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教育 | 一个内陆人的海南领悟：潮汐之外，“不确定性”最可靠|大海|海南|渔民|潭门|潮汐|环境教育|赶海

本文转自公众号：盖娅自然教育

撰文：冬青

近日把海南营的路线大致走了一遍。回来半个多月，有些东西慢慢浮现了出来……对于岛民生活，我这个内陆人似乎又多了些新的领悟。

想起第一次对沿海生活有所感，是某年去一个小岛。上岛的时候没觉着啥，稀里糊涂坐着小船就上岛了。但是啥时出岛，管事的人含含糊糊，也不说个准点儿，我还挺纳闷儿。后来终于说了个点儿，然而快到点儿了，管事的人说不行，水位低，船走不了，得再等等。

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坐船是要看潮位的！靠海的生活是要看潮汐的，而潮汐不是按24小时节律来的。虽然以前学过潮汐的知识，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但从未切身体验过，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了。

作为一个内陆大城市的人，我们从小就是按照24小时的节律来生活的，守时很重要，上学上班火车飞机乃至地铁公交都按点儿，除非有特别恶劣的天气或什么特殊情况。但对于靠海吃海的人来说，潮汐是日常，他们的日常就得按潮汐来，所以有时要半夜去赶海。这是那之前我从未意识到的。

但潮汐是可以计算出来的，所以才有潮汐表。我们这些年去深圳出差，看鸟的时候都会查潮汐表，低潮的时候会看到更多鸟。感觉潮汐表是个特别可靠的东西，它能精确到几点几分零点几米。然而，这一次去海南，又把我的这个印象打破了。

阿峰带我们去赶海，前一天晚上全体查潮汐表，选定了第二天赶海的时间，并按时到达海边。然而，提前到达的阿峰却有些焦虑，说潮位比预计的要高，早上有渔民过来准备下海，一看水位高，又回去了。但我们来都来了，水也没深到得游泳，于是还是下水了，虽然不利于观察，但阿峰经验丰富，还是带我们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其实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能在海里趟一圈就觉得特满足了，能看见条小鱼就是意外惊喜了。

这是我第三次赶海，第一次是前两年在北海，退大潮时的泥沙地，一马平川，有水洼也就几厘米；第二次就是前些天在北港岛，也很平坦，但沙砾更多，还有很多小螺和海草，以及很多游客。而这次赶海，情形跟之前完全不同，看我们走在海里的照片，颇有种要慷慨奔赴什么的感觉。

幸好有这次对阿峰来说可能不太理想的赶海，才让我得以对潮间带有了更真实的体验，不然，我印象中的场景可能还只是海草在水面飘飘，珊瑚在水面昭昭的美丽画面。实际上，它们更多时间是隐于海面之下的。

所以说，潮汐表也没那么可靠。它并不能精确到每一条海岸，而且实际潮位也会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风向、阴晴、温度等等……就连当地经验丰富的渔民也不能准确预测潮汐情况。看来不确定性才是最可靠的。“自古行船半条命”，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我终究无法想象。

冬青拍摄

说到阿峰，他可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作为土生土长的潭门人，十岁就下海潜水了，若不是因为晕船，早就远航西沙南沙了。潭门渔民有出海西沙南沙的传统，只是在上世纪五几年到八几年被禁止了三十年，后来又恢复了。阿峰出不了海，给自己找了新的出路，做设计，拍片子，带着人们了解大海……他骨子里依然是一个渔民，无比深沉地爱着大海。【推荐阅读：】

其实在去海南前，我就看过一个关于海草的小片子，当时一看就被深深打动了。片子里并没有什么漂亮的画面，尽是些暗黢黢的海草，但那娓娓道来的深情，特别触动我，让对海草一无所知的我也爱上了海草。当我们见到阿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位就是拍片子的人，后来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充满敬意。

离开潭门，两个小时车程，我们就从海南岛的圆周来到了圆心——什寒村（什读杂，田地的意思），一个与海边样貌完全不同的地方，周围尽是山，一派热带雨林的气息。蚊滋滋开玩笑说：“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把阿峰忘了？”虽是玩笑话，但还真是这感觉。两小时前还在跟阿峰依依惜别，但现在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桫椤树、槟榔和当地向导小龙和小周叔叔的世界，阿峰已经离我们太遥远，先拜拜了。

村子里有好多设施，显然是曾经经过整体规划和建设的，而且时间不长。然而现在，很多已经破败了，给人一种“烂尾”的感觉，比如公厕，并没有用起来，被参差的植物覆盖，倒是挺好看的……心情有点复杂。

拍摄：王企鹅

很难用“岛民”来称呼这里的人，他们自己好像也不这么自认，他们称为“金地门”（当地话“林下人”的意思），他们是靠山吃山的人。当然现在跟以前的“靠”法也不同了，以前可以打猎、种树伐树，现在都被禁止了，现在是采药、种槟榔、咖啡、蓝莓这些经济作物。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小龙小周留在或说回到村里，给我们这些外来者做向导也是他们生计的一部分。“金地门”的海南是我以前从未想见过的，虽然相处了两天，但他们的生活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迷，大部分还在海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