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4月25日傍晚，广播里传出公安部最新的枪支管理办法。海南文昌县翁田镇东岭村的符致发听得清楚：私人不得再留枪。他望了望墙角那支油光锃亮的五六式冲锋枪，心里犯起了难。
他试探着对父亲符气合说：“要不，把枪交了？”老人猛地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这是毛主席奖给我的，谁也不能动！”短短一句话，屋里再无回声。
符气合的坚持并非倔强。他出生于1920年，十五岁便替贫苦的家挑起生活重担。抗战时期参加琼崖纵队，腿上那枚弹片一直留到老，提到旧伤他常笑，“命捡回来了。”可1965年的那一次，他不仅捡回命，还捡回一份极少人拥有的荣誉。
1965年9月20日上午，琼州海峡上空警报拉响。美军F-104C战斗机闯入我国领空，速度可达2.4马赫，纸面性能远胜驻防海南的歼-6。海航四师大队长高翔和副大队长黄凤生紧急升空，雷达锁定后，高翔果断抛掉副油箱，全速压上。
敌机自恃性能优越，打了个轻蔑的回旋便想脱离。高翔在两百米距离一扣扳机，航炮火舌瞬间撕开敌机机腹。火球炸裂的同时，他的座机也挨了碎片，右侧发动机停车，机身被扎出五十多个洞。凭借超群操纵，他带着“独臂”歼-6拖回机场。
被击中的美飞行员菲利普·史密斯弹射落海。浪头推着降落伞，他挣扎上岸，点开随身电台求救。就在此时，一根竹竿悄无声息顶住后背。符气合那天与战友王禄元在海边烧石灰，见到陌生军服，王禄元飞奔回村报警，符气合却提着竹竿一步步逼近。史密斯两腿发软，乖乖举起双手，把写着十三国语言的投降书高高扬起。
十几分钟后，民兵和海军官兵赶到，将这名资深美军飞行员押回基地。那根普通竹竿，成为俘虏高空强敌的“武器”。事后，高翔立一等功，符气合获二等功。10月10日，毛主席在北京亲自接见他们。夸奖后，主席批示：奖励符气合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和五百发子弹。
枪领回海南，符气合每日擦拭。村里孩子不敢靠近，大人见了也咂舌。有人好奇问价，他摆摆手：“买不来。”在他心里，那不仅是武器，更是一段翻身做主的证明。
时间推到1981年夏天，符气合突发脑溢血。住院第三天，他握着符致发的手，语速极慢：“我守了十六年，等我走了，把枪送去军事博物馆。”两个月后老人病逝，享年六十一岁。
按照遗愿，符家联系了有关部门。冲锋枪、证书、还有当年留影一起寄往北京。那把枪如今陈列在国家军事博物馆，牌子上写着：民兵符气合缴获并获奖留念。游客走过橱窗，只见冷光映着枪身，却不知海风、竹竿、与一次跳动的电台信号共同写下的惊险。
1989年10月，北京迎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访客——菲利普·史密斯。二十四年过去，他仍想弄清“为何被追上”。与高翔在招待所重逢，两人握手时都笑了。高翔淡淡一句：“战术加决心。”史密斯沉默片刻，只回了两个字：“服了。”
从竹竿到冲锋枪，从南海浪涛到首都会面，故事的主角身上有伤疤，也有勋章。符气合没等到那场重逢，但那支擦得锃亮的五六式，仍旧静静诉说着当年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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