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针尖练硬功
吴广寨
在新兵连的时候,张连长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忆深刻,当时成了我们默记的“金句”,时不时拿出来激励自己。张连长的原话是:“部队是所大学校,天下本事能学到。”后来大家在闲聊时也会说起这句话,有的是为了逗乐,有的是为了凑趣,也有人拿来打趣别人——总之,比在村里说话要文雅多了。
来到部队,觉得什么都新鲜。一帮齐刷刷的年轻人,干什么都利利索索,让人懂得了什么叫雷厉风行。唯独针线活儿成了难题,拆洗被褥更是让人心急使不上劲。
新兵连要求: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会就用心学。只要你像吃饭一样认真,没有学不会的。说心里话,每天的内务检查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偏偏还有半个月一次的被褥大检查。有人无奈地说:“人家那事儿一个月来一次,咱这事儿半个月就来一次,太折腾人了。”不管是班里、排里还是连里检查,只要发现被子两头有汗腥味、有脚臭,立刻整改;不服从的,就把臭烘烘的被褥扔出去。起初我们互相嫌弃:你嫌我脚臭,我嫌他汗味呛人,为此还吵过几次。连里这么一管,互相指责的事就没了——各自都忙着“擦自己的屁股”,顾不上别人衣服上的汗味儿了。这么一来,觉得班里的空气清新了,彼此嫌弃的矛盾也少了,心里越发觉得部队真好,不仅教人品行端正,还让人养成爱干净的习惯。
这样一来,班长们要求新兵也更硬气了,动不动就说:“你是猪啊?脏兮兮的。”“你搬到猪圈住,就没人嫌你了。”听到这种话,心里不服,行动上却更小心了,生怕一不小心招来班长的训斥——那样班长生气,我们也没面子。
说来说去,最难办的还是缝缝补补。训练时军衣撕开的口子、拆洗被褥时的穿针引线、拽掉的纽扣,都得自己动手。这件事的难度,简直胜过操枪跑步。单说往针眼里穿线——明明瞄得准准的,线就是穿不进去;好不容易用手指把线头捻紧,一松手又炸开了。就像射击瞄准一样,三点成不了一线,死活穿不进针眼。用那句老话形容倒是很贴切:“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小小一根针,也要给我们这些新兵一个下马威。费了牛劲穿进去,一换手线头又脱出来,只好耐着性子重来。反复次数多了,眼睛酸、脖子酸、手腕酸,浑身没有不酸的地方。有时候就用张连长那句话给自己打气:“部队是所大学校,天下本事能学到。”心里默念着,急躁的性子慢慢被磨平了,线头也终于穿进了针眼,心情这才放松下来。过了穿针这一关,还有第二关等着呢。
第二关是缝。缝的时候要求针脚大小匀称、方向端正。起初要求还不严,后来越来越严格,竟然要和新被子的针脚一样整齐好看。上面越严格,我们心里越慌,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针脚好像故意和我们作对。不听话的手、眼睛、脖子、腰,更是协调不起来。弄得人又无奈又无助,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暗暗抱怨:“当兵的要百炼成钢,百炼成钢可真难啊!”有时候只顾盯着针脚,针尖一下子刺破手指,鲜红的血珠亮晶晶的,像老鼠的眼睛似的,仿佛在嘲笑新兵的无能。心里觉得窝火,却不敢发泄,也没处发泄,只能咬着牙继续缝,缝到精疲力竭,直到那个无情的“满意”到来……
有时候首长会拿出缝得好和缝得不好的针线活来点评。首长说:“能把针线活儿做好,将来就能娶上漂亮媳妇;娶个漂亮媳妇多让人羡慕啊!结了婚还能帮媳妇做针线,媳妇会更疼你,家庭也更和睦。”我们听了这样的话,心跳不由加快,脸上热乎乎的,心里却美滋滋的。
(注:文中照片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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