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学那会儿，老师和同学们最推崇的人有五个：弗洛伊德、荣格、尼采、叔本华、米兰·昆德拉。他们俨然代表了人类智慧的天花板——不读他们的书，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上过大学。
那时候，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精神分析引论》，我们班同学几乎人手一册。
以至于多年后，当我读到关于弗洛伊德的种种负面评价，竟有些惊慌失措。
有人说，弗洛伊德是20世纪最大的骗子；
有人说，“历史上再也找不出哪个杰出人物，能像弗洛伊德一样，几乎把所有话都说错了。”（心理学家托德·迪弗雷纳）；
有人说，弗洛伊德的理论未经科学检验，行为甚至不道德——伪造病人档案，只为让结果贴合自己的学说；
有人说，潜意识像被锁在地下室，弗洛伊德自以为找到了钥匙，现代科学却证明，门后根本没有钥匙；
还有人说，他的精神分析法至多算一种“安慰剂效应”，甚至可能让某些患者的状况变得更糟……
而眼下的事实是，当今美国两大心理学协会中，精神分析流派的学者占比已不足10%，且日渐边缘化。
难道，当年的大学白上了？
于是我心里升起更深的惶恐——随着AI时代到来，“知识的保质期”会不会比食品更短？我们今天究竟该学什么，才不至于失去未来？
弗洛伊德的境遇并非孤例。那些曾被我们奉若神明的名字，都在时间的河流中经历着不同程度的“锈蚀”。知识正快速过期，这感觉，就像站在一块加速融化的浮冰上。
可见，书架上的经典并非永恒真理的纪念碑，而是人类在特定时空里，向无垠深渊投出的一束探照光。光亮掠过之处曾被看见，但黑暗始终在流动、在蔓延。
或许，在知识“保质期”急剧缩短的AI时代，我们更应学习的，恰恰是“如何与知识的短暂性共处”。
真正的学习，不是囤积永不腐烂的真理罐头，而是让自己成为一条流动的河床——允许观点流过、沉积、再被冲刷带走，在变动中保持深邃的容纳力。
真正滋养我们的，从来不是大师们给出的答案，而是他们面对人类无知时那份巨大的诚实，以及不曾停歇的探索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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