他铺就了一条怎样的路?路的尽头,是荣耀,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皇上,”李玉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仪仗已经出宫了,您……该移驾了。”
弘历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玉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朕旨意。那个疯僧,不必送慎刑司了。”
李玉一愣,以为皇上是要从重发落,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就地……”
“直接押到养心殿。”弘历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朕,要亲自审他。”
05
养心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都被遣散,只剩下弘历和李玉二人。殿内没有掌灯,只有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弘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上,宛如一个孤寂的鬼魅。
不多时,那老僧被两名心腹侍卫押了进来。他身上的血污已经被简单擦拭过,但额头上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他被按跪在殿中,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扫地僧。
弘历没有坐上宝座,而是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他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太陌生了。皮肤黝黑粗糙,眼角和嘴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颧骨高高耸起,嘴唇干裂。这分明就是一个常年劳作、风餐露宿的苦哈哈。
可是,那眉眼……
弘历的心猛地一跳。
那眉宇间的轮廓,虽然被岁月磨去了神采,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黯淡无光,但方才在太和殿上,那悲痛欲绝时亮起的精光,像极了……像极了额娘。
弘历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粗暴地捏住了老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抬起头,看着朕。”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僧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浑浊,似乎不敢与弘历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弘历问道。
“……贫僧,法号,了尘。”老僧的声音干涩沙哑。
“了尘?”弘历冷笑一声,“好一个了却尘缘。你在哪个寺庙出家?师承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贫僧,自幼在五台山清凉寺出家……师父是……是慧远大师……此次下山,是为云游……误入京城,惊扰了贵人,罪该万死。”老僧的回答断断续续,却也算对答如流。
弘历的眼神更冷了。慧远大师,他知道,是清凉寺的主持,额娘当年捐赠香油钱,就是通过他。这一切,都对得上。
太对得上了,反而像是一场排练好的说辞。
“误入?”弘历加重了捏着他下巴的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紫禁城是寻常百姓能‘误入’的吗?你又是如何知道大行皇太后的小名?”
老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弘历猛地一声爆喝,帝王的威压如山一般倾泻而下,“你到底是谁?!”
老僧被这一声巨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眼睛。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或许是悲伤压倒了理智,他那浑浊的眼中,竟再次涌上了泪水。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充满了威严与冷酷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四……四哥……”
这两个字轻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落入了弘历的耳中。
弘历捏着他下巴的手,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皇上,和亲王、果亲王求见,说是有要事关乎国体,必须面呈皇上!”
和亲王弘昼,果亲王允礼。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的叔叔,也是……当年与额娘走得最近的人。
他们也来了。
弘历的脑中“嗡”的一声,无数条线索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自称“了尘”的老僧。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疯子的偶然闯入。这是一场大戏。一场由他最敬爱的额娘,在二十年前就已写好剧本,只待她生命终结这一刻,才正式拉开帷幕的大戏!
而他,这位大清的皇帝,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观众。
弘历心乱如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老僧,试图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破绽。突然,他瞥见老僧的右耳耳垂后方,有一颗极小的、淡红色的痣。弘历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记得清清楚楚,六弟弘瞻的同一个位置,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那是额娘亲口告诉他的,说是“佛陀痣”,是福相。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蟠龙金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颤抖地指着那老僧,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你……你……”
老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抬起头,泪水滂沱而下,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弘瞻”的、惊恐而又孺慕的神情。
弘历看清了,彻底看清了那张脸深藏的轮廓。那不是幻觉!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柱子,瘫软在地。
“六弟……弘瞻……你竟然……还活着……”
06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玉和两名侍卫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三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忘了。大清的天子,万乘之尊,竟然被一个疯和尚吓得瘫倒在地!这要是传出去,足以引发滔天巨浪。
“皇……皇上!”李玉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弘历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才啊!”
弘历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失神地望着地上那个同样被吓住的老僧,嘴里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老僧,或者说,弘瞻的心上。他看着瘫倒在地的兄长,那张曾经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布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此刻的脆弱,一种巨大的悲哀与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爬过去,想叫一声“四哥”,可二十年的僧侣生涯和母亲的严厉告诫,让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封殿!”弘历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李玉,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柱子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帝王的森冷与决绝,“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三个,连同你们的九族,全部给朕陪葬!”
“奴才(奴婢)遵旨!奴才(奴婢)遵旨!”李玉和侍卫们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震惊和恐惧的时候。殿外,弘昼和允礼还在等着。他们在这个时候联袂而来,绝非巧合。这说明,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额娘……您到底布了多大一个局?
“李玉,”弘历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波涛,“去告诉和亲王和果亲王,朕偶感风寒,今日不见客。让他们明日再来。”
“嗻。”李玉不敢多言,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大殿。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殿内,只剩下弘历与弘瞻这对二十年未见的兄弟,以及两个已经与此事生死捆绑的侍卫。
弘历没有再看弘瞻,而是缓缓走到御座前,坐了下来。冰冷的宝座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乾隆皇帝。
他端起御案上早已冰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弘瞻,淡淡地说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弘瞻的身体一颤,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低着头,双手合十,一副僧人的标准仪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二十年了,”弘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六弟。”
“六弟”两个字,让弘瞻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四哥……”
这一声“四哥”,充满了委屈、思念、恐惧和无尽的沧桑。它不再是梦呓,而是真真切切的呼唤,瞬间击穿了弘历二十年来用权力和猜忌筑起的心防。
弘历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但他很快便压了下去。他现在是皇帝,不是兄长。
“从头说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张让他心绪大乱的脸,“从雍正十三年,你‘死’的那天开始。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朕。若有半句虚言,朕保证,会让你真真正正地死一次。”
07
养心殿的漏刻,滴答作响,仿佛在为一段被尘封二十年的秘密往事伴奏。
弘瞻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僧人特有的平缓,但随着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渐渐染上了情绪的波澜。他不是在对一个皇帝申辩,而是在对一个兄长倾诉。
“雍正十三年春,皇阿玛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有一天夜里,额娘……皇额娘她,突然把我叫到了她的寝宫。”弘瞻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永寿宫。
“那天晚上,额娘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和她最信任的槿汐姑姑。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瞻儿,皇阿玛快不行了,将来你四哥登基,是众望所归。但自古以来,新君即位,旧日的隐患,必然要被一一拔除。你自幼得皇阿玛宠爱,又是我所生,将来难免会成为别人攻讦你四哥、或是你四哥眼中钉的借口。”
弘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额娘,竟然看得如此透彻。他登基之初,确实对几个兄弟心存忌惮,尤其是那些曾被皇阿מא另眼相看的。
“我当时不懂,”弘瞻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说,我和四哥关系最好,他不会害我的。额娘只是摇头,她说,瞻儿,你记住,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你的兄长。帝王家,没有真正的兄弟。”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弘历的心里。
“然后,额娘就告诉了我她的计划。”弘瞻的身体微微发抖,“她说,她要让我‘死’一次。用一场天花,让我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她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她联系了太医院一个受过她大恩的御医,伪造了病历。又让心腹在京城大牢里,找了一个和我身形相仿、同样得了天花的死囚。在‘我’病重不治的那天夜里,他们用迷药将我迷晕,然后用那个死囚的尸体,换了我。”
弘历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想起了当年看到的“弘瞻”的尸身,脸上布满了痘疮,已经看不清面目。原来……原来如此!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辆运送香料的马车里了。槿汐姑姑陪着我,她说,额娘交代,让我去五台山清凉寺,落发为僧,法号了尘。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皇子弘瞻,只有一个叫了尘的和尚。她让我发誓,此生此世,除非她死,否则绝不踏出五台山半步,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身份。”
“就这样,我在五台山待了二十年。”弘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每天扫地,念经,吃斋。一开始,我恨过,怨过,不明白额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每年,清凉寺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京城的巨额香油钱,主持慧远大师,每次都会悄悄塞给我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安’字。”
弘历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一个“安”字,道尽了一个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牵挂与隐忍。
“我知道,那是额娘写给我的。只要看到那个字,我就知道她还安好,知道她还在宫里看着我。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前些日子,寺里来了京城的香客,说……说皇太后凤体违和。我心急如焚,却不敢下山。直到半个月前,慧远大师交给我一个锦囊,他说,这是二十年前,皇太后交给他保管的,让他一旦听闻她大限将至的消息,就立刻交给我。”
弘瞻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个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明黄色锦囊。
弘历示意侍卫接过来,呈给他。
他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信笺上,是额娘那熟悉的、清隽而有力的字迹。
“瞻儿,见信如晤。若你看到此信,证明额娘已油尽灯枯。这些年,委屈你了。额娘一生算计,从未输过,唯独对你,心中有愧。今生母子缘尽,只盼你来世,生于寻常百姓家,安乐顺遂,无病无灾。梓宫离京之日,允你来送额娘最后一程。见你四哥,将一切告知。他若念及手足之情,必会保你余生无忧。若他……动了杀心,那便是额娘算错,也是你的命数。勿怨,勿恨。母,绝笔。”
信纸飘然落地,弘历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08
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儿子,一个找到了失散二十年弟弟的兄长。
他终于明白了。
额娘的冷酷,额娘的算计,全都是为了保护。她用自己的权势和智慧,为他铺平了帝王之路,扫清了所有障碍。同时,她又用一场惊天骗局,为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换来了一条生路。
她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他。但这份算计的背后,没有恶意,只有一份沉重如山的母爱。她不相信帝王,甚至不相信她亲手扶上位的儿子,所以她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弘瞻彻底“抹去”。
“你……你恨朕吗?”弘历的声音嘶哑,他看着弘瞻,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
弘瞻摇了摇头,泪流满面:“我从未恨过四哥。我只恨自己,生在帝王家。额娘做得对,如果我还在,以我的性子,或许真的会成为你的麻烦,成为别人攻讦你的棋子。额娘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大清的安稳。”
弘历惨然一笑。是啊,额娘总是这样,永远看得比谁都远,算得比谁都深。她用自己的一生,守护了两个儿子,一个在朝堂之上,君临天下;一个在庙宇之中,苟全性命。
“和亲王和果亲王……”弘历想起了殿外的人,“他们也知道?”
弘瞻点头:“额娘的信中说,她将此事托付给了果亲王叔。她说,果亲王叔是她唯一能信赖的人。和亲王……或许是果亲王叔告知的。他们今日前来,应该是想在您面前,为我求情。”
弘历默然。允礼……又是允礼。他与额娘之间那段若有若无的往事,一直是宫中的禁忌,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看来,额娘连自己死后的事都托付给了他,可见其信任之深。
他站起身,走到弘瞻面前,伸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现在是皇帝,他是君,弘瞻是臣,哪怕是假扮的僧人,也是臣。君臣有别,天家无情。
“你有什么打算?”弘历问道。
弘瞻跪了下去,再次磕头:“罪臣弘瞻,已是方外之人。此生别无所求,只求皇上赐一处僻静寺院,让罪臣了此残生,为皇额娘,为皇上,为大清祈福。”
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死而复生”,是皇室最大的丑闻。他不可能再以“皇子弘瞻”的身份活下去。最好的结局,就是继续当一个“死人”。
弘历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残忍的办法。让一个皇子,一个亲弟弟,在青灯古佛中了此一生。
可是,额娘的遗信,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心。
“他若念及手足之情,必会保你余生无忧……”
他能做到吗?他能违背一个帝王“斩草除根”的本能,去保全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吗?
弘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朕,不能让你去当和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弘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弘历看着他,缓缓说道:“朕的弟弟,不能当一辈子和尚。但爱新觉罗·弘瞻,必须死。而且,要死得明明白白。”
09
弘瞻不明白弘历的意思,脸上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以为,兄长终究还是要选择帝王之道,将他这个“隐患”彻底抹除。
弘历却没有再解释。他转身对那两名早已吓得如同木偶的侍卫说道:“你们两个,今日之事,看到了,也听到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大内侍卫。”
两名侍卫闻言,面如死灰,以为皇上要杀人灭口,立刻叩首求饶。
“朕,封你们为朕的亲信密探,”弘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朕会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派你们去一个地方,保护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们未来的主子。他的安危,比朕的安危更重要。他若安好,你们便可享一世富贵。他若有半点差池,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祖坟,都会从这世上消失。听明白了吗?”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两名侍卫死里逃生,又惊又喜,连连叩谢皇恩。
弘历这才重新看向弘瞻,眼神复杂而深邃:“六弟,朕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朕对外宣称,今日冲撞圣驾的疯僧,乃是前朝余孽,意图不轨,已于慎刑司内畏罪自尽。然后,朕秘密将你送回五台山,赐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让你做个富贵僧人,一生无忧。从此,你我兄弟,永不相见。”
弘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这是他自己求的路,也是最安全的路。但“永不相见”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心。
“第二条路,”弘历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同样会宣布那疯僧已死。但是,朕会为你伪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汉人富商的身份。朕会赐你一座江南的宅院,良田万顷,商铺百间。你将改名换姓,娶妻生子,过一个寻常富家翁的生活。你可以读书,可以游山玩水,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只是,你永远不能再踏足京城,永远不能再提及自己的过去。你将拥有财富、自由和家庭,但你将永远失去‘爱新觉罗’这个姓氏。”
弘历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这两条路,一条是安全的囚笼,一条是彻底的新生。这也是他,作为兄长,能为弟弟做的极限。更是他,作为皇帝,为这段本不该重见天日的历史,做出的最终处置。
弘瞻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可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这是他二十年来,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额娘让他忘了前尘,可那被剥夺的、属于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又怎能轻易忘却?
他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百感交集的激动。
他对着弘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毫不在意。
“罪臣……不,草民……草民,谢皇上天恩!”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却露出了二十年来的第一个笑容,一个释然的、充满希望的笑容,“草民,愿为汉人,愿为富商,愿此生……再不入京。”
弘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依稀有当年那个少年天真的影子。他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好。”弘历点了点头,他走下御座,亲自将弘瞻扶了起来,“从今往后,你叫‘沈园’。江南,朕为你选了一处宅子,就在苏州。那里,有你额娘最喜欢的园林。你去那里,替她,也替朕,好好看看江南的春天吧。”
“沈园……沈园……”弘瞻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谢……四哥。”
这一声“四哥”,终于不再是罪臣的哀求,而是弟弟的感激。
弘历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10
三天后,一则消息从宫中传出:那个在大行皇太后丧仪上疯言疯语的僧人,经慎刑司审问,乃是白莲教余孽,意图行刺,已在狱中服毒自尽,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疯和尚的死活,人们很快便将此事淡忘。
和亲王弘昼与果亲王允礼,在第二天被弘历召入养心殿,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两位王爷出来时,都是眼眶泛红,神情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自此,他们对“疯僧”之事,再也未提一字。
一个月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两名精干“护院”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马车里,坐着一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商人”,他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紫禁城,眼神复杂,最终归于平静。
从此,世上再无皇子弘瞻,只有一个叫沈园的江南富商。
弘历站在景山之巅,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风吹动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母亲的承诺,也保全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兄弟情。
但他知道,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变得更加孤独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所有秘密,能与他共享这段隐秘往事的弟弟,已经永远地“死”了。
他将是那个唯一的守护者,背负着这个秘密,继续做他的孤家寡人,做他的大清皇帝。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那里,是他的荣耀,也是他永恒的枷锁。
他想起了额娘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勿怨,勿恨。”
是啊,生在帝王家,谁又能有资格去怨恨呢?每一个光鲜的荣耀背后,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牺牲与妥协。这便是,天家的宿命。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正史所载,是帝王的功过,是王朝的兴替。而那些被权力所掩盖的、属于“人”的情感与挣扎,则化为野史的低语,在民间流传。乾隆皇帝弘历,以“十全武功”自诩,开创了一代盛世。然而,在这盛世的光环之下,或许也隐藏着一个兄长对弟弟最深沉的保护,一个儿子对母亲最复杂的理解。所谓帝王心术,既是权谋与制衡,又何尝不是在江山社稷与血脉亲情之间,一次次痛苦的抉择。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个人的命运,却也正是这些破碎的命运,拼凑出了一段段令人唏嘘的传奇。真正的历史,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眼泪与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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