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17年，也就是元狩六年，大汉朝廷发生了一件极为离谱的事。
堂堂关内侯、名将李广的儿子李敢，在陪同汉武帝去甘泉宫打猎的时候，竟然被一只鹿给“撞死”了。
这个结论是汉武帝亲自定的，史官手抖着写下了“鹿触杀之”四个字。
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鹿是吃草的，不是吃人的。
那天在猎场上，根本没有什么发疯的野鹿，只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射出的一支冷箭，当着皇帝的面，一箭封喉。
这一箭，不仅射穿了李敢的脖子，更是把汉武帝对卫霍集团最后的容忍度给射没了。
很多人看历史，总觉得后来的“巫蛊之祸”是老糊涂的皇帝听了江充的鬼话，才逼死了太子和卫皇后。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政治场上从来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雪崩，所有的毁灭，早在三十年前那支冷箭射出时，就已经埋好了雷。
这事儿还得从头捋。
年轻时候的汉武帝刘彻，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内有窦太后这座大神压着，外有匈奴天天骑在头上撒尿。
这时候卫青出现了，这对于刘彻来说，简直就是手里多了一张王炸。
卫青这人，对外能把匈奴打得找不着北，对内靠着姐姐卫子夫，帮皇帝把陈阿娇那帮旧贵族势力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个阶段，刘彻和卫青那是真的铁，哪怕说是“蜜月期”也不为过。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卫青这张牌，太强了，强得有点“功高震主”。
他在军队里的威望，说是“只知大将军，不知有天子”都不夸张。
这对于控制欲极强的汉武帝来说，简直就是睡在针毡上。
好不容易熬死了窦太后，难道又要亲手养出一个更难搞的卫氏外戚集团？
于是，汉武帝开始玩起了他那套教科书级别的“帝王心术”。
他得给卫青找个对手，而且这个对手还得是卫家人，这样才能让他们内部撕裂。
霍去病，这个天才少年，就这么被推到了台前。
那一阵子，朝廷里的风向变的那叫一个快。
汉武帝拼了命地抬高霍去病，故意冷落卫青。
一时间，卫青门前冷落车马稀，老部下们一看风头不对，纷纷跳槽去了霍去病那边。
这就叫“捧杀”加“分化”，汉武帝这招玩得那是相当溜。
为了敲打卫青，他甚至连小事都不放过。
当年有个叫郭解的大侠，家里特有钱，上了迁徙茂陵的黑名单。
卫青觉得这人虽然有钱但不是官，就帮着求了个情。
结果刘彻一句话就把卫青怼到了墙角：“一个布衣百姓，能让你大将军亲自求情，说明他权势比朕还大啊？”
这话里的寒意，比冬天的漠北还冷。
卫青多聪明一人，立马听懂了：当臣子的影响力大到能左右皇帝决策时，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从那以后，卫青就学会了装怂，活得像个透明人。
如果一直这么耗着，也就是个冷战的局面。
偏偏这时候，老将李广自杀了。
李广迷路误期，羞愤自刎，他儿子李敢觉得这事儿怪卫青，脑子一热冲进大将军府，把卫青给打伤了。
按大汉律例，打大将军是灭族的罪。
但卫青为了息事宁人，硬是把这事儿给瞒了下来，连伤口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用忍让换太平，可惜，他那个外甥霍去病不答应。
在霍去病眼里，舅舅就是神，打舅舅就是打卫霍两家的脸。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甘泉宫狩猎，霍去病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动手杀人。
这一箭，射爽了霍去病，却把汉武帝给吓精神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不仅仅是私仇。
在刘彻的剧本里，霍去病应该是用来制衡卫青的棋子，是卫家内部的“反叛者”。
但李敢这一死，赤裸裸地告诉皇帝：你想错了，在家族利益面前，这头“幼虎”和老狮子是一条心的。
霍去病敢当着你的面杀人，就说明皇权在他眼里，还没舅舅的面子大。
汉武帝当时的反应非常有意思。
他没治罪，反而编了个“被鹿撞死”的瞎话。
很多人以为这是宠溺，其实这是吓坏了。
当时的霍去病手里握着大汉最精锐的骑兵，正如日中天，真要当场翻脸，谁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汉武帝选择了忍，但这是一种带着杀气的忍。
他终于看清了，卫霍一族已经成了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只要这两个人在，皇权就永远要分一半给卫家。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这只老虎是你亲手养大的。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清洗卫氏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仅仅过了一年多，年仅24岁的霍去病突然暴毙。
史书上写得含糊其辞，说是病死。
但你细品，一个身体壮得能在大漠里急行军几千里的战神，回京养尊处优一年就病死了？
结合李敢之死和后来汉武帝的一系列操作，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气。
没了霍去病这把锋利的剑，卫青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窝囊。
他靠着这种近乎卑微的谨慎，又活了十几年，直到病逝。
表面上看，卫家似乎平稳落地了。
但屠刀从来就没有放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借口。
当汉武帝步入晚年，身体越来越差，对权力的掌控欲却到了病态的地步。
这时候，卫青死了，霍去病死了，但太子刘据还在，皇后卫子夫还在，那个庞大的卫氏政治集团还在。
于是，江充这个酷吏粉墨登场了。
巫蛊之祸爆发，几万人人头落地，太子自杀，皇后自杀，卫氏家族被连根拔起。
这哪里是什么奸臣误国？
在政治斗争的逻辑里，江充不过是汉武帝手里的一把刀，用来完成那场三十年前就该进行的清洗。
从甘泉宫那一箭射出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汉武帝不可能允许一个拥有绝对军权、又铁板一块的家族长期存在。
那只并没有出现的“杀人鹿”，才是大汉王朝最惊悚的预言。
公元前91年，当卫子夫在绝望中上吊自尽时，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元狩六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猎场上的草很绿，只是那一箭的风声，太刺耳了。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
班固，《汉书·武帝纪》，中华书局，1962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中华书局，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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