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哪怕是当年在临沂把日军“钢军”板垣师团打得满地找牙的硬汉,最后竟然栽在了几口大烟上。
1943年5月,太行山深处,空气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庞炳勋,这会儿正蹲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发抖。
摆在他面前的,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洞外面,是那个著名的“盗墓将军”孙殿英,正拿着大喇叭喊他投降;洞里面,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少将参谋长邵恩三,拿着枪要以死相谏。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邵恩三倒在了血泊里,把“军人”这两个字刻在了石头上。
而身为上将的庞炳勋,在盯着尸体愣了一会儿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低着头走向了洞口。
这一刻,崩塌的不只是一个老军阀的脊梁骨,更是那个年代国民党杂牌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最后一点遮羞布。
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一场名为“各怀鬼胎”的杀人游戏。
把日历往前翻半个月,这事儿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那时候的太行山,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华北方面军为了打通平汉线,搞了个代号叫“毁灭性扫荡”的大动作。
庞炳勋虽然挂着总司令的头衔,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根本不是太师椅,而是一座随时会炸的火山口。
这队伍带得太难了。
名义上他是老大,实际上呢?
手底下的二十七军是胡宗南的心头肉,那是中央军的嫡系,根本不拿正眼瞧他这个杂牌司令;那个新五军更离谱,是孙殿英的私兵,全是老油条。
庞炳勋真正能指挥动的,也就是自己的起家部队第四十军,偏偏这支部队还被他派给亲信马法五在前线顶雷了。
说白了,这种“大军阀套小军阀,中央军防着杂牌军”的奇葩配置,在日军的坦克大炮面前,比纸糊的窗户还脆。
战局崩得那叫一个快。
日本人这次学精了,情报工作做得简直开了挂,专门盯着庞炳勋的嫡系猛锤。
而那个孙殿英,这辈子信奉的就是“奶就是娘”,抵抗了没两天,直接就把枪口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带着几万人马当了皇协军的带路党。
孙殿英这一反水,太行山的防线就像被撕开的大口子,风呼呼往里灌。
日军的特种部队跟长了天眼似的,直奔庞炳勋的指挥部。
电台被炸,跟前线彻底失联,这位曾经的抗日名将彻底慌了神。
他也不管什么突围路线了,带着儿子庞庆振和几十个贴身卫队,一头扎进了原始森林,玩起了最高级的“躲猫猫”。
庞炳勋这帮人运气其实不错,这伙人最后摸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大溶洞。
这地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他们随身带的干粮,省着点吃熬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按理说,只要大家沉住气,在这个天然防空洞里苟到日军扫荡结束,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坏就坏在,击垮庞炳勋的不是日本人的刺刀,而是他的老毛病犯了。
作为从旧军阀混战里爬出来的老古董,庞炳勋有个致命的弱点——离不开大烟枪。
在这阴冷潮湿的山洞里,死亡的恐惧加上毒瘾发作,那种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鼻涕眼泪一大把,浑身骨头缝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副官跪在地上磕头,哭着说现在下山就是送死,可这时候的庞炳勋早就没了理智,拔枪指着手下人的脑袋吼,必须去给他找“药”。
哪怕是平时最忠心的卫兵,也被逼得没招了,只能拿着一叠法币,冒死下山去附近的村镇找烟土。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就是。
这些找烟土的士兵刚下山没多久,就一头撞上了正在搜山的伪军。
在那种环境下,几个拿钱买烟的兵遇上大部队,结果可想而知。
在威逼利诱加上严刑拷打下,士兵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了,为了保命,把庞炳勋藏身的位置供得一干二净。
当孙殿英带着大批日伪军把山洞围得像铁桶一样时,庞炳勋才从烟瘾的焦躁中回过神来,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这时候,真正展现出军人骨气的,反而是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参谋处长邵恩三。
这位少将在绝境里硬是没怂,他带着仅剩的十几个卫兵,利用洞口狭窄的地形跟外面几千人死磕。
子弹打光了就扔手榴弹,手榴弹没了就搬石头砸。
邵恩三是真豁出去了,他要在临死前给这位老长官打个样。
洞外面的孙殿英也是个人精,一看硬攻伤亡太大,马上换了套路,开始攻心。
他拿着个大喇叭,一口一个“老大哥”,喊的话那叫一个诛心,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些话就像毒蛇一样,顺着庞炳勋的耳朵往心里钻。
此时的庞炳勋,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当然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那是把自己半辈子的名声扔进粪坑里,还要被后人在脊梁骨上戳一万年。
但他更怕死,更贪恋那一口大烟带来的片刻舒坦。
当他眼神开始躲闪,流露出想出去的意思时,浑身是血的邵恩三几乎是哭着劝他,说咱们死也不能当汉奸,下面的弟兄们都看着呢。
可惜,面对庞炳勋那张已经麻木的脸,邵恩三终于明白,这位曾经的老长官,魂早就丢了。
绝望之中,邵恩三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装,向着重庆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佩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年仅四十岁的邵恩三,用最惨烈的方式,兑现了自己“马革裹尸”的诺言,也给庞炳勋留下了最后一道无声的耳光。
这一枪,没能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反而给了他下台阶的借口。
确认邵恩三已径断气后,庞炳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面对孙殿英递过来的“台阶”,他虽然嘴上还强撑着说“不当汉奸”,身体却很诚实,带着儿子和剩下的卫队走出了山洞。
这画面太讽刺了:一位堂堂国军上将,不是输给了战术,不是输给了火力,而是输给了自己的私欲和那几口没抽到的鸦片。
日本人对庞炳勋的投降高兴坏了,汪精卫政权更是像捡到了宝,立马封官许愿。
虽然庞炳勋后来为了面子,还搞了一出“绝食三天”的作秀戏码,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但在邵恩三那滩还没干的鲜血面前,这种表演显得既苍白又滑稽。
说到底,庞炳勋的投降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旧军阀群体的通病。
这帮人,打顺风仗的时候也能喊两句民族大义,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骨子里那套“有兵就有权,保命即保本”的生意经就占了上风。
和同时期战死沙场的张自忠将军比起来,庞炳勋差的不是装备,也不是兵力,而是那根宁折不弯的骨头。
邵恩三的一死与庞炳勋的一降,就像硬币的两面,残酷地折射出那个年代人性的光辉与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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