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磊,十九岁那年揣着一腔热血去当兵,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哭红了眼,说我爸走得早,让我在部队里一定好好干,别惹事,照顾好自己。我当时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心却早就飞到了那片绿色的军营里。
我待的部队在西北,风沙大,训练苦,每天五公里越野跑下来,腿肚子都打颤,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可我从没喊过苦,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这点罪算啥?
新兵连结束后,我被分到了通信班,天天跟电线、电台打交道。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直到我们团来了个女团长。
女团长叫林岚,三十出头的年纪,短发利落地梳在脑后,一身军装穿在身上,飒爽得很。第一次见她是在全团大会上,她站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底下几百号大老爷们儿,愣是没人敢吱声。
那时候我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女的,能当好团长?
后来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那年夏天,我们搞野外拉练,要徒步穿越一片戈壁滩。七月的戈壁,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烤得地面都发烫,脚下的沙子烫得人直跳脚。走了不到半天,我就有点扛不住了,嘴唇干裂起皮,水壶里的水早就见了底。
就在我晕头转向,差点栽倒在地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林团长。
她的迷彩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脸上也满是汗渍,可眼神依旧清亮。“挺住!”她就说了两个字,然后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我,“喝两口,慢点咽。”
我接过水壶,手都在抖。那水带着一丝清凉,顺着喉咙咽下去,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我喝完想把水壶还给她,她却摆摆手:“拿着,前面还有段路。”
那天,她跟我们一起走在戈壁滩上,没有坐车,没有搞特殊,跟我们这些小兵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走到晚上宿营的时候,我看到她坐在帐篷门口,揉着脚踝,脚踝那里肿得老高。
从那以后,我对林团长彻底服了。
她不光军事素质过硬,人还特别随和。训练间隙,她会跟我们唠嗑,问我们家里的情况,问我们训练累不累。有时候我们通信班搞技术比武,她还会来当裁判,谁要是得了第一,她会笑着拍拍谁的肩膀,说声“好样的”。
时间过得飞快,两年的服役期转眼就到了。
退伍前的最后一天,全团搞了个欢送会。大家伙儿都忙着跟战友合影留念,我也鼓起勇气,走到了林团长面前。
“团长,能跟您合个影吗?”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林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啊,小王。”
她站在我身边,微微侧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旁边的战友“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两年的兵,没白当。
退伍回家那天,我妈早早地就在村口等我了。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眼泪哗哗地流:“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回家后,我把行李往炕上一扔,就开始翻包里的照片。我妈凑过来,好奇地问:“这都是啥呀?”
我一张一张给她看,这是我的战友,这是我们训练的地方,这是我们拉练时走过的戈壁滩。翻到最后一张,就是我跟林团长的合影。
我指着照片上的林团长,得意地跟我妈说:“妈,你看,这是我们团长,可厉害呢!”
我妈本来笑着的脸,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林岚,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妈,你咋了?没事吧?”
我妈没理我,她伸出手,颤抖着指着照片上的林岚,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不是你小姨吗?”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小姨?我哪来的小姨?”
我从小就没听过什么小姨,我妈就我一个孩子,姥姥姥爷走得早,家里的亲戚我都认得,根本没有这么个小姨。
我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她抹着眼泪,跟我讲了一段我从没听过的往事。
原来,我妈还有个妹妹,就是我的小姨,比我妈小五岁。小姨从小就跟男孩子似的,性格泼辣,胆子大。二十多年前,小姨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去当兵。我姥姥气得病倒了,我妈哭着劝她,让她别走,可她铁了心,背着背包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杳无音信。
家里人都以为她不在了,我姥姥临终前,还拉着我妈的手,念叨着小姨的名字。我妈这些年,也一直在打听小姨的消息,可一点音信都没有。她早就不敢抱希望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小姨的照片。
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我看着照片上的林团长,那个在戈壁滩上给我递水,那个在训练场上对我们严格要求,那个在欢送会上对我温和微笑的人,竟然是我的小姨?
我妈捧着照片,哭得泣不成声:“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跟你姥姥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错,就是她,就是你小姨林岚……”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林团长跟我唠嗑的时候,问我家是哪里的,问我妈叫什么名字;想起她听到我妈名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想起她给我递水壶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温柔,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小兵的关心。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第二天,我妈逼着我给林团长打电话。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拨号码的时候,拨了好几次才拨对。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团……团长,我是王磊。”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小王啊,到家了吧?”
“嗯,到家了。”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团长,我妈……我妈说,你是我小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你妈……还好吗?”小姨的声音带着哽咽。
“好,挺好的,就是想你。”我说。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小姨说,她当年去当兵,是因为心里有个军人梦。她怕家里人反对,就偷偷改了名字,原来她不叫林岚,叫李秀兰。她在部队里努力拼搏,从一个小兵,一步步走到团长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不想家,是不敢回。她怕看到我姥姥失望的眼神,怕我妈埋怨她。后来听说姥姥去世了,她更是愧疚得不行,连葬礼都不敢参加。
这次见到我,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因为我长得跟我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想认我,又不敢认,怕打扰我的生活。
挂了电话,我妈抱着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没过多久,小姨就请假回了家。
当她穿着军装,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妈冲上去,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牵挂,在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小姨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每天都陪着我妈,唠不完的嗑,说不完的话。我看着她们姐妹俩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后来,小姨回了部队。我们经常通电话,她会问我妈的身体情况,会问我工作怎么样。有时候,她还会寄一些部队里的特产回来。
我常常看着那张合影发呆,照片上的林团长,英姿飒爽。谁能想到,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团长,竟然是我的小姨。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彼此。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亲情,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隔着漫长的岁月,也永远不会被磨灭。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你,一头牵着我,只要心里念着,总有一天,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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